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那个吻

作品:《和渣攻协议结婚后

    林煜辰点开那篇旧校刊,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最合适”三个字。

    文章写于七年前,版式已经过时,照片也糊得厉害。

    沈既白作为竞赛队长接受采访,谈项目分工,谈决赛策略,最后提到许承安。

    【承安是我见过最合适的搭档。他能跟上我的思路,也愿意为结果调整自己。我们合作三年,很多事情只需要一个眼神。】

    林煜辰把这几句话看了三遍。

    屏幕继续往下滑,还有一张庆功宴合照。

    沈既白站在许承安身侧,两人手里各端着杯子,头微微偏向中间。许承安依旧用右手,笑意落在眼底,整个人显得松弛。

    文章结尾引用了许承安的回答。

    记者问他,怎样评价队长沈既白。

    【他很优秀,也很了解我。】

    短短一句,克制得像许承安会说的话。

    林煜辰关掉网页,手机屏幕随之暗下去。

    窗外的灯光映在玻璃上,他坐在床边,看见自己的影子叠在夜色里,轮廓模糊。

    凌晨一点多,他重新点亮屏幕,搜索沈既白与许承安的竞赛记录。

    公开信息只有那些旧照片和校刊文章。大学论坛已经关闭,零散的网页存档里,也只留下几句姓名。

    他找到一张团队聚餐照。

    许承安坐在靠墙的位置,桌上的杯子放在右侧。沈既白侧头与他说话,许承安听得专注,右手还搭在杯沿上。

    林煜辰盯着照片看了半晌,退出页面,将手机丢到枕边。

    他躺下十几分钟,又坐起来,重新拿过手机。

    这次,他只搜了许承安。

    财经采访、项目签约、董事会改组......屏幕里的人在正式公开场合,大多使用右手。

    签署重大文件时,钢笔放在右侧,许承安接得自然,镜头也从来没有为这个动作多停一秒。

    只有许氏近几个月发布的内部工作照里,那支深蓝色鲨鱼笔偶尔出现在桌面左侧。

    许承安用它记会议重点,左手手腕自然压住页角,笔帽上的塑料鲨鱼与一桌严肃文件格格不入。

    林煜辰将照片放大,指腹悬在屏幕上方。

    大学时期的许承安与现在差得很远。

    旧照片里的人愿意配合镜头,也愿意靠近别人,所有东西都摆在右边。

    沈既白认识那样的许承安。

    林煜辰认识的是眼前这个。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松了些。

    几秒后,那句“最合适的搭档”又钻进脑子里。

    他把手机扣到床头,抬手压住眼睛。

    第二天早上,许承安在餐厅看见他时,视线从他的眼睛上扫过:“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

    “临江项目出问题了?”许承安问。

    “项目好得很。”

    许承安把一杯咖啡推过去,杯子落在林煜辰左前方:“那你折腾什么?”

    林煜辰拿起杯子:“研究许总的大学生涯。”

    许承安的左手还搭在餐桌上。听见这句话,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你看了那篇校刊?”

    “贺尧给你汇报得真详细。”

    “他怕你误会。”许承安说。

    “我能误会什么?”

    许承安看着林煜辰。

    晨光落在两人之间,瓷盘边缘亮着一圈白光。

    过了片刻,许承安低头切开煎蛋:“想问就问。”

    林煜辰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压在舌根:“沈既白很了解你?”

    “大学时合作得多。”

    “私下也熟?”林煜辰问。

    “嗯。”

    “熟到什么程度?”

    许承安抬起眼:“你想问我们交往过,还是想问交往了多久?”

    林煜辰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

    许承安语气寻常,像在会议上确认一组数据。

    林煜辰准备过许多绕弯子的问法,被这句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交往过?”他问。

    “三年左右。”

    “分开多久了?”

    “五年。”许承安回道。

    “谁提的?”

    “他去伦敦,我们结束关系。”

    “就这样?”林煜辰追问。

    “还需要什么过程?”

    林煜辰嘴角动了一下:“许总谈恋爱也按项目结项?”

    “双方接受结果,足够了。”

    林煜辰继续提问:“他现在还单身?”

    “不清楚。”

    “这五年联系过吗?”

    许承安顿了顿,如实回答:“节日问候,偶尔聊工作。”

    林煜辰放下咖啡:“你回复?”

    “礼貌回复。”

    “每条都回?”

    许承安把刀叉放到盘边。金属碰上瓷面,响声清脆:“林煜辰。”

    “嗯。”

    “《联姻协议》第一条。”许承安提醒道。

    “私人生活互不干涉。”林煜辰接得很快,“记得。”

    “那你问这些做什么?”

    “随便聊聊。”

    许承安看了他几秒:“你随便聊聊的时候,脸色通常更好看一点。”

    林煜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昨晚睡少了。”

    “吃完去睡。”

    “你就不问我介不介意?”

    “你有权介意。”许承安回道。

    “到这里就结束了?”

    “你还想听什么?”

    林煜辰看着许承安。

    餐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少许。

    他想听的东西,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想听许承安说,沈既白早就已经无关紧要;想听许承安解释大学时期的右手;想听眼前这个人把旧关系掰开揉碎,给他腾出一块清清楚楚的位置。

    这些话堵在胸口,带着难以启齿的贪心。

    “算了。”林煜辰拉开椅子,“我去公司。”

    “林煜辰。”许承安叫住他:“早餐。”

    “不饿。”

    许承安望着他的背影:“晚上回来吃饭吗?”

    林煜辰已经走到餐厅门口,脚步停了一下:“回。”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临江物流园的复核结果进入归档程序,澄科提交了补充申诉。

    项目组开会时,法务提出和解建议。林煜辰翻完新增材料,直接指出澄科提交的设备采购记录与海关数据相冲突。

    “他们想拖时间。”林煜辰把材料推回去:“和解会让外界误判林氏的审批存在瑕疵。按程序回复,申诉期满就关闭入口。”

    项目负责人点头记录:“媒体那边还在问,许氏是否参与了决策。”

    “公开说明里写清双方权限。许氏核验澄科,林氏复核租户,项目和主体各自独立。”

    会议开完,林煜辰回办公室处理邮件。

    几个小时里,他的判断依旧准确,签字时也没有出错。

    只是沈既白这个名字,总会从工作间隙里冒出来,贴着那句“最合适”,搅得人心烦。

    周弈发消息约他喝酒。

    林煜辰回复:【最近戒了。】

    周弈发来一串问号:【真戒了?】

    几秒后,又弹出一条消息:【谁管你了?】

    林煜辰看着最后一句,随手把手机扔到桌面上。

    谁管他了。

    许承安连他介意都懒得多问一句。

    傍晚回到云麓湾,许承安已经坐在餐桌旁。

    今晚做的是菌菇鸡汤,林煜辰爱吃的辣菜也摆了两道。

    两人吃饭时谈了临江项目,谈了许氏对澄科的追责进度。话题转得顺畅,气氛和以前相差无几。

    林煜辰几次抬眼,都看见许承安在用左手。

    握筷子,端碗,拿汤勺。动作流畅得用不着思考。

    他想起照片里的右手。

    “你和沈既白在一起的时候,”林煜辰忽然开口,“一直用右手?”

    许承安夹菜的动作停住:“我从小练右手,大学时已经习惯了。”

    “他见过你用左手吗?”

    “记不清了。”许承安回道。

    “交往三年,也记不清?”

    许承安放下筷子:“你今晚想谈沈既白?”

    “我想谈你。”

    餐厅静了片刻。

    许承安靠向椅背:“说吧。”

    “你当初为什么答应和我结婚?”林煜辰问。

    “这个问题,婚礼前讨论过。”

    “再说一次。”

    许承安回道:“林许两家的合作需要稳定关系。年龄合适,身份合适,彼此也接受联姻。”

    “候选人应该不止我一个。”

    “林家提出的是你。”

    “你可以拒绝。”林煜辰说。

    “我评估过这段婚姻的风险。”

    “评估结果呢?”林煜辰问。

    “你最合适。”

    又是合适。

    林煜辰低头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筷子放到碗边:“沈既白也是最合适。”

    许承安眉心压紧:“这两件事毫无关系。”

    “都用这个词,听起来挺像。”

    许承安解释:“一个是大学项目,一个是联姻。”

    “你跟他谈了三年,也只算项目?”

    许承安盯着他:“你今天情绪很差。先休息,有话改天谈。”

    “我现在挺清醒。”

    “清醒的人不会抓着一篇旧校刊追问。”

    “那你给我一句新话。”林煜辰抬起头:“为什么选我?”

    “我已经回答了。”

    “身份、年龄、家世。”林煜辰再次追问:“换一个条件差不多的人,结果也一样?”</

    p>许承安静了会儿:“联姻本来就要看条件。”

    林煜辰胸口发闷。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堵在心里的东西依旧沉着。

    饭吃到后半段,两人都收了声。

    许承安接到程霁的电话,起身去了书房。

    林煜辰坐在原地,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味道一点也尝不出来。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天。

    许承安照常问他是否回家,餐桌上仍旧留着两个人的位置。

    林煜辰也照常汇报临江项目,替他核对澄科补交的数据。

    他们比刚结婚时,更像一对合格的搭档。

    工作衔接得顺畅,生活也逐渐贴合。

    “合适”这两个字横在中间。

    越贴合,越刺眼。

    第三天夜里,林煜辰参加完集团晚宴,十点前回到云麓湾。

    许承安刚从外面回来,正站在玄关脱外套,衣领间带着夜风的凉意。

    “今天这么早?”许承安问。

    “你希望我晚点?”

    “只是问一句。”

    林煜辰接过许承安手里的外套,挂到旁边:“校友基金的嘉宾名单定了?”

    “定了。”

    “沈既白参加吗?”林煜辰问。

    许承安看向他:“他人在伦敦。”

    “可以视频连线。”

    “活动安排里有海外校友致辞。”许承安回道。

    林煜辰挂外套的动作重了些。

    衣架撞上横杆,发出一声脆响。

    许承安解袖扣的手停下来:“你这几天都在想他?”

    “我在想你。”

    “想出结果了吗?”许承安问。

    “想出一个问题。”

    “说。”

    林煜辰转过身。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玄关的灯从头顶落下,许承安眼底映着他的影子,神情依旧冷静。

    “你说我合适。”林煜辰开口,“哪一点合适?”

    “这个问题问过了。”

    “我想听别的答案。”林煜辰说。

    “答案只有一个。”

    “许总的意思是,换一个条件相近的人,比如我大哥,比如澜城随便哪家的公子,也一样合适?”

    “林煜辰。”许承安打断他:“你今晚很奇怪。”

    “我一直这样。”林煜辰向前走了半步:“我想知道,你说的合适里面,有多少是因为......”

    许承安的目光沉下来:“你到底想问什么?”

    话已经到了嘴边。

    林煜辰想问许承安有没有喜欢过他,想问自己在这段婚姻里究竟算什么。

    照片里的沈既白像一根扎进皮肉的细刺,碰一下,整颗心都跟着发疼。

    他开不了口。

    林煜辰抬手扣住许承安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许承安的唇带着室外的凉意。

    贴上的瞬间,林煜辰脑中只剩一片灼热。

    他熟悉亲吻,也擅长掌控暧昧里的进退。此刻,那些经验全都派不上用场,动作莽撞得近乎生涩。

    这个吻只停留了两秒。

    许承安偏头避开,抬手抵住林煜辰的肩,将两人的距离推开。

    林煜辰的手掌僵在半空。

    许承安呼吸快了些,唇色被蹭得发红,下颌绷出清晰的线条。

    他往后退了一步,肩膀碰到楼梯旁的墙面。

    灯光将两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林煜辰掌心发潮,胸腔里的心跳撞得又快又重。

    他看着许承安,准备好的那些话全散了,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刚才……”

    “你越界了。”许承安说。

    四个字落下来。林煜辰脸上的血色褪了些:“抱歉。”

    许承安抬手擦过唇角,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你最近休息太少。今晚早点睡。”

    “跟休息无关。”

    “林煜辰。”

    “我很清醒。”林煜辰走近一步,又在许承安抬眼时停住:“我想亲你。”

    许承安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缓缓收紧。

    “你想要什么回应?”他问。

    林煜辰喉咙发涩:“我想听一句实话。”

    “你先把问题想清楚。”许承安说。

    “我想清楚了。”

    “你刚才连话都说不完。”

    林煜辰被钉在原地。

    许承安转身上楼。

    走到台阶前,他侧过脸,唇角还留着被吻过的红:“今晚的事先放下。”

    “怎么放?”

    “各自冷静。”

    “冷静多久?”林煜辰问。

    许承安没有回答。

    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主卧门合上,锁舌扣进门框,传来清晰的一声。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