22. 第二十二章 并蒂
作品:《月亮之下》 平乐与程九都被这句话里的信息震住了。
“最后的狂信徒,可我怎么都没听说过?”平乐难以置信,看向先生,回想起昭回大人被封禁的事情,又默默低下头。
心里的不对劲却愈演愈烈,平乐猛地看向先生:“我记得按照旧例,一般会挑选比圣女年长的血亲成为祭司,来充当圣女与月坛的联络人。
“可昭回大人与云汉前辈同时出生,怎么就让她来当这个祭司了呢?”
先生轻轻摇头:“你刚才说的是一般情况,但并不是每一位圣女都会有一个年长的姐姐,云汉大人就是这样。
“她并非西幺嫡系,她的母亲是旁支,父亲是一个外族的孤儿。除了同胞姐妹,并没有能充当这一职责的人。
“又何况,还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平乐并不满意她的敷衍,一直纠缠劝说,
“先生,大祭司都把她的身份告诉我们了,而且阿九可是她们的直系后代,还有什么是不能告诉他的?”
那张熟悉的面孔再次闯入眼帘,先生的呼吸停滞住了,过了好久才慢慢从喉咙里吐出:
“既然大祭司都破例了,那我也不必再藏着。事实上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知道的人,如今也没剩下几个了。”
她走到书桌后,拉出一把实木雕花椅,指了指旁边给来问问题的学生们准备的圆凳,让他们坐下,这才让心里翻涌的情绪平静了些,将过往的旧事娓娓道来。
“昭回前辈和云汉大人并非是出生在族地,而是出生在白水城郊的一条客船上。
“那里离西幺实在是太远了,即便老师极其擅长星相,五日前就发现圣女即将降生,可等她和其他祭司赶到那里,也已经是十六号的清晨了。
“她们家庭并不富裕,只能请得起一位产婆,实在忙不过来,生的又是双生子,相貌相近,所以当老师她们确认的时候已经完全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那个圣女。”
先生转头看向平乐,提醒到:“你应该还记得双生子在神秘上的特性吧。”
平乐点点头。
即便她年幼时活泼贪玩,十二岁后又开始叛逆,但对于这些基础知识却掌握得很好。
“在神秘学上,双生子往往被认作是同一个体。不管是具体性质,还是血肉在仪式中的指向都是完全一致的。”
先生点头认可,平乐恍然大悟,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不管是用什么办法,她们两个鉴定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想要区分只能等十二年后的鉴定仪式,看看她们之间谁能与星星共鸣。”
“没错,”先生陷入回忆,声音也有些飘忽不定,“等我进入月坛时,鉴定仪式已经过去四年了,具体的细节我也不清楚。只是,
“昭回前辈好像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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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紧张吗?”平乐突然出声。
程九被吓了一跳,感觉自己的心疾都要发作了。
他扶着旁边的墙壁站稳,一下一下地顺着气:“你怎么突然出声,我们现在做的事可不是光明正大的。”
平乐嘴角抽了抽,瞄了他一眼。平日里看着那么从容的人,怎么胆子就这样小?
“你至于吗,”平乐用手敲敲身侧的门窗,看着他神情慌张地左顾右盼,连声音里都透着无言以对,“不用这么担心,现在都亥时了,谁会到这里来啊!”
程九放松了些,赞同着附和:“也是,这个时间人们都睡了。”
“睡了?”平乐不解地看向他,“你们外界休息得这么早?”
“亥时,还早吗?”程九声音迟疑,也将目光转了过来,“你们这,都是什么时候休息?”
“子时丑时左右,”平乐福至心灵,知道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我们有月母的赐福,在月光下灵感和身体状态都会得到增益,没有谁会放着这样大好的机会不管。
“所以我们都是子时下值,丑时入睡,午时起床,如果遇到月圆之夜还要再晚一些。”
程九明白了。
在外界,早睡早起身体好;在西幺,晚睡晚起前程高。
但其他人都清醒着的消息,还是让他又紧张了起来。
万一他们的声音传到别人耳中,被发现了怎么办?
平乐了然地笑了笑,戏谑地看着他:
“别忘了,我们偷偷过来,可不是因为没有这个权利,仅仅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来过罢了。”
或许是因为今天下午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平乐已经完全不想理会那个真正、正常的社交距离。
她将手臂搭在程九的肩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豪迈地说:
“就算我们真被人看见了,不是也能说是你太思念你祖母,所以才让我带着你,大晚上的到她以前的住所看看吗?”
这句话太粗糙了,程九以往的好脾气都不管用了,几乎下一秒就要怼回去。
可那一股穿透布料传递到他身上的灼烧热量,又瞬间将他的坏脾气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不断叹息,无可奈何地安慰自己,起码平乐又愿意与他亲近了。
“可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程九装作没听见平乐故意挑衅的话语,继续表达自己的担忧,“先生不是说那间书房也有大祭司的一份吗,真的不用跟大祭司申请一下吗?”
平乐停下脚步,有些受不了他这唯唯诺诺的态度:“不是,你之前难道就没有瞒着长辈、前辈做过什么事吗?”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穿透程九的心膛,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干笑两声。
看见这个态度,平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吧,‘乖宝宝’。”她斜睨着嘲讽,但还是端正的态度,认真跟这个“坦坦荡荡的真君子”讲解起来。
“大祭司是月坛的老大,封禁之类的大事都是她推进的。”
平乐抬手制止住程九的疑问:“当然封禁你祖母到是上一任大祭司,但如果元雪婆婆没有将其延续下去,这个封禁又怎么会现在才解开?”
程九垂下眼睛,声音却充满了笃定:“我并不认为阿雪婆婆会做对不起祖母的事。”
大祭司与祖母
这些年交换的书信一封封在脑海里浮现,如果她们的关系不好,祖母又怎会频繁地思念着她。况且,
【我们做错了一件事】
祖母与大祭司明显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所以,我认为这个封禁是元雪婆婆与昭回大人一起作出的决定。”平乐跟他默契的对视一眼,满意地勾起唇角,
“她们之间肯定有秘密,而我们今天就是要把这个秘密揭开。”
“所以不能让大祭司知道,”程九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们站在其中一扇门前,将这面埋藏着历史隐情的屏障推开,却发现它们全部藏在数不清的书册中。
“跟我想的不一样啊。”平乐嘬着嘴唇内壁的肉,嘴角也被扯得歪了,整张脸都充满了不屑。
程九不太明白:“你以前没进来过吗?”
平乐一点欺骗老实人的愧疚都没有,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有啊,我只是知道地方,这以前可是大祭司的禁地,不让随便进的。”
“那你还说……”程九深吸一口气,整个肺部都膨胀了起来,学过的礼义廉耻疯狂运作,才将后面难听的话压了下去。
平乐故意抬眼望着他,可里面却满是得意与笃定:“难道你就不好奇你祖母的过去吗?”
程九被这句话噎住了,平乐面容上骄矜的神情倒映在眼帘,心里的那点窝火奇异地消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你是故意的。”他故意板起脸,宠溺和纵容却从眼睛里泄露出来。
平乐深知他的性情,肯定不会计较这些,骄傲地晃了晃脑袋,眼睛重新看向前方,理直气壮的要求他:
“别说这些了,快去翻书吧,看来我们今天的任务非常艰重。”
程九望着眼前重重叠叠、浩如烟海的藏书,重重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他的记忆里,也只有宫中弘文殿里的藏书能与此相比了,可却冷冰冰的,比之少了一番人气。
“看来这里是被刻意保留了以前的样子,”平乐抚摸着面前的书案,上面随意地摆放着三人份的文房四宝,甚至能从中看出这三个人不同的书写习惯。
可惜,上面只有一个人的使用痕迹。
平乐拿起其中一本澄心纸册,上面用浅蓝色的瓷青纸做了封皮,封皮上还有着瑞雪纹的拱花:“这是元雪婆婆的书册。”
她翻了翻:“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应该是新做的。”
程九走到书案的其他两处,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纹样。
“弦月纹,”他抚摸着上面的拱花,拿起来给平乐看了看,“这应该就是祖母的文具了。”
平乐拿起另一本册子:“那这个有八角星纹的就属于云汉前辈了。”
注意到这些书案的构造很熟悉,熟练地找到暗格,拿出她们的手札翻了翻。
“怪不得昭回大人被称为狂信徒呢,”平乐啧啧称奇,“研究的全是星相、神秘。云汉前辈就不一样了,更多是政法和礼乐。”
程九身体僵住,祖母明明说她更喜欢礼乐政法,而擅长神秘的则是姨祖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