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演出
作品:《谁把我梦做了》 台下的人群被她这副姿态激得推搡着朝台前涌来。
“你居然敢叫我们闭嘴?”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不知好歹的东西。”
“从小就任性,长大了还这样!”
“听我们的能吃亏吗?我们都是——”
女孩垂下眼,指尖扫过琴弦。
“滋啦——”
电流贴着舞台边缘蹿入水中,细碎的电光在水下转瞬即逝。
逢空脚下一麻,差点没站稳。
旁边的一把刀也被电得浑身一哆嗦,刚迈出去的腿当场软了,“什么情况,漏电了?”
靠在音箱上的闻灼一脸茫然,她踢开脚边散落的电线:“没有啊,我这边没感觉。”
台下的逢空和一把刀对视一眼,顺着台阶几步上了舞台。那股酥麻感消失得无影无踪。逢空试着又往旁边踩了一步,抖了抖发麻的手掌:“还真没感觉。”
一把刀很久没有这么大活动量了,她瘫趴在舞台中央。
来都来了稍微偏过头,视线在一把刀身上打了个转:“你这是怎么了?”
一把刀心有余悸地哼哼:“台下漏电,但也奇怪,为什么台上就没事。”
“因为这是珍珠台面。”来都来了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台前失神的女孩,若无其事地说,“纯净的珍珠绝缘,一点都不导电。”
“哦哦。”一把刀秒懂地点头。
闻灼艰难地抬起头:“可是……”
逢空抬手在唇边比了一下。
闻灼压低声音:“但我们整个人都在水里啊?”
“所以别讲逻辑!”来都来了忍无可忍地咬着牙说。
台上的女孩显然也听见了部分对话。
滋啦——
更多的电流顺着水流朝四周蔓延,把台下试图硬闯的人影电得尖叫连连。
“让我们上去。”
“你不能把我们挡在外面!”
“你简直就是白眼狼。”
台下不断挣扎的人影还在往前挤。有人伸手抓住台沿,身体却怎么都抬不上来,像是脚下凭空缺了一截路。他们一次次扑向舞台,又一次次从边缘滑落回去。
后面推搡的人影越聚越多,前面的黑影卡在台沿处徒劳地抓挠着。
逢空缓缓踱步走到女孩旁边,眼帘半垂,视线落在台下那些扭曲的阴影上:“别费劲了。”
一把刀心直口快地接话:“你们又不会弹琴,上来干嘛。”
来都来了:“……”
一把刀理直气壮地歪头:“我说得不对吗?”
来都来了淡淡呵了一声:“你说的太对了,让我怀疑前面的力气是不是白做工。”
“原来……他们真的上不来啊。”女孩眼神里的迷茫散去。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下干脆利落的重音抹过琴弦。
“你应该——”
滋啦!
“稳定——”
滋啦!
“我们都是——”
“都说了闭嘴。”女孩的指尖放松地进行最后的爬音,密集的声音把台下的人群电成了灰烬。微光浮现,整个舞台安静地立在闪烁的电流之中。
【演出结束。】
【评价:非常精彩。】
“总算结束了。”来都来了细致地将红木琵琶收回架子上。
“你刚才弹得真好。”闻灼贴着来都来了的胳膊挤过去,“我现在学琵琶来得及吗?”
来都来了揉着发酸的手腕:“当然来得及。”
三角钢琴前,一把刀瘫在琴键上大口喘气。刚才到副歌时,海豚被水里的电流刺激得兴奋异常,欢快地翻着跟头在水里到处游,任凭一把刀怎么吹口哨都不肯回来。
一把刀只能顶着来都来了那几乎要杀人的视线,认命地坐回去:“来吧,祖宗,继续。”
“空空姐,你的手指好红。”闻灼扭过头。
“没事。”逢空搓了搓微微发胀的指节。
“我脑袋也麻。”闻灼抱着卡祖笛摇晃着站起来,“这个东西把我的魂都吹出去一半了。”
台上安静下来。
半晌,琴箱内传出黄毛微弱的呻吟:“结……结束了?”
“哪来的声音?”闻灼有些困惑,眨了眨眼才想起共鸣箱里还塞着人。她趴在钢琴盖上敲了敲:“结束啦!”
黄毛半信半疑:“我刚才是不是听见有人说再来一遍?”
“没有。”闻灼贴心地补充了一句,“你听错了,幻听。”
“那就好。”琴箱里传来长长的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闻灼伸出手指挨个敲了敲琴盖、大喇叭和卡祖笛:“体验如何啊诸位?”
“好听。”卡祖笛里传来红毛有气无力的声音。
大喇叭的小情侣也忙不迭地跟着附和。
“确实很震撼。”
“气氛特别好。”
“乐队配合也很好……”
来都来了听得眉开眼笑:“你们还挺有眼光,既然喜欢,下次再来。”
红毛没声了。
黄毛:“下、下次?”
“对啊。”来都来了心情大好,“有空再邀请你们。”
大喇叭里传出一声闷响。
“你打我干什么?”男青年痛呼。
“你夸她们干嘛。”
“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一把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靠在琴边吹了吹指甲:“不过话说回来,这几位到底是谁啊?你怎么弄的特邀听众?”
逢空双臂环抱,吐出一个字:“劵。”
闻灼顺势帮忙补上了后半句:“因为他们在现实里每天都在制造立体环绕噪音。所以才会被空空姐邀请来听演奏会。”
这话一出,想蒙混过关的四个人如遭雷击。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黄毛趴在琴箱里号啕大哭,“我回去就卖掉音响,我以后戴耳机听歌!不,我早睡早起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卡在喇叭上的男青年也急得结巴:“我们、我们以后绝对不吵架了。”
旁边的女青年惊慌失措地保证:“有话一定好好说,心平气和,换位思考,再也不摔门了。”
“也不半夜吵。”
“不砸东西。”
“饶了我们吧。”
红毛虚弱地附和:“我也是。”
“原来你们知道自己做的是噪音啊?”闻灼挑了挑眉,“那你们这算知错犯错,更坏了。”
来都来了笑眯眯地点头:“看来很有必要把你们列入长期嘉宾名单。”
【检测到意识体状态异常。】
【正在处理……】
【请稍候。】
几缕淡灰色的光从乐器里飘出来,晃晃悠悠地往上升。
“跑得还挺快。”一把刀抬着下巴,目送那几道灰光离开。
来都来了赞同点头:“确实,比我们来的时候效率高多了。
灰光没入深蓝的水流。
追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弧形墙上的乐器也跟着安静下来。
海螺形的墙壁开始变得透明。
“看来要醒了。”来都来了伸了个懒腰。
女孩呆呆地立在台上,指腹轻轻蹭过琴弦。
来都来了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谱子是你写的?”
女孩眼神空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地抬起头。
“不错。”来都来了扬了扬下巴,“尤其最后那段。总算像首完整的曲子了。”
“……谢谢。”
随着结算光芒亮起,几件乐器接连缩小,化作流光落进众人手里。一把刀满意地把巴掌大的三角钢琴塞进口袋。
“我就不跟你们挤那只大黄鸭了!”她跨上海豚背,懒洋洋地冲她们挥手,“战利品到手,我先撤一步,回头见。”
“回头见。”闻灼冲她挥手。
海豚欢快地甩尾,载着她化作一道流光迅速遁入深海。
远处,戴着潜水镜的橡胶大黄鸭闪烁着定位信号光,咕噜噜地划水停靠到了海螺边缘。
逢空、来都来了和闻灼三人登上鸭子。
舱门合拢前,闻灼扒着窗口往外看,珍珠舞台已经淡得只剩下一圈轮廓。台上的女孩快走几步冲到台沿,扯着嗓子大喊:“下次见面,我请你们喝好喝的汽水!”
闻灼两手张在嘴边喊回去:“那我要加冰!”
大黄鸭启动,开始迅速上浮,舱内难得安静下来。闻灼瘫在座椅里,卡祖笛还挂在脖子上,脑袋随着水流一点点往后仰。
逢空靠在窗边,窗外幽蓝的水汽贴着舷窗掠过,耳边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混乱以及最后的重金属。
确实爽。
闻灼冷不丁地坐直身体:“我发现
了。”
“什么?”逢空回头。
“没有什么事是一阵劲爆的电吉他不能解决的。”
来都来了正拿着巴掌大的琵琶爱不释手,听见这话,手指一顿:“你这句话最好别让乐队其他人听见。”
“为什么?”闻灼莫名其妙。
“容易挨打。”
“哦。”
闻灼认真地点了点头,过了两秒,又忍不住道:“不过她最后那几句歌词真的好帅。”
她说着说着就来了精神,手指在半空跟着节拍乱点,嘴里哼起最后那段旋律。
“这是我的回答……”
来都来了侧过脸看她,眼神逐渐变得微妙。“吹多了卡祖笛,你现在有点人形卡祖笛的意思。”
闻灼没听懂:“什么意思?”
“卡祖笛好听吗?”逢空反问。
“不好听啊……”闻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很是不服气地反驳:“我这叫致敬。”
“你这是谋杀我的耳朵。”
【恭喜获得专属成就】
【呕哑嘲哳难为听:播放本场乐队首演Demo时,可对周围一切声音进行物理覆盖。】
【温馨提示:谁听谁聋。】
【感谢您的倾情演奏,期待下次再会。】
逢空面无表情地将其从眼前划掉。
大黄鸭冲破水面的薄膜,三人带着满身的潮湿微风,落回广场的喷泉池里。
闻灼第一个跳出去,手指在半空中不停滑动,“咦,哪里有Demo?”
来都来了:“什么?”
“我刚才获得了一个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成就,说无论相隔多远,只要Demo播放就能同步接收音轨,还要获得知音共鸣状态,但我行李箱里根本没有Demo道具啊!”
来都来了翻了翻自己的行李箱,语气很难说是在失望还是在庆幸:“那看来我不是你的知音,我这也没有Demo。”
“空空姐,那你呢,你有吗?”闻灼凑到一直不说话的逢空跟前。
“没有。”
“你脸这么臭,我不信。”闻灼一脸狐疑:“是不是偷偷塞你行李箱了?”
“没有。”
“你肯定是藏起来了。”闻灼也不知道为何如此笃定,眼里亮起兴奋的光,“那岂不是以后不管相隔多远,只要你一放歌,我就能立刻听见?”
逢空:“……”闻灼到底认真听她说话了吗?
“好浪漫啊!”
逢空还在坚持:“我没有你说的那什么Demo。”
旁边,来都来了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果然跟你们出来每次都有收获。”
“是什么?”闻灼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如听仙乐耳暂明。”来都来了一甩长发,“入暮这次倒是很有品味。”
逢空的沉默震耳欲聋,人家是仙乐,她的成就叫呕哑嘲哳难为听?
“对了,刚才台上那只橘猫,噩梦消失了它会不会有事啊。”闻灼突然想起这茬,有些担心。
“能有什么事,幻想生物自然是梦醒了自然就没了,除非你还能碰到现实原型。”来都来了不在意地说,“这么喜欢小动物的话,要不去领养一只?”
“不了不了。”闻灼连连摆手,“我还没做好准备,不承担起责任我妈会把我带猫一起扔出去。”
“那你……”
来都来了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板在那,别让她跑了。”
“完蛋,是盆满钵满。”来都来了脸上的开心荡然无存,她转身就跑:“我先走一步,你们帮我拦着点。”
“可是……”不等闻灼的话说完,她已经光速消失在广场街角。
盆满钵满冲到了喷泉池边,闻灼正在为难要不要帮着来都来了挡挡路,被逢空揪住后领,干脆利落地拎到了身后。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向右侧那条通往半山的小路:“她往那边去了。”
“回头见。”盆满钵满一阵风似地追了过去。
闻灼在逢空身后探出脑门,欲言又止:“空空姐,这样合适吗?”
“合适。”逢空收回手,“我们这也是为了她的身体健康着想。”
闻灼被这套说辞说服:“也是,那我们接下来干嘛?”
逢空踩在干燥的广场石板地面上:“在岸上休息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