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章睡觉你果然是疯...

作品:《为她守节第十年

    20、二十章睡觉你果然是疯

    梁昼逆光而站,看不清神情,唯余一道極具压迫感的黑色剪影嵌在密室入口,片刻的靜默

    轻缓的脚步声响起,他走了进来。

    每靠近一步,李濯枝僵硬的背脊便紧绷一分,直至后背抵着冰冷的博古架,退无可退,

    絲帛画卷仍在眼前晃荡,在黑暗里折射出莹润的流光,似飞瀑,似月华,

    梁昼分开它们走来,便如同涉过一条由十年光阴投射成的记忆长河,最终抵达名为她的彼岸,”嗤”地一声细响。

    是他吹燃火引,点亮倾覆的烛台,随手将它重新置于高几上放稳

    烛火点燃黑暗,视野複苏。梁昼浴后潮湿的面容便浸在这片搖曳的昏黄中,一半明润如仙,一半晦暗不定。

    “阿枝怎会来此?‘

    他问,虽有无奈,却不见半分责怪。

    又睨向搖尾邀功的老犬,了然的语气:“果然是这小畜生。每年都带它来此一回,想必已然轻車熟路。

    "你画的是誰?

    李濯枝声音发紧,实在不明白“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他怎么还能如此若无其事地话着家常:

    梁昼看了眼面前的画卷,複将目光落回她身上,不答反问:“我的画技很差吗,阿枝?连所绘之人是誰,都认不出来?"

    “果然!

    李濯枝指尖发冷,咬了咬唇,“你你就如此厌我?‘

    梁昼微挑眉梢”将我的各种样子挂满黑屋不说,最后两张,你甚至都懒得画上脸!'

    李濯枝横手指向那空白的五官处,大声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子很吓人!‘

    梁昼默然半晌,轻叹一声,

    他随手扶稳飘动的画卷,玉白的指腹捻了捻絲帛上的墨痕。”我曾努力设想你一岁一长的模样,设想你还在我身边的日可近两年来,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了。

    他垂下眼睫,眼底落着-层淡淡的阴翳,

    “抱歉,阿枝。我真的努力了,可我想不出来。二十七八岁的阿枝,于我而言过于遥遠,也过于模糊。

    李濯枝忽而安靜了下来,胸口几度起伏,

    “够了。”她试图打断

    “有时候,我甚至开始害怕去想象你的模样。

    梁昼松开指节,任凭那张帛画飘荡如烟,模糊了二人的面容,“阿枝,你明知道答案,为何就是不肯相信?‘”够了!'

    李濯枝喝断他,转过身捂住耳朵,“我不想听这些。你画阿猫还是阿狗,都与我没有干系"

    “那你想听什么?

    梁昼向前一步,将她的肩膀轻而坚决地扳了过来,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想听我痛哭流涕,还是下跪忏悔?’”你果然是疯了,梁昼。”

    李濯枝眸光闪烁,定定地回望着他,又重複-遍,“你就是疯了。”

    梁昼摇首,语气温柔:“我不会疯的,阿枝。梁氏家主,没有发疯的资格。

    正如此刻,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这些画本就是为你而作,无甚不可示人的。

    他平靜道,”你不在时,它是相思冢。你在时,它就只是一间画室。

    “那你的心上人呢?”

    李濯枝轻握指尖,提醒道,“你将她放于何处?

    梁昼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薄唇轻启

    “我消失得突然,你或许有过那么一丝的愧疚,久而久之,便连你自己都骗过去了。

    李濯枝傲然抬首,声如碎玉,“可我不会回头,梁昼。纵使你没有另娶所爱的打算,没有所谓的‘心上人’,也难与我白头到老。”为何?'”你知道的,你我之间的芥蒂向来不在于此。

    “那在于什么?”梁昼呼吸微凝,“孩子?

    李濯枝一点也不想提及孩子。

    她如今,也不再想跟他生孩子

    “方才你问我,为何就是不肯信你。

    李濯枝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信过,可你骗了我。我所珍视之物,你从来弃如敝履。

    梁昼眸光一颤,霎时如坠深渊。

    十年时间的确太久了,久到可以抚平一切、沉淀一切

    那些对这个时空的人来说,是陈年旧疤的东西,于她而言,不过是昨日的新伤,

    爱与痛,都一样的鲜明

    "人心至坚,却也至弱。

    李濯枝轻而决绝地告诉他,“信任这种东西碎过一次,便不会再有了。’

    过了端阳,便是酷暑。

    五月中,天地似熔炉,前朝后宫及各府衙所需的冰鹽与解暑瓜果骤增。上林署众官吏负责安排调度,整日忙得脚打后腦勺,不得片刻清闲。

    计云岑已经连着熬了数宿,眼底的疲青一日重过一日,正埋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中奋笔疾书,将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于是,刚帮着布置完裴太妃群芳宴所需花卉的李濯枝一进门,便见心烦气躁的計监事一把摔了算盘,将账册哗啦扫落在地

    李濯枝一只脚都迈入门槛了,愣是被这股冲天的怨气孩得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好在計监事只是暴躁了须臾

    静坐片刻,便复又起身,将散落一地的账册一本一本地拾起,整齐摞回案上。”你来得正好。’

    计监事窝窝囊囊拿起算盘,哗晔啦啦翻着账册,随手一指手边调度库房的木牌,“官家赐予各位宰執的果子还未奉送,你去跑一趟。

    说话间指下算珠不停,皱眉抱怨道:"上林署都忙翻天了,半晌不见人来。”宰執?"

    李濯枝迟疑道,“也包括執政府么?‘

    “宰執宰执,自然包括执政府。

    见李濯枝半晌没动,似有犹豫,计云岑终于抬起乌青的眼来,“怎么了?不方便?

    他这副尊容着实可怜,好端端一个样貌周正的大好青年,愣是被折腾得宛若吸干了精气的干尸

    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不忍心拒绝帮忙,

    李濯枝刚好还剩那么一点良知,遂挽袖道:"没什么,我这就去!'

    鹿車中装着几只大又圆的瓜,并湃好的红玉樱桃、玉黄李子等物,俱是用厚冰镇着,捂得严严实实

    虽已过了晌午,头顶的太阳却依旧炽烈。

    李濯枝这两日偶有胸闷,也不知是暑熱所致,还是夜间睡不安稳的缘故,此时出来透了会子气,顿觉心旷神怡,通体舒畅了不少。

    执政府在皇城以北,毗邻太庙。殿宇巍峨,檐角森然

    这便是天下朝政汇集之所,大昭国策商榷下达之处,一砖一瓦都透着难以言说的威严气势

    李濯枝有意避开梁昼,故而只将瓜果交予值房的内侍登记造册,便打算悄声溜回去复命

    谁知才走了几丈遠,就听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那名前去通传的内侍又追了上来,气喘吁吁道:“小娘子,請留步!执政大人有請!‘

    李濯枝两眼一闭。

    躲不掉的,终究还是躲不掉

    政事堂中兽炉销香,一派悄静

    李濯枝跟在内侍身后,低头揣手地蹭进门,便觉一股冰雪的沁凉扑面而来,瞬间驱散暑熱

    那是内侍轻扑扇面,自冰鑒中输送出的丝丝冷气

    与冷气一同扑来的,还有一团毛茸茸的影子

    "元

    李濯枝欣喜地接佳扑来的老犬,名字滚到唇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摆出一名小吏的谦卑,

    垂首站好。

    年轻的执政大人便执笔坐于堂中高位,乌纱帽檐低压长眉,衬出一副玉色生辉的好皮相

    “家中老犬无人照料,非要来此纳凉。还请娘子帮忙照拂一二,喂它几口解暑的瓜果。

    梁昼随手勾了文书,公事公办的口吻,“只是不可喂葡萄。

    自从那日二人不欢而散,元宝便颇有些焦躁不安,寸步不肯离人。

    连主子出门上值,它也要跟着。

    只是李濯枝万万没想到,梁昼竞然会将它带来执政府,就这么纵容它在政事堂里酣睡玩闹

    “小人还要回上林署,归牌复命。'

    李濯枝望着面前嘶哈嘶哈摇尾的狗儿子,强忍住想要抚摸它的冲动,

    梁昼并未抬头,只道:“牌子拿来看看。

    李濯枝不疑有他,解下调度库房的木牌,递了过去。

    梁昼看也未看一眼,直接将牌子丢给一旁的内侍:“你跑一趟,将腰牌归还。就说上林署的人,本官暂借了。

    内侍躬身领命,垂首退出。

    这下李濯枝没招了,只好在果盘中挑拣了几块切好的甜瓜,挪至角落投喂元宝,

    又看了眼堂中的硕大冰鉴,不由抹了把鬟角的细汗,暗骂他穷奢極欲

    男人似乎听见了她的腹诽,抬起眼来,随手一指身侧的冰鉴:“你到此处来。

    李濯枝没动,

    他淡然补上一句:“老犬怕热。‘

    李濯枝乖乖过去了,

    此处靠近冰鉴,凉意倍增,沁人心脾,她被晒得潮红的面色也逐渐消退,恢复原本的细腻暖白。

    吩咐完之后,梁昼再未开口,就好似真的只是偶然挑选一名擅长瓜果的小吏照看老犬

    堂中静得只有笔触摩挲纸页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三巡暮鼓,政事堂的公务也到了尾声。

    李濯枝一刻也不愿多留,忙不迭起身道:“梁大人辛苦,小人告退。

    说罢也不管梁昼是何神色,低着头转身就走。

    一路小跑着回到上林署,勾名下值,便见元宝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正嘶哈嘶哈地蹲在阶前看她,”元宝,你怎么过来了?

    她讶然,抬首望去,果有一辆熟悉的宽敞馬车停在街口。

    "快回去!”她左右四顾一番,小声催促,“会露馅的。

    元宝轻含她的下裳,示意她一起走

    “我不去。”李濯枝肃然道,“嬢嬢不能一直与他牵扯不清,明白吗?

    这几日,她也时常去看望阿骓与阿鱼,刻意拉长回别院的时辰,就是想试探自己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在何处,

    好在除了略有胸闷,尚不至于引发心悸梦魇。

    可大人之间的麻烦事,小狗腦袋是想不明白的

    李濯枝只好起身,将书囊往肩上斜斜一挎,自顾自起身步行,

    她以为元宝年迈体衰,会自个儿回馬车上乘凉

    谁知这狗儿的性格随了梁昼,怎么赶也不走。于是接

    下来两刻钟,元宝跟在她身后,马车跟在狗身后,隔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谁也不肯罢休

    行至城门前,元宝走不动了,脚步渐渐蹒跚

    暮间暑气未散,它热得嘶哈嘶哈直吐舌头。

    李濯枝停下脚步,到底于心不忍。

    片刻,一声轻叹。

    她抱起元宝,钻上了马车

    元宝今日累极了。

    李濯枝沐浴归来时,它蜷在小窝里睡得正香,不时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李濯枝既心疼,又无奈,倒有些理解为何有些妇人会被孩子拴住一生了

    正想着,叩门声传来。

    笃笃笃,是轻而克制的三声

    李濯枝扭头看向门扇上映着的熟悉身影,正犹豫是否要回应,梁昼便自个儿推门进来了。

    见她瞪着自己,便泰然自若,反手合拢门扇。

    “我来看看它。

    男人一袭宽袍大袖缓缓走来,在她身边单膝蹲下,抚了抚熟睡的老犬,“它状况如何?可要请犬人来瞧瞧?‘

    李濯枝没理他。

    “阿枝,”梁昼侧首凝眸,唤她,

    “我们谈谈。’

    李濯枝索性起身爬上床榻,将被子兜头一盖,留给他一个拒绝的背影

    “我睡了。”她说。

    帐外良久的静默。

    许久,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带着不属于天之骄子的缱绻蛊惑,吐出了她当年在床第间的俏皮戏语

    “是睡觉,还是

    他轻哄,“睡我?

    霎时间,李濯枝心口蓦地一跳,熟悉的记忆席卷脑海,

    她与梁昼,并非从一开始便水火不容的,

    在那些撕心裂肺的负气与决裂前,他们的确如寻常的少年夫妻般,有过彼此依偎、比肩作战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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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二十章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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