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 好友

作品:《月亮之下

    “恐慌?”平乐歪着头,手中无意识搅着程九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了悟,“所以,她也是私闯禁地!”

    棉阿婆轻轻摇头:“不至于是‘私闯’,当年的禁令对祭司并不严格,只要有任何一位主持祭司的手令就能进入后山。更何况她又是圣女的姐妹、大祭司的学生,禁令对她几乎没有限制。

    “但,”阿婆手指划过崎岖的树干,声音带了几份惆怅,“她一定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行动。”

    如果自己当年没有忽略掉那些异常,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就算自己并不上忙,也能让昭回知道有人在支持着她,不会那么孤独绝望地死在祭台上。

    可如今再怎样后悔也没用了,往事暗沉不可追,人只能向前看,棉阿婆的目光重新落在平乐脸上,话语里满是懊悔:

    “我太紧张了,没有注意当时的细节,只能依稀记得她似乎是在把什么东西藏着岩缝里。”

    “是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子?”平乐连忙追问,直觉告诉她这就是救下自己的关键。

    棉阿婆紧紧闭上眼睛,使出自己全部力气去回忆。可关于那物品的印象就像是黑暗中不停掠过的幻影,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又是一阵春风吹过,满棵树上的叶子都被拨动得沙沙作响,一片槐树叶偶然地歪向一旁,让阳光没有阻碍地落在阿婆的眼睫上,使她原本漆黑黯淡的脑海突然出现一块光斑。

    “光?”阿婆呢喃出声,还没等其他人追问,她就猛地坐了起来,拉起平乐的手,“是光,那是一块发出莹莹微光的矿石,个头很小,还没有刚出生婴孩的拳头大,却充满了生机!”

    平乐却有些怔愣,没有说话,程九继续询问细节:“是什么样的光呢,跟我们皮肤上的银光一样吗?”

    棉阿婆的情绪略有些平复,她松开平乐的手,目光转向程九,仔细琢磨了一会才回答:“不,不像。

    “我们的肌肤、集市摊位上挂着的贝符,代表的都是月亮。”她温声解释,手指指向天空,“而那缕微光却像星星。”

    星星?在西幺一提到星星,人们就会想到圣女。

    在程九提问时就回过神的平乐与他对视一眼,明白他们是找到关键了。

    他们立刻站起神,平乐兴奋地与棉阿婆告别:“谢谢你,阿婆,你的信息帮我们大忙了!”

    “不用谢,”棉阿婆慈爱地摇摇头,又叫住他们离开的脚步,“你们这就要过去吗?”

    平乐转回身,茫然地点头,程九也跟着上下摆头颅。

    “是有什么不对吗?”平乐拉着程九缓缓走了回来,“我只是想早点确认。”

    棉阿婆轻轻弯了弯嘴角,放柔了声音:“我也想早点确认,心也好早点安宁下来。但今天是瑞华节。”

    平乐不太明白:“瑞华节才好啊,人们都到听月湖边庆祝节日了,不会关注后山的动静,正适合我们浑水摸鱼。”

    “是这样没错,”阿婆的眼睛变成了一条弯弯的弧线,却慢慢叹息一声,“可他们会关注你啊。

    “你可是我们的圣女,往年的瑞华节都有参加,今晚却突然不见了,他们会不会困惑?”

    平乐默默点头,心里却仍然想去看一看。

    棉阿婆看出了她的不情愿,接着劝说:“公子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你带他体验这的风土人情,却没有参加瑞华节的祭典,他们会不会心有顾虑?”

    平乐想反驳说可以让程九装病,可这个念头产生的下一秒就被她否决了,程九上次生病造成的喧嚣还历历在目。

    她若敢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西幺虽不至于把瑞华节取消,但肯定要派一位仁心堂的医师过来瞧一瞧,她可没把握糊弄过去。

    还是算了吧,平乐气鼓鼓地重重点头。

    棉阿婆无奈地拉过她的手:“我知道这样做并不好受,可我们要记住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只有最后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

    “而且,你们还这么年轻,总为这些讨人厌的事情发愁可是会长皱纹的,”棉阿婆乐呵呵地调侃,“别到最后命救下来了,却变成了跟我一样的小老太婆。”

    “阿婆……”平乐撅起嘴,不高兴地晃了晃他的手,勉强勾了勾唇角,“好吧,我知道了。”

    棉阿婆这才满意,又拉过程九的手,将它与平乐的手交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好啦,你们的人生还有很长。出去了,好好玩一玩,享受当下!”

    程九翻转过手腕,与平乐十指相扣,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们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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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答应了棉阿婆,可穿梭在摊位之间,平乐的兴致仍然不高,慢吞吞地翻着掌下的商品,却连它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别阴阳怪气了!”平乐倚靠在木杆上,擦着手上沾染的酱汁,恼怒地打断程九的念白,叫他闭上嘴巴,“还有,答应他的人是你,我只是说‘我知道了’。”

    棉阿婆要是听见这句话,得和阿嬷一起抱头痛哭。

    毕竟上次阿嬷劝诫平乐,及时和程九坦白西幺朋友之间真正的社交距离时,就是被她用这句话应付的。

    结果半个多月过去了,她不仅没有将真相告知,甚至把一开始刻意拉开的距离也丢在一边,重新变得亲亲密密起来。

    别提贴近、拉手这些小事,甚至连十指相扣、挽臂同游、拉拉抱抱这样的事情都已变得司空见惯。

    阿嬷已经深刻地反省了自己操心太多的毛病,并且决定以后再也不管他们小情侣的事情了。

    程九笑意盈盈地望着平乐一点一点擦干净手,及时地递上一盒香膏,又看着香膏慢慢在她手上融化,散发出馥郁的花香,又缓缓渗入她的肌肤之中。

    平乐的手已经恢复了白皙洁净,甚至比刚才更细腻丝滑,一丝酱汁存在的痕迹都没有。

    程九递出自己的手,但平乐还记着他笑话自己的仇,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才继续与他十指相扣。

    自打从棉阿婆家里出来,他们就是一直这个姿势了。

    “走吧,我们继续逛,”平乐用一种去杀人的语气和表情拉着他往街上走,“再等两刻钟天就黑了,我们在祭典上混

    一会就回去。”

    程九的整颗心脏都被手掌上传来的温暖,以及这如听天籁的声音俘获了,而信息一点都没进入大脑,他只会乖巧地应声附和:“嗯。”

    可还没等他们走多远,就被一位穿着雾蓝色西装的女子拦住了。

    她紧紧盯着平乐的眼睛,声音充满了幽怨:“平乐……”

    “和光?”平乐看着眼前的旧友,神情错愕,“你怎么在这儿?”

    程九也认出了眼前的女子正是今天下午的监察。

    回想起她对平乐诡异的态度,以及对自己微妙的敌意,程九的面色也略微沉了下来。

    和光才不管这个外乡人怎么想呢,他的眼睛里只有平乐:“你回来这么多天了,怎么都不找我,难道是还记恨着我迟到的事情?”

    平乐本不想理她,却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气到失语:“不是,我难道是那种因为你迟到就生气的人吗?”

    和光点头。

    “好吧,我确实是。”平乐不情愿地承认,又质问她,“但我就算生气,又怎么会因为这一点小理由,就跟你气这么久呢?”

    “可……”我也想不到其他得罪你的理由啊。

    平乐不想听她的反驳,抓着她之前话里的漏洞就痛斥:“而且,什么叫我不找你啊,你就不能找我吗?这么长时间连口信都不派人传来,还好意思责问我!”

    “我派人传了!”和光委屈极了,受不了平乐这样污蔑,“你刚从外面回来时,我就可担心了,立刻就给你传信询问,可你从来都不回。”

    “传信?”平乐十分困惑,“可我没收到信啊,你派谁送的?”

    “我派斗斗啊,我们一起养的信鸽,”和光的声音尖锐起来,“你难道忘记了?!”

    她气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一直喘着粗气:“我就说你为什么连信都不解下来?原来是把斗斗忘了,将它当成了一只普通的野鸽子。”

    “等等,停下!”平乐立刻制止住她的思绪,心里感到一阵无力。

    即便平乐已经与和光相识很久了,可还是适应不了她这出奇的脑回路。

    平乐长长、长长地叹口气,感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累过:“我们去旁边的茶摊上坐着谈吧,别在路上堵着了。”

    在旁边看好戏的程九也笑着应和:“是啊,是啊。”却又被和光瞪了一眼。

    和光不满地坐在平乐的右手边,手指着正对面的程九:“为什么他也在这儿!”

    “他是我们的贵客,我现在是他的礼宾,当然要照顾好他。”平乐说完,程九立刻朝和光挑衅地笑了笑。

    和光立刻要拍案而起,又被平乐拉着坐下。

    “好了!”平乐看着这两位莫名变得幼稚的人,没好气地问,“所以,你是往哪传的信?”

    “你家里啊,还能是呢?”和光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个。

    果然如此,平乐释然说道:“可我现在住山月别居,你不知道吗?”

    “啊?”和光的声音低了下去,一点一点浸满了心虚,“我应该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