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宸妃遗愿

作品:《男二他拿了男主剧本

    启明城穹明神宫的圣坛中,一棵树莲扎根于此,撑开了茂密如云的树冠。

    这棵树莲比西夜任何一个地方的生长的都更好,它的树干十分粗壮,需十数人方能合围,树干因生长岁月久远,呈现出近乎透明的颜色。这就是被西夜民众称为“神木”的那棵树莲,因其花开时节,远远望去有如繁星点缀,也被人称为“星莲神木”。

    西夜国信奉的母神女姜陨灭之时,留下这棵神木,此后年年花开不败。

    明皇姜姒立于神木下,褪去了上位者的威严,只余对母神的虔诚之色,祈求着神明的回应。

    每一代明皇都曾在闭目之前,传给下一任明皇一个预言。将来的某一天,会有一个女子来到西夜。她与母神来自同一片故土,是异世的魂灵,也是能改变天下布局的天命之女。

    这预言历经了千百年,渐渐变得虚幻缥缈,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灵验。但每一任明皇都对这个预言深信不疑。

    “如果元菀夕就是那个人,请您为我降下神谕吧。”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除此之外,再无异状。

    姜姒眼神黯然,她早就知道母神无法再回应。神治的时代已经成为历史,如今是人治的天下。她们用一双双手,用辛勤的劳作,造就了西夜国的祥和安宁。

    “陛下,不如试试那个法子。”

    大祭司缓缓走出,她枯老的面容宛如核桃,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你是说,禁地试炼?”

    穹明神宫中有一处禁地,里面蕴含着母神留下的各种机关秘术,每一道关卡都凶险无比。一入禁地,九死一生。

    姜姒曾经将犯下重错的臣子和皇夫丢进禁地,称若能通过试炼,便法外开恩。但毫无例外地,他们都化为累累白骨。

    沉思之际,外面传来婢女的通报:“禀告明皇,常嬷嬷请求见您一面。”

    “朕与大祭司有事商议,你让她改日再来。”

    “婢子说了,可常嬷嬷她……”婢女低了声音,生怕触怒圣颜,“她坚持要见您。”

    姜姒微微皱眉,她拜神之时向来不许人轻易打扰。常嬷嬷是个极妥帖的人,不会犯这种简单的错误。

    除非,确实有要紧的事。

    姜姒来到偏殿,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如山间清泉般舒缓,又忽如激浪击石。清风松间,玉石相鸣。余音绵长,天籁不绝。

    姜姒蓦然睁大眼睛,缓缓走向殿中抚琴之人。只见一袭月白衣袍,出尘脱俗,那背影与记忆之中殊异,但那旋律确实似曾相识。“你是?”

    抚琴之人按住琴弦,恭敬地行了一礼。抬起头时,只见端方君子、温其如玉,清冷俊美的面容,有几分神似那人的神采。

    常嬷嬷缓步上前,附耳低语。姜姒微微皱眉,冷笑道:“你是谢无寅那老贼的儿子,竟敢来到西夜。”

    菀夕在一旁瞧见形势不好,紧张地攥紧了手心。谢轻尘的母亲不过是离开西夜,嫁入东蔺宫廷,明皇为何如此动怒?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她眨了眨眼睛,脑海中闪过狗血三角恋。她爱他,她也爱他,他爱她。随即感到一阵恶寒,啧,这也太老套了。

    谢轻尘听到诋毁,仍旧保持着平静,得体而知礼地答道:“我此行只为母亲遗愿,与我父亲无关。”

    明皇听到“遗愿”二字,神情微动,“你说什么?”她高贵的面容上倏地闪过一丝慌乱,似是感到难以置信。“楚云她……死了?”

    谢轻尘垂下眼眸,如玉般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神伤。“十年前,母亲便已故去。”

    ***

    昭德元年。

    关雎宫的小宫女青萍完成日常洒扫,照常用香箸拨了些新的苏合香添进香炉里。宸妃娘娘斜倚在靠椅上,轻盈的像一支羽毛,却没有什么生气。

    宫女们都羡慕青萍。合宫之中,数宸妃性情寡淡,温和可欺。她体弱多病,得陛下怜惜,宫里的份例一向盈余,连带着宫人们也常得到些赏赐。

    但是青萍不大喜欢在这里,她总觉得自己伺候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精致的人偶。近日宸妃饮食愈加清减,梦中也常惊醒,太医来瞧了几次,都只是摇摇头。青萍不解,明明年纪不大,怎地形如枯槁呢?

    听旁的宫女说,宸妃原有一个孩子。世外高人说那孩子命中有劫,除非遁入空门,不入红尘,方可解除劫难。

    于是陛下和娘娘不得不忍痛将三皇子送到罗浮山上。此后,宸妃娘娘的灵魂仿佛也随着远在罗浮山上的三皇子而去,只留下一具抽空了的躯壳。

    “青萍。”

    一声轻柔的呼唤打断了青萍的思绪,她忙上前伺候:“娘娘,有何吩咐?”

    “把窗户打开吧。”宸妃有气无力地开口,她美丽的面容苍白如纸,好似被岁月熬干了鲜活。

    青萍忙打开窗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宸妃轻咳了两声,青萍怕她受了寒,忙着去找一副毯子。

    窗外的花树上盛开着一朵朵莲花般的花朵,每一片花瓣都闪烁着光泽,在风雨中也决不会凋零。宫人们都知道,那都是陛下命人用丝绢制成的假花,只为博宸妃娘娘一笑罢了。

    “真美啊。”宸妃抬起头,仿佛看见故乡那棵壮观的树莲。她在树下抚琴,好友在一旁跳舞。那时的光景真是美好。

    “娘娘,风太大了,要不还是把窗户关上吧。”青萍大着胆子提议,半是出

    于关心,半是怕宸妃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她会受到责骂。

    宸妃又留恋地看了一眼窗外的花树,垂下眼眸:“也好。”她抓紧身前的毯子,忽然开口道:“青萍,你帮我去小厨房煮完桂花羹吧,走之前把门窗关严,我怕冷。”

    青萍愣了一下,宸妃还是第一次主动要求她做事。但是这宫里就她一个人,她走了总有些不放心。“我去把红药叫过来吧,娘娘有什么事可以使唤她。”

    宸妃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想一个人睡一会儿,不用旁人侍候。你快去吧,等我醒了尝尝你的手艺。”

    青萍只得应承。她合上门离开时,万万没有想到,那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宸妃。

    宸妃死后,昭德帝大恸,按照她的遗愿,将尸体火化。

    昭德帝果然不舍将骨灰送回西夜,而是葬于皇陵。这也是宸妃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幸而她留有后手,拜托好友张真人盗走自己的骨灰,有朝一日,送回故乡。

    这一天,她等了整整十年。

    “我将母亲的骨灰带了来。还请明皇开恩,允她落叶归根,魂归故土。”

    谢轻尘郑重地行礼,神色有些沉重。

    他在罗浮山上的那些年,被师父保护的很好。直到他下山后,又逢昭德帝病重,方从师父信中得知父母那辈的龃龉。也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红尘扰人,孽海情天。

    姜姒神色愕然,罕见地露出失态之色。她一直以为,楚云是受到外面男人的迷惑,耽于享乐不愿归乡。

    却从不知晓,她居然是被谢无寅强行留在宫中,不得自由,郁郁而终。更不知道,在她认为楚云背叛了她们的友情、背叛了西夜,不愿原谅她的那些年里,楚云早已陨落黄泉,化为一抔黄土。

    “楚云本就是我西夜国人,朕自然会好好将她安葬。”明皇扬起眉毛,眸中犹带薄怒,“倒是你,身为谢无寅那老贼的儿子,也配在此惺惺作态?来人!把这肮脏的骨血赶出去,逐出西夜,永世不得入境。”

    眼见形势对谢轻尘不妙,菀夕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脱口而出道:“且慢。请明皇听民女一言。”

    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菀夕身上,明皇的脸色也不复宽厚,冷声道:“你又有何话要说?”

    菀夕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陛下,西夜既以女子为尊,新生孩童只知其母而不知其父,只尊其舅而不尊其父。谢公子的母亲是西夜人,他身体里也流着一半西夜的血脉。陛下只因怨怼其父便迁怒于他,岂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敢再说下去,但在场众人也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若因其父便否定一个人生母的血脉,与西夜女子为本的祖训相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