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通通赐死

作品:《权臣想让我从良

    邓琳侧目,发现谢慎正看着她。

    在黑夜中,那双眸子灿若夏星。

    邓琳的心跳无端漏了一拍,她错开视线,冷声道:“我来只是为了杀翊王给金叔他们报仇。”

    那几个杀手固然该死,但雇杀手杀人的翊王更该死。

    谢慎嗯了一声。

    “在翊王眼中,柴胡子给我透露了《千里江山图》的消息,我截画、拘他的人……他几次杀不了我,便把账算在了你和柴胡子的头上,是我害了你们。”

    他恳切地望着邓琳,“我想帮你,让我帮你。”

    邓琳不知该如何作答,从泽州到陵州,她有过悔,独独没有怨,直到看到酒肆里的惨状。

    她恨过谢慎。

    这些时日,她想过,也知这是翊王的离间计。

    但她还没想好该以何种态度见谢慎,金叔和柴胡子的死像一根横亘在她和谢慎之间的刺,今夜不是谢慎找来,她想必还会继续逃避。

    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邓琳沉默了很久,忽然跃下屋顶,拿出一路上一口都没舍得喝的酒。

    她往地上倒了两杯,“迟到的酒,今夜喝上了。”

    酒壶一斜,杯内又注满了酒,其中一杯被推到了谢慎面前。

    邓琳问:“这次是你向我投诚?”

    谢慎笑了笑,心想,这小骗子还挺记仇。

    他举起酒杯,一字一句道:“我投诚,换你的信任,往后我们还是同盟,合作愉快。”

    从泽州出来时,除去谢慎带来的百余名侍卫,林正源又派了百人护送他们回京。

    邓琳他们行至距京城还有二百里的雍州时,杀手来得愈繁,杀招愈狠,两百多人只剩下不到五十。

    经过一个晚上的厮杀,最后一个杀手终于咽气。

    邓琳体力不支,撑着剑半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无力垂在身侧,护袖被划出一个口子,血顺着手臂蜿蜒流下。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此刻心里想的却是:白衣固然好看,但被人追杀时还是别穿了,血染在上面,看起来未免太过惨烈。

    离京城越近,他们越危险。不等他们休整,下一拨杀手已经到了。

    邓琳看看杀手,又看看谢慎,道:“钱要翻倍。”

    地字令。

    “是该加价。”

    杀手的目标仍是宋检几人,谢慎又被几人拦住,邓琳还未来得及施展轻功就被一把刀拦下。

    “这位姑娘,你的对手是我。”

    男人与她一样,也是一袭白衣。一身血污的邓琳见不得有人比她还干净,她挑开剑,朝着男人的面门直直劈下。

    “你是天字令,看来千杀门也不是全然有把握把我们拦在京城外。”

    “姑娘家杀心太重,不是好事。”

    邓琳无语:“你们不来,我又怎会杀人?既不杀人,何来杀心?”

    两人互相试探了片刻,终于摸清彼此的情况。

    就在这时,官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邓琳担心又是杀手,分心去看。

    只一眼,她就收回目光,无他,因为邓琳和他们交过手。

    杀手也认出他们,下手越发狠厉。

    邓琳寻得破绽,倾注全身之力再次朝男人劈去。

    这一剑,依旧被挡下。

    男人嘴角含笑:“姑娘,你的旧友在下面等你,一路走好。”

    清幽的梅香从染血的袖中飘出,男人越用力,刀柄脱落掌心的速度也越快。

    剑穿心而过,邓琳踩着男人的左肩,利落地抽出剑,“天字令,不过如此。”

    皇城司的人一来,局势优劣扭转,谢慎吩咐:“一个活口也不留。”

    泽州到京城九百里,半个月的时间,皇城司的人才走了二百里路。

    杀手被杀尽后,皇城副使黄洪才施施然从马上下来,看着只是受了些伤的谢慎,黄洪压下心底的遗憾。

    “谢大人,下官奉皇命来接你回京。”

    谢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劳烦黄副使处理一下尸体。”

    他简单包扎了伤口,拿着金疮药坐到邓琳身侧。

    护袖下的半截衣袖也被划破,两寸长的伤口格外触目。

    方才的交手让邓琳的伤口再次崩开,血染红了她的手掌,也染红了谢慎的眼。

    清洗、上药,直到要包扎伤口,谢慎还是一言不发,脸比地上的积雪还冷。

    邓琳嘶了一声,搭在男人膝上的手微微发颤……

    感觉到谢慎放轻动作,接着暖风拂过她的手臂,她听见谢慎问:“是不是勒太紧,弄疼你了?”

    比这个严重许多的伤邓琳都受过,她其实没有多大的感觉,但此刻她觉得她应该疼。

    “疼,是不是要留疤了?”

    谢慎摇摇头,“保和堂和宫里的太医署都有祛疤的药膏,不会让你落疤。”

    邓琳眨了眨眼,笑道:“你可得给我寻最好的药膏,否则将来说亲都不好说。”

    谢慎停下了包扎的动作,攥着纱布的指尖微微发白:“你要说亲了?”

    邓琳神态自若:“寻常人家的姑娘在我这个年纪都嫁人生子了。”

    若阿爹阿娘还在,阿姐约莫都招赘生子了,她把下颌搁在膝头,闷闷不出声。

    谢慎还当她担心嫁不出去,他把想说的话都咽回肚子,“你别太担心,你是我带回来的人,我会替你把关。”

    邓琳点头:“多谢,谢大人你当真是个好人。”

    京城近在眼前,剩下的人背靠囚车而坐,一个个的都成了血人。

    卷刃的剑还在手上,邓琳虚虚握着,“我们能活着进城吧?”

    现在的谢慎也不敢完全肯定。黄洪带来的人全部覆灭,他方才也借口回城调兵抛下他们跑了,他带来的人已经不足十个。

    假若还有一拨杀手,恐怕保不住这几人的命。

    谢慎道:“能的,方才我已经把穿云箭发出去了。即便黄洪没来,鹤隐司也会派来援兵。”

    一刻钟后,城门口冲出一队骑兵,只花了一刻钟就来到城外的那座小山丘。

    “督主?!”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截杀督主?老子要灭他九族!”

    来的是鹤隐司的许文,谢慎松了一口气。

    许文边伸手扶谢慎边骂:“属下出城时正好瞧见那怂货,马都骑不利索,督主你有所不知,皇城司那群人……”

    一旁的赵武抓起碎石砸向许文的腿,“别废话了,先进城。”

    谢慎挡下许文伸向邓琳的手,亲自把人拉起,又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红色的药丸。

    邓琳吞了才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

    邓琳身子一歪,倒在了谢慎怀里,虚弱地咳了两下,“谢大人,我毒发身亡后,你记得要把我……”

    谢慎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捂住她的嘴,“不许乱说话。”

    许文开口他们,又看看赵武,眼珠子快要掉了出来,他勾住赵武的肩,问:“什么情况?”

    谢慎和他们共事的这些年,除去母亲,他身边再无别的女性,就连母蚊子都没有一只。出了一次京城,铁树竟然开花了?

    赵武垂下眸,“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许文仍沉浸在谢慎开窍的震惊中,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两人的方向移去。

    “你随我们入宫。”

    昏昏沉沉的邓琳听到这话顿时清醒,她推开谢慎:“我不去!”

    笑话。

    她曾去金銮殿盗过玉玺,还拿了御膳房的萝卜给老皇帝雕了一个歪七扭八的假玉玺,若是被人认出,以她如今的情况,逃不出皇宫,她还没蠢到自投罗网。

    谢慎态度强硬地将邓琳抱上马,和她共乘一骑,“你必须去,要用这身伤换一个天大的赏赐,让翊王轻易不敢对你下手。”

    “邓琳,我不能时时把你带在身边,你也不愿被束缚,若是你出了半点差池,我今生难安。”

    从让邓琳盗画开始,他就在布局,他要让邓琳分一杯羹。

    她爱财,他可以进言,让皇上赏赐黄金白银;她想要身份,他便替她求一个县主之位……若是都想要,也并非不可。

    谢慎鲜少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同她说话,邓琳哦了一声,将脸上的血污抹得更均匀,“可以让老皇帝赐死翊王吗?”

    谢慎无奈:“这几人吐出来的东西还不太够,你再想点别的。”

    人肉靠垫虽然有些硌人,但聊胜于无,邓琳窝在谢慎怀里,漫天要价:“剿灭千杀门。”

    “兵力不足。”

    “国库里的宝物。”

    “赝品。”

    ……

    抵达宫门时,守门的内侍见着谢慎和邓琳两个血人,连滚带爬地跑进青阳殿报信。

    不多时,两顶抬轿把他们送到御书房门口。

    内侍张平见了,面露惊色,抓着徒弟小跑过来,一人扶住一个:“哎哟,我的谢督主,这……好端端的一个人,出去一趟就成了这副模样。”

    “来人,快去请太医!”

    张平终于抽出时间看向邓琳,“这位姑娘是?”

    谢慎替她开口:“是本官的救命恩人,姓邓。此次多亏有她,本官才能带着贼人回京。”

    张平打量着邓琳,那张姑娘家最宝贝的脸上沾了血污、泥污,身上的刀伤剑伤无数,一声痛呼都不曾发出。

    他不由想起昨日宝香公主在御花园给皇上摘花时,不小心被花刺刺了指腹,哭得那叫一个可怜。

    张平顿时心生怜意,正要让他们去偏殿候着,就听得一句。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