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第 80 章
作品:《笼中摘星》 整个偏厅被薛辞渊的人团团围住,侍女们纷纷跪下浑身发抖,众贵女缩在一起,唯恐惹恼了薛辞渊。
毕竟京城里,他就算砍死谁,圣上都会因为薛老将军的面子轻轻揭过,谁也不想触霉头做刀下鬼。
可此时魏念真被剑抵着脖颈,再挪一寸就要血溅当场,她却并未慌乱,只是将茶盏放下,盯着这剑尖,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魏念真想起弥衣的模样,思及薛辞渊如此珍视她,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记得公主府禁带佩剑入府,薛将军违抗禁令,这便是一罪。我乃是丞相嫡女,无故被你威胁,这便是二罪。将军不怕明日奏折上添你一笔,也不怕以后与魏家成为敌对吗?”
薛辞渊看着她红唇一开一合,说的都是让他烦扰的废话,
他既然敢来,就不怕什么罪责。
他的背后是整个朔州,整个薛家。
他只要一死,天下必乱。
魏念真只是用话拖住他,不想让他救人。
薛辞渊的剑刃又往前递了一分,几乎贴上了她的皮肤。
他冷冷道:“你以为我不敢?”
魏念真微微扬起下巴,盯着他漆黑的双眸:“不过是一个丢失许久的乡野孤女,也值得你要与我魏家决裂?”
薛辞渊闻言冷笑一声。
他手腕一转,剑锋凌厉地划过魏念真的耳边。
一缕碎发应声而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紧接着,魏念真的耳垂上渗出一滴血珠,滴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暗色的花。
魏念真脸上僵住了。
她抬手摸了摸耳垂,指尖触到湿热的液体。
身边的贴身侍女见到短发,跪着往前走了几步,带着哭腔扯了扯魏念真的衣角。
“小姐,小姐告诉薛将军吧!”
女子断发,乃是大忌。
薛辞渊是不想与魏家交好了。
让魏念真当众断发,受此屈辱。
魏念真唇瓣发颤,不敢相信薛辞渊真敢这么做。
身旁的侍女连忙捡起碎发,仰着头对着薛辞渊求饶:“在后院第三间房,五皇子住处,求求将军饶了小姐。”
“魏念真,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他收剑回鞘,转身大步朝花厅外走去,衣袂翻飞,带着手下散去。
众人还沉浸在刚才薛辞渊的动作中不能回神。
魏念真咬了咬嘴唇,转而狠狠地扇了身边侍女一巴掌。
徐盈筝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她意识到,眼前的魏念真似乎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和善可亲。
魏念真抬手捂住耳垂上的伤口,望着薛辞渊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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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一个小孩的信任,非常不容易。
纵使弥衣三寸不烂之舌,使出浑身解数,还是不能让李祺给她松绑。
即便弥衣已经提了长公主的名头,李祺还是要和她玩游戏。
侍女把弥衣摆正,放置在李祺的对面。
他们面前是一张棋盘,李祺执黑棋,弥衣要执白棋。
弥衣对围棋略懂皮毛,但是完全不懂是什么规则。
她双手双脚被束缚,自然是对弈不了的。
李祺非常贴心的叫来一名侍女辅助她。
弥衣自然不会觉得这侍女是贴心帮她下棋,她料想到如果输掉这盘棋,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后果。
即使李祺刚才听进去她的话,愿意帮助她去解救长公主,但李祺不是成年人,心智不熟。
也许他现在就忘了刚才说的是什么。
孩子,玩心最大。
但李祺还是有些不同。
骨子里还是皇宫人的傲慢疏离。
不和他深交,也会觉得这人是个心思阴沉的成人。
弥衣身边的侍女落下两子,李祺显然是被这棋盘吸引,正冥思苦想该怎么走下一步。
弥衣垂眸看着她丝毫不动的棋局。
这不就是她现如今的处境吗?
她完全可以不管那么多事,自顾自的过好生活。
甚至当初饮下毒酒一睡不起,也是她自己选择的。
但如今,她来到京城,不敢揭示自己的身份,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几面之缘的长公主。
还有她的妹妹,还有她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爱人。
牵绊她的人太多了。
她放不下,就只能被推着走。
她不能轻信魏念真,即使她让自己遇到了现在最需要遇见的人。
人心叵测。
她不应该轻信任何人。
可是她一次次的上当,最终结果还是好的。
李祺像是找到了解决方法,在棋盘某处落下一子。
“该你了。”
弥衣正盯着棋盘出神,她的视线落在棋盘上,迟迟没喊侍女落子。
她对其一窍不通,只听别人说过两句。
可看着棋盘架势,黑子显然要将白子团团围住。
她要如何破局,才能化险为夷。
李祺的棋路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步步杀机。
身边的侍女低声催促:“该您了。”
弥衣咬了咬唇,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正当她开口要侍女落子时。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弥衣耳边陡然响起一阵嘈杂人声与混乱脚步声。
“什么人——!”
“站住!!”
紧接着是什么人倒地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直朝正房而来。
正房的侍女们顿时变了脸色。
院内的红嬷嬷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什么人敢在此处放肆!”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脚踹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屋内的侍女挡在她和李祺面前。
不等众人反应,一道墨色身影已经站在正房中央。
屋外暖阳映得那人脸上的暗金面具泛起幽冷的光泽。
正是薛辞渊。
他一身墨色锦袍,手中长剑尚未归鞘,剑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泛着森然寒光。
他飞速扫过屋内,目光落在被捆在座椅上的弥衣身上。
此时此刻弥衣被粗实的锦绳牢牢缚在檀木座椅上,手腕勒出一圈深浅交错的红痕,衣襟微乱,却半点不见慌乱。
她一抬眼,就撞进他那双翻涌着暴怒的双眸。
被盯着的弥衣指尖下意识的蜷了蜷。
她不知道如何解释现在的状况。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视。
直到薛千帆和十几名亲卫赶来。
李祺显然没经过这样的动静,但是他见过薛辞渊。
以为薛辞渊要跟他玩,就责令眼前的侍女们离开。
侍女们迟疑不决。
薛辞渊的视线并未分给任何人,他用剑开路穿过所有人群,侍女们低着头退至两边,他轻松地来到他们俩人面前。
他俯下身,手中长剑轻巧地一挑,剑刃划过捆住弥衣手腕的绳索。
紧绷缚住弥衣的绳索应声而断。
弥衣双手一松,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一双有力的臂膀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带入带着清冷气息的怀抱。
薛辞渊独有的气息,让弥衣彻底安下心来。
他的手臂有力地环住她的腰,带着清冽的冷香,将她整个人护在方寸之间。
垂眸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眼底的戾气才稍稍褪去几分。
弥衣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别怕。”薛辞渊的声音低沉,响在她耳边。
她怔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热,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放肆!”
一道尖锐的呵斥声打断了此时温馨的景象。
红嬷嬷匆匆从外面赶来,脸色铁青,盯着他们俩人声色俱厉,“薛将军,持剑惊扰五皇子,这是对皇家大不敬!”
薛辞渊身边的亲卫直接拔剑,面容冷峻。
侍卫纷纷拔刀上前,刀刃寒光森森,却无人敢真正上前半步。
只因眼前薛辞渊周身亲卫皆是上过战场,比他们这些人还要官高两阶。
更别说薛辞渊本人,纵使屠光了这院子所有人,圣上还不一定会治他的罪。
拔刀只是为了让薛辞渊警醒,不要太过于嚣张。
薛辞渊抱着弥衣,浑身戾气凛冽,眼底的阴鸷杀意再也抑制不住。
红嬷嬷也被这眼
神吓得后退两步,颤颤道:“这是公主府,薛将军是要与五皇子作对,还是背后的皇后娘娘?”
薛辞渊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作对?”薛辞渊冷冷道,“你们将我的妹妹掳来此处,捆住手脚,这就是皇家的待客之道?”
红嬷嬷嘴唇动了动,正要反驳,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少年声音。
“让他们走。”
众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说话之人。
满堂紧绷对峙,剑拔弩张之际,端坐上位的少年李祺,见这一场闹剧,也失去了今日的好兴致。
李祺坐在棋盘后面,歪着头,目光落在薛辞渊怀中的弥衣身上。
他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对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
而且,她见到自己也没有其他人的奉承讨好,倒像是对待一个男人一般。
这感觉非常美妙。
好多人都像对待孩子一般对待他,可是他并不是孩子啊。
和他同岁的好友都已经娶妻嫁人,可是他日日要伴着那些侍女,玩也只玩那些无聊的游戏。
可是她出现了。
“殿下!”红嬷嬷急声道,“这薛辞渊擅闯您的居所,若就这么放他走了,皇家的颜面何在!”
李祺却摆了摆手,不耐烦地皱眉:“红嬷嬷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红嬷嬷止声。
既然李祺下令,那些侍卫们放下刀,给弥衣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薛辞渊抱着弥衣正往门外走去。
李祺望见了弥衣苍白的侧脸,和她手腕上的红痕。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会来皇宫找我玩吗?”
屋内瞬间寂静无声。
弥衣微微一怔,从薛辞渊怀中抬起头来,坦然对上李祺的视线。
“如果殿下与我的约定还算数,那我便会来。”
李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咧嘴一笑:“那好,那我等着你。”
薛辞渊的眉头微微一皱,低头看了弥衣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他不再多留,抱着弥衣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少女身形轻盈,被男人稳稳抱在怀中,头颅下意识靠在他颈侧。
薛辞渊的身影彻底将她与这间冰冷森严的院子隔绝开来。
李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人已走,棋盘也没了意义。
李祺一扫棋盘上的棋子,几枚棋子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下,您怎么就这么放他们走了?”红嬷嬷走上前来,低声抱怨。
李祺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棋盘,忽然伸手,将弥衣那边迟迟未落的棋子捡了起来,握在掌心。
“红嬷嬷。”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突然想起长姐了。”
红嬷嬷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长公主的事,谁敢议论。
李祺将棋子握紧,低声道:“我希望她来。”
薛辞渊抱着弥衣大步穿过公主府的回廊,他身后跟着的侍卫将沿途试图阻拦的下人尽数挡开,无人敢靠近半分。
也是,薛辞渊胆大妄为惯了,没有人能管得了他。
一阵风吹过,吹起弥衣额前的碎发。
薛辞渊注意到了,便将她调整了一下位置,不让她受风。
弥衣就窝在他的怀中,顾不上什么兄妹不兄妹,被捆了一上午的手脚还在隐隐发疼,此刻她是真的没力气走路。
一直到出了公主府,上了薛家的马车,薛辞渊才将她轻轻放在软垫上,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仔仔细细的确认她身上是否有伤。
脸上没有,手腕和脚腕应该是最重的,有些发青发紫了。
“还有哪里痛?”他问,声音低沉又温柔。
弥衣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五皇子只是将我捆了。”
她没敢说要挖出她眼睛的事。
按照刚才的情形,她是真怕薛辞渊赶回去给五皇子眼睛挖出来。
薛辞渊自然是不信她的话,正左看右看,扫过弥衣的脖颈,那有几枚暗红色的指印。
他眸色骤然一沉。
他抬手,指腹摩挲过那片红痕,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这是谁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