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演出中

作品:《谁把我梦做了

    刚才还在挥舞的锁链一根根垂落,人群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你看看人家孩子……”

    “你怎么这么自私?”

    男男女女的声音叠在一起,仿佛有无数张嘴贴着耳边说话。

    “开始念经了?”来都来了抬手揉了揉耳朵,琵琶弦都被她拨得发颤。

    谱面翻过一页。

    逢空的目光在那些符号上停了一下。

    这些东西……

    她照着谱子拨下去。

    一枚枚黑色的音符从琴弦上弹出来,落到半空时展开,横竖交错的笔画像几只张开的铁钩。紧接着,弯曲的符号一个扣住一个,迅速连成一圈。

    台下的人影冲到近前,黑色符号骤然收紧,几道扑在最前面的黑影猝不及防,被整个圈了进去。

    “咦?”闻灼扒着栅栏边缘探出脑袋,“它们被套住了!”

    台下的人影被困在里面,仍旧伸着手往外抓:“放我们进去。”

    “你们这是在害她。”

    几个佝偻的身影挤到最前面,手里的东西隔着栅栏伸进来,声音一层压着一层地传过来:“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

    “你怎么就不懂我们的苦心!”

    台下一阵叫嚷,闻灼怀里那只橘猫被前排人群撞击栅栏的动静吓得一哆嗦,四爪扑腾着就要往外窜。

    “诶诶诶,别跑!”

    闻灼一惊,两只手连忙扑过去抓住后颈皮,想把猫抱回来,可卡祖笛还塞在她嘴里,含糊的声音刚冒出来,笛子便跟着响了:“嘟嘟——噜——嘟——”

    尖细的笛声在水里飘出去,台下的叫骂声停了半拍。

    一把刀偏过头,掏了掏耳朵:“她在吹什么?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来都来了指尖横扫琵琶,头也不抬地帮忙翻译:“她问究竟是她的福还是她的孽。”

    “哦……”一把刀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一个身形粗壮的黑影踏出人群,肩膀高高耸起,声音震得整片水流都泛起涟漪:“你整天搞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简直是浪费生命!为什么不能稳定下来……”

    此话一出,把刚按住橘猫的闻灼给气笑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节奏不节奏,冲着台下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嘟——呜——嘟——噜!”

    气流在管身里乱蹿,困在里面的红毛扯着嗓子呼喊:“救救我!”

    一把刀认真分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求助:“她又说了什么?”

    来都来了拨弦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偏过头看着疯狂输出的闻灼与震颤的卡祖笛,陷入了沉思。

    “你也没听出来吗?”一把刀有些失望。

    来都来了绝不允许别人质疑她的耳朵:“她说,你伺候本宫还敢三心二意,如此居心,实在可疑。”

    “噗。”一把刀赶紧抿住嘴,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卡祖笛最后一个音拖得又细又长,快要爬上栅栏的人影肩膀上的黑雾被那道笛音扯得向外翻卷,高高举起的手臂慢慢垂了下来。

    后面挤上来的身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拽住,连成一片的叫骂声乱了套。

    “呜呜呜……我们这么辛苦是为了谁?”

    逢空抡起音符球杆,把飞来的黑字砸开:“为了你自己。”

    “你怎么能这么伤我们的心……”

    一把刀欲言又止:“伤你的心,总比伤自己的心好。”

    “我们还不是担心你……”

    来都来了冷哼一声,“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闻灼趁胜追击,腮帮子一鼓,配合着笛管里红毛的尖叫,“噗!噗噗噗噗……”

    一把刀听得一愣一愣的,趴在台沿虚心请教:“这句又是在说什么?”

    逢空拨动箜篌,加固栅栏:“哭,哭就知道哭……”

    “哈哈哈咳咳咳!”一把刀胳膊一滑碾过键盘,钢琴里的黄毛又挨了两下重锤,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来都来了诧异地瞥逢空一眼:“连你都听懂了。”

    逢空面无表情:“熟能生巧。”

    人群有些躁动,哭声混杂着刺耳的尖叫,震得周围的木墙嘎吱作响,连海底的水流都开始狂乱地打着漩涡。

    “我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这么多人都说你错了,你还不认?”

    “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闻灼看台下的眼神像在说到底谁不懂事,她摇了摇头:“滴——嘟——滴——嘟——”

    “我知道,我知道这句。”一把刀终于咂摸出点门道来,抢在所有人面前兴奋地喊了出来:“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闻灼吹完最后一个长音,收气,冲着一把刀深沉地点了点头。

    一把刀捂着肚子,歪歪斜斜地撑住钢琴边缘:“哈哈哈哈……咳……咳咳……”

    几道人影趁机扑了过来。

    “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真没出息,就知道傻笑。”

    锁链擦着一把刀的肩膀砸在地上,她连躲都懒得躲,顺势往地上一躺,肩膀还在不停发抖。

    逢空、来都来了和闻灼齐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无语。

    台下的人影气急败坏地指着舞台,几道声音叠在一起:“明明就是你说她不该搞这些。”

    “我说的是这个吗?那是你说的。”

    “我说的是稳定!”

    “那你刚才哭什么。”

    “因为她不听话!”

    “谁说的?”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一把刀点评道:“哈哈哈哈哈哈,精彩绝伦。”

    “行了。”来都来了手下指尖翻飞,音波化作一道金芒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散乱阴影削碎,她把吹得面红耳赤的闻灼往后挡了挡,“先休息一下。”

    台下几道黑影扭打成一团,吵嚷声盖过了锁链声,原本扑向舞台的人群也停了下来。

    机会来了。

    来都来了当机立断:“舞台交给我。你们去清理垃圾。”

    逢空的箜篌弹得断断续续,几个音隔半天才冒出来,她略有些遗憾地收回手,从舞台边缘跳了下去。

    来都来了眼神危险地扫向笑得发软的一把刀。

    感受到身后那道落在身上的灼热视线,一把刀费劲地撑起胳膊,“咳……咳咳。”

    她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抹去笑出来的眼泪,一声口哨歪歪扭扭地吹出来。

    半透明的海豚从虚空中跃出,啪嗒一声落在三角钢琴的琴键上。

    海豚翘起宽大的尾巴,大开大合地拍打琴键,喉咙里还时不时挤出一声空灵的长鸣。

    来都来了看着那只弹得风生水起的海豚,痛心疾首:“早说它会弹钢琴,我刚才何必教你这么久。”

    一把刀假装没听见,如蒙大赦地滑下舞台,头也不回地扎进后方。

    逢空横亘在舞台和人群之间,摸向裤兜里的药瓶,人太多了,一个个打能把自己累死。

    瓶口一倾,倒出来一条带着锯齿封边的长条形铝箔包装。

    逢空:“?”

    【检测到来访者长期保持相同习惯。】

    【药瓶已根据现实服用记录生成对应补给。】

    真知棒滑入掌心,逢空撕开那条铁剂包装,将里面暗红色的粉末尽数倒在戒尺身上,手掌顺着尺身

    一抹。

    木料表面迅速镀上一层暗色金属光泽,轻巧的尺身沉了下去,散发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逢空手腕一翻,真知棒在掌中挽出一记利落的花,她一尺抽下,正中冲上来的臃肿人影。

    光泽炸开,那道人影倒飞出去,撞进后面挤成一团的黑影里砸倒一片。

    “Miss!”一道短促的声音钻进人群。

    黑影高高扬起的手臂在半空一歪,原本朝着逢空落下的手掌偏离了十万八千里。

    “欸,你的手挡到我了……”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了旁边正在说话的黑影脑门上,扇得对方把剩下的话咕噜一声吞了回去,在原地打转。

    逢空抓住空当冲了上去,真知棒呼啸着划过弧线,干脆利落地横扫,将人影抽得黑雾乱飞。

    困在三角钢琴里的黄毛刚躲过海豚一尾巴,还没坐稳,胸鳍又啪地拍了下来:“哎呦,我的头!”

    他抱着脑袋在琴弦底下左支右绌,扭动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撞击着琴锤,随着海豚的尾巴一下下砸在弦上。

    “哐!轰!哐!”

    困在卡祖笛和主扩音喇叭里的红毛和小情侣,被混乱的气流颠得七荤八素。

    “啊!”

    “呜啊!”

    “救命!”

    尖叫声断断续续地冒出来。

    来都来了拨过一串琵琶,尾音正好从几道尖叫之间穿了过去:“大惊小怪什么,在游乐场可玩不上这么刺激的项目,跟着我的拍子。”

    那几道哀嚎跑调跑得厉害,却意外撑起了一段高亢的和声。钢琴低沉的声音从底下轰出来,海豚甩着尾巴拍得起劲,声音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直往耳朵里钻。

    【检测到演出表现显著提升。】

    【当前演奏评价:S。】

    【演出状态:超出预期。】

    “拿到S评分了。”闻灼探头看了一眼台下的情况,“那是不是不用继续了?”

    “你想得美。”来都来了飞快地甩甩手腕,“给我保持住。”

    角落里,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孩怔怔抬起头,眼睛一点点睁大。

    周围还是一片乱象。台下的短发高个子挥着一根银色长棍,舞台上跑来跑去的卷发女孩噙着卡祖笛,鼓着腮帮子吹得起劲,气得台下的人影东倒西歪。

    稍远处,那个笑点很低的消瘦身影钻进了人群。她拨开迎面抓来的黑影,脚尖顺势勾住地上的东西往后一带,低头扫了一眼,随即又钻进另一片人影里。

    她盯了半晌,也没想明白。

    这样也能拿S?

    卡祖笛的怪叫又歪了几个音,琵琶声很快追了回来。那一小段旋律清亮得出奇,顺着水流一直钻进女孩耳朵里。

    舞台中央,那个弹琵琶的女人额角已经渗出汗来。

    “简直……”女孩沙哑地笑了一声,“太乱来了。”

    她把贝斯背带往肩上一甩,扯过旁边架子上那把之前被人丢下的主音电吉他,斜跨在肩上。

    “嗡———”

    失真的电吉他轰鸣扎进乐曲。

    舞台中央的女人抬眼看过来,嘴角一勾:“终于想开了,欢迎加入。”

    【乐队编制完整!】

    下一秒,整座海螺里的乐器同时发出声响。

    琴弦、鼓面、铜管与键盘一齐轰鸣,弧形墙上的乐器接连震动,庞大的声浪从四面八方压向舞台。

    攒动的人群仰着头,脸几乎贴到了音符构成的防线。它们张着嘴,淹没在轰鸣的乐曲里。

    女孩一步跨到台前的主唱麦克风前,脚底踩住缠在地上的电缆。

    她拨响琴弦:“都闭嘴,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