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一章萌动停妻另娶这...

作品:《为她守节第十年

    21、二十一章萌动停妻另娶这

    "少夫人,少夫人!"

    侍女满臉无奈,轻轻摇醒抱着香案酣眠的少女

    “啊"

    李濯枝顶着臉上睡出的一片红印,茫然抬头,便见婆母如王母端坐上首,正冷冷地盯着她,

    案上兽炉焚香,乳雾流泻,那套由名匠打造的精细調香工具,已然被熟睡之人压得乱七八糟,

    李濯枝似乎压根没察觉到空气中凝滞的冷意,只揉了揉眼睛,诚恳地赞赏:“阿母調配的安神?

    果然助眠,方才,我睡得很好。

    伏姜感觉十分不好。

    她是叫儿媳过来睡觉的吗?

    到底是乡野里长大的女子,说得好听些是“天然纯稚”,说得不那么好听便是“朽木難雕”

    教她規矩,她连最基本的雅步都记不住,

    教她茶道,她说不如白水解渴;

    教她调香,她能调到呼呼大睡,再一臉无辜地将“罪责”推卸给熏香助眠

    “罪责”

    如此不成体统,将来如何与尔虞我诈的各家主母周旋?又如何撑得起侯府的体面?

    思及此,伏姜冰霜般的面容更冷了几分,吐字若冰:“你既嫁入侯府,便要事事比肩昼儿,与他勠力同心,怎可如此偷懒怠慢?

    李濯枝一点儿也没被吓到,反而睁着好奇的眼问:“梁昼也会学这些吗?

    "自然。'

    伏姜不自觉微微抬首,如同审论自己最完美的作品,“昼儿自小稳重,敏而好学,堪为世家典范。

    原以为这顽劣的儿媳多少会有触动,奋发图强

    谁知她反而蹙起了柳眉,嘟囔了一声:“那他一定很可怜。”你说什么?

    伏姜放下香夹,轻沉地一声,“放肆。‘

    “"可是阿母,孩童便要有孩童的样子呀!该玩泥巴时就要玩泥巴,该念书时就好好念书,如同栽培育种,何时萌芽、何时催肥,皆有时令。若揠苗助长,则会适得其反,

    李濯枝微微侧首,似是不理解,"儿时要做大人,那么长大了之后便会过早心衰,实在有违自然之道。可见年少老成并非好事,他会过得十分辛苦

    “那也是他作为梁氏子,应该承受之苦!‘

    伏姜難掩薄怒,凌襄道,“罚你禁足三日,抄书自省。

    “啊,又罰?

    李濯枝颓然垮下双肩,实在不明白,为何这些世家大族的道理总与她的认知格格不入,好似越违背人心本性,就越能彰显高患不俗

    她慢腾腾地走出书斋,忽见廊下立着一人。

    少年青袍葳蕤,面若美玉,就这样站在随风轻荡的竹帘下,也不知在那里听了多久

    那是第一次,梁昼的眼里映着她,目光似一片月华轻淡

    城进井侯府的第一个深秋,李淑枝拾回来一条狗

    毛茸茸的黄犬才オ刚断奶,就被人遗弃在沟渠中,叫唤了一整夜。她循声将它救了上来,偷偷藏在侯府的柴房中,为它擦身保暖,喂食送水

    小狗很乖,吃饱了就乖乖窝在她的脚下,似是将她当成了母親。

    她给它取名为“元寶”,因为它生得黄澄澄、胖嘟嘟的,像极了金元寶。

    李濯枝知道,梁昼讨厌所有带毛的活物,无法忍受半点不洁的气息。整个侯府别说是小猫小狗,便是一只鸟儿也鲜少瞧见

    所以,绝对不能讓梁昼发现元宝的存在,

    元宝还是被发现了。

    吃饱喝足的奶犬精力旺盛,不知何时溜讲梁昼的书房中,打翻他的砚台,撕碎他的藏书,还将染墨的里爪印铺满了整座房间,

    于是,那如玉山神像般端庄清冷的少年,第一次被气得失了态,冷着脸喝她:“李濯枝!将你的狗丢出去!

    “我会好好教导它的,以后保证不会再犯!

    李濯枝抱着瑟瑟发抖的小狗,怎么也不肯松手将它交出,恳切道,“它还是个孩子呢,什么都不懂。这么冷的天,将它赶出去会冻死的我保证不会再讓它靠近你,

    不让它掉落的毛发、呼出的气息弄脏你的衣袍,好不好?

    书房里的一应物件,里里外外全然換新,就连地砖缝隙里也让侍从反反复复擦洗了三遍

    梁昼捉笔捻袖,闻言眼也未抬,只凝神习字静心”你就留下它吧,梁昼。”

    李濯枝抓起小狗的前爪,一邊作揖般上下摇晃,一邊歪着脑袋祈求道,“求求你了。

    小狗也学着她的样子,歪着脑袋看人,

    若放在从前,这等麻煩且无用的东西丢了也就丢了。若无自保的能力,冻死或是饿死,亦是它的命数

    可现在,梁昼看着一大一小两双扑闪的水润眼睛,不知为何,忽而想起了李濯枝与母親的那番对话-

    “孩童便要有孩童的样子呀!"”如同栽培育种,何时萌芽、何时催肥,皆有时令。”

    看这小畜生尚未换乳牙,所犯之错,倒也没那么不可原谅了。

    梁昼如此想着,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出格举措。

    白玉无瑕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抬笔,在一人一狗的鼻尖上各自一点,落下一笔湿凉的墨色

    见她愕然地睁大眼睛,便极轻地嗤笑出声

    那笑意若春风化雪,转瞬即逝,却足以惊艳临京的整个秋日。

    这是成亲三个多月以来,李濯枝第一次见他笑

    原来高坐莲台的清冷玉像,也是会笑啊!

    入了冬,农师院赋闲,李濯枝便回了京郊别院小住,

    元宝长大了一圈,身上的绒毛尚只褪去一半,显得一张脸猴儿似的瘦长,性子也皮猴似的闹腾,整日啃树刨土,闹得人仰马翻,

    若換在往常,梁昼必然已拧着两道好看的长眉,连名带姓地冷脸斥责起来

    今日府中却是安安靜靜,不见少年身影,

    听侍女们说,梁二公子做错事,惹得侯爷不快,要在祠堂罰跪自省三日。

    梁氏南迁后,祖祠也一并迁来了别院以北的幽静之處,四周松柏森森,格外冷清

    李濯枝提着一篮子的糕点吃食,偷偷摸摸地潜进了祖祠之中。

    聚贤堂内,供香长燃,明灯如昼。

    少年直身跪坐团蒲,即便无人看守,背影也依然挺拔若修竹,不见丝毫偷懒懈怠,

    “你要在门外看多久?‘

    梁昼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矜贵清冷,“进来

    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李濯枝暗自腹诽,探头探脑地进门,将吃食置于香案,这才发现地上散落了几张碎宣纸,似是被利刃割破”听他们说,你今日尚未进食

    “拿走。'

    “那怎么行?民以食为天呢。”

    李濯枝自顾自拿起一包糕点,塞入梁昼的手中,

    "公爹为何要如此重罚你?书没念好,还是仕途不顺?

    她心思直率坦荡,所能想象出的最大“错误”,也不过如此。

    "这并非重罚。

    “这还不算重罚?那怎样才算?

    “叛国,残害同族,以及

    顿了顿,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停妻另娶。

    "停妻另娶这么严重?‘

    李濯枝讶然,“也对,你们士族最重声名。

    梁昼不語,只静望着牆上镌刻的细密小字,眸底划过一抹淡淡的讽意

    李濯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由一阵头晕,

    只见聚贤堂的整面大牆上刻满了族規家训,密密麻麻足有数千字,什么“君子自重,从一而终”,什么“俭以养德,静以修身”,比她一年写过的字还多

    早听闻北都梁氏家风颇严,今日她可算是见识到了,

    另一面墙上,则挂着一排端坐的男女画像

    ,或威严肃种

    或兹眉善目,

    每一位单拎出来,都是赫赫有名、如雷贯耳的大人物,却每一位都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梁昼,”李濯枝发现了问题,没忍住问道,“你们家的老祖宗,为何都不笑呢?

    闻言,梁昼淡淡抬眼。”嫁入侯府者,不得脱身;生于侯府者,亦不得选择。

    他以最平静的語气,说着最大逆不道的话语,“有什么好笑的。

    “你们侯府不是讲究从一而终吗?这难道不是好事?‘

    梁氏继承人素来只娶一妻,非无嗣不纳妾。如此,既无妻妾相争,亦无嫡庶之别

    这也是爹他老人家看中梁昼的重要缘由之一

    梁昼唇角微动,似是在笑她的天真。

    她大概尚不知晓,枷锁约束臣对君、子对父的同时,自然也禁铟住了夫与妻。

    他淡然道:“从一而终,便是从生到死,都要和梁氏的荣辱绑在一起,无一例外。

    李濯枝大概懂了。

    难怪画像上的人,一个个都不见笑颜呢。高门联姻,有几个是真心相爱的?

    不过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罢了。

    就连她与梁昼的姻缘,亦是由这般开始,

    李濯枝不禁心想:莫非百年之后,她也会变成一幅面无表情的画像,冷冰冰地高悬于这壁上吗?

    那太可怕了。

    她还是希望画像中的自己能开怀些,鲜活灵动些,不要变成连笑也笑不出的富贵老太太。

    可这样的日子,梁昼过了十九年。

    人人称颂的“天之骄子、玉山明月”,不过是个自小被催着长大的少年人罢了。也无怪乎他会变成这般疏离淡漠,不苟言笑的样子

    李濯枝相一出是一出,忽麸做了个决定,

    她一把握住梁昼的手腕,笑着将人拽起:

    “别自省了,我带你去个地方!”等等李濯枝!

    “嗯嗯。”放手!‘

    “哎呀,走吧走吧!‘

    少女的力气出奇得大,梁昼一时忘了抗衡,竟被她连拖带拽地拐出了祠堂,冷着脸跟上她的步伐,

    她实在太过灵动,因而梁昼不得不舍弃端庄的雅步,从快步变作小跑,身上的禁步叮当作响,甩出凌乱而恣意的击玉声

    她紧扣住他的手,带着他穿过祖祠的重重高门,穿过密林的层层树影,踏着翩跹若蝶的枯叶,一路冲上了山径的尽头

    风在耳边,她的喘息亦在耳边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冬日明光扑面而来,视野霎时豁然开朗。

    此刻什么沉郁、什么规矩,皆已被抛诸脑后,唯见脚下石崖陡立,远處群山绵延,浮云落日、苍穹浩瀚皆如触手可及

    “这是我带元宝闲逛时,偶然发现的崖台。

    李濯枝的衣袖被枯枝划破了几道口子,发髻也有些散乱,却笑得神气又得意,"如何,是不是风景很好?’

    梁昼很快调整了微乱的呼吸,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起伏的山峦

    “真是胡闹。”他蹙眉低语,脚步却不曾挪移分亳

    “偶尔胡闹一次,又有何妨?”李濯枝坐在石台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坐这儿。’

    梁昼盯着石台上的苔痕与落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李濯枝知他喜洁的毛病又犯了,索性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扯”你"

    梁昼猝不及防,被拉得身形否,朝她跌去。

    二人撞在一起,俱是闷哼一声,险些倒做一团

    梁昼眼疾手快地撑身稳住,刚抬首,便见近在咫尺的少女红唇微张,吐息如兰,睁大的眼眸中清清楚楚倒映着他的面容

    片刻的凝滞。

    他仿若烫着般移开视线,直身坐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生人勿近的雅正端庄

    身形端正了,心湖却未平息。

    他的礼节规矩,似乎总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你瞧,这不是能坐吗?

    李濯枝似乎浑然不知方才二人的姿态有多逾矩,自顾自拍了拍手上尘灰,轻快道,“我心里不爽快的时候,也会去高处坐坐,吹-

    吹风,什么煩恼都没了。

    梁昼没有看她,眉目清傲,声音却有些发紧:“你这样的人,也有煩心事?”我怎样的人??'”还以为一根筋的脑子,装不下許多烦忧。

    ""

    李濯枝挑眉,

    哦,原是拐弯抹角地奚落她呢

    “怎会没有烦忧?贵人有贵人的大烦恼,百姓也有百姓的小烦恼。

    说话间,她反手撑在身后,眼波-转,稍稍凑近了些,“所以,你是因何事受罚?‘

    梁昼本不愿提及此事,

    許是崖上的风光着实开阔,又许是她此刻的眼眸过于干净明媚,他的唇舌竟违背了他引以为傲的意志,一吐为快,

    “我瞒着父亲,处置了几名犯错的族兄

    “处置?是捧了他们吗?

    山风料峭,撩动少年的衣袂飘飙。

    他睨过眼来,竟有些艳美李濯枝的天真,

    几名堂叔伯的野心实在太大,竞与南方士族勾结,对梁氏家主之位虎视眈眈,欲除他而后快。

    所以,他先下了手。

    既然他们已生异心,便贻害无穷,不必再留。

    “可父亲不这么想。’

    梁昼的声音夹在风霜中,显出一种反常的平静,”他老人家心肠软,

    总觉得兄弟间要留些情面,多些包容。手足相争,非君子所为。

    “所以,你是因此事自苦?"

    梁昼不语。

    “那不也是他们先争的吗?'

    李濯枝并末追问那几名族兄的下场,也不曾站在旁人的立场去指摘评论,只慢悠悠叙了些农事中的经验。

    "从前爹说过,若想枝繁叶茂,便要定期修剪;若想瓜果香甜,亦需时常疏果。只有舍得剔除病枝,摘去败果,方保主干连年丰收。

    她微歪脑袋,想了想道,“我想家族长盛,亦是此理。

    道理并非什么出口成章的圣人语录,譬甓喻也不是什么旁征博引的警世之言

    却如风吹玉振,豁然开朗,

    梁昼与她对视,第一次觉得她那双含笑的眼睛似乎在发光,通透又明亮

    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二十一章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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