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章执念画中女子,..
作品:《为她守节第十年》 19、十九章执念画中女子,
被李濯枝抓了个现形,梁昼没有丝毫的慌乱,抑或愧怍
月光斜穿入户,他的面容如美玉浸润清晖中,白得欺霜赛雪,眉目浓重,連帶着半披的墨发都较往常更黑亮三分,氤氲出一股淡之又淡的草药香,
"吵醒阿枝了?”他道。
语气平静得仿佛他潜入的并非女子的寝帐,,而是一方端方君子偶然路过的花苑”这是吵醒不吵醒的问题嗎?
李濯枝深吸一口气,眼底跳跃着火折的光,“你这般行径,与登徒子有何区别?”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阿枝。
梁昼轻声反问,“我为何不能进来?”是你恩断义绝、破镜难圆的下堂妻!
李濯枝纠正他,“即便你我尚是夫妻,我不想见到你时,你也不可擅闯。'
听到那句“我不想见到你”,梁昼静谧的眸色微微凝
“我不放心你,阿枝。’
他缓缓落下眼睫,“我知你因何现身,却不知你会否再次消失。'
所以,他只能每晚如幽魂静坐榻沿,反反複複,一遍一遍地确认她的存在。
然后,守着她的呼吸、她的气息。
直至天明。
他又岂会不知,这是在饮鸩止渴?可只要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即便是穿肠毒药,亦甘之如饴
“就算我消失,又能怎样?‘
李濯枝理直气壮道,”若能回到十年前,岂非更好!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抓住幕后真凶,顺利与你落筆和离了
腕子骤然被握住。
火折一晃,于是那炙热的焰火便同时在二人眼中额了颤,
“不要说这样的话,阿枝。
梁昼握着她的手,呼吸一瞬的不稳,“你怎样都可以,不要说这样的气话。
李濯枝抿了抿唇”这香炉,你是不是也动了手脚?"
她不免狐疑,
“为何我每晚睡得那么沉,連你进门都不知道?"
梁昼叹息:“只是寻常的安神香,让你不再夜间惊悸之用。阿枝,你的睡眠如何,难道自己不知?
李濯枝恼然。
她正是倒头就睡的年纪,又因常年在阳光下劳作,气血充盈,夜间一向睡得香甜,雷打不醒。
而梁昼则少眠多思,剛剛同房那会儿,不知被她蹬醒过多少回,恨不能将她用铺盖一卷,连人帶褥丢出门外。
李濯枝显然也想起了这段往事,暖白的面颊上晕开可疑的薄红,恼羞成怒道:“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世间之大,总有你进不来的屋子,我就不信挂上三把大锁还防不住你。
“不可。
梁昼拉住她,凝肃道,“不可上锁,阿枝。若你再发心悸,我会赶不及救你。
李濯枝本都起身了,又被他拽回榻上。
火折搖曳,險些烫上他的手背
她只好将手拿开了些,扬眉冷道:
“那你还夜闯闺房嗎?‘
梁昼不语,
微弱的火光若轻纱自头顶垂落,将二人笼罩其中,朦胧的一层暖色
这不经意的动作似乎取悦了男人,他不怒反笑:“火烛危險,当心伤着自己。”火烛再危险,也比不上你梁昼。
李濯枝道,“我走了!!'
手腕再次被拉住,”好,我應承你。
他終于妥协,却没有立即撤退,只将她拉近了一分,“也请阿枝應承我,无论发生什么,莫再轻言离开,莫再突然消失。’
“我凭什么"
"答应我,阿枝。
"'
不愧是当朝执政,寒眸逼视过来时,颇有几分位極人臣的凌人气势,
李濯枝抿了抿唇,道:“你放心,在拿到和离书前,我是不会消失的。
腕上的炙热渐渐松开,周遭忽的一暗。
是梁昼起身,熄灭了她手中的火折。门扇复拢,只余-缕青烟袅袅晕散,像極了空气中挥之不散的霜雪残香。
榻下元宝歪着脑袋,似乎不明白这次爹爹为何没有陪着嬢壤睡觉”坏小狗,果然是近墨者黑!"
李濯枝捧着元宝的狗头使劲儿揉搓一番,板着脸告诫它,“以后不许给他开门,听见没?再放他进来,我就将你一同赶出去。
老犬垂头丧气,投来一个湿漉漉的眼神,
李濯枝躺回榻上,复又起身朝外间看了一眼,
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吧?
翌日,上林署。
李濯枝刚迈入大门,便见书案后打盹的沈书恩热络起身,将她迎入值房
窗边的座椅焕然-新,擦得锃光瓦亮,上头整齐叠放着一套簇新的女子圆领吏服。几名身着同样吏服的同僚摇扇的摇扇,端茶的端茶,就连精气不足的計雲岑也自堆积如山的账册中起身,亲自为她拉开舒适的新椅子
账册中起身,
李濯枝眨了眨眼,受宠若惊道:“诸位同僚,这是作甚?”李娘子就不必谦虚啦!‘
沈书恩搖扇笑道,“昨日你‘妙手回瓜’,今早又送来一筐冰镇的鲜荔枝,不仅解了寿宴之困,还令我上林署大受嘉赏,岂非再造之恩?"
说罢,他命人置上香案,奉上瓜果,爽快道:“我沈某人说到做到,今与李娘子、計行舟义结金兰,请诸位同僚做个见证
这也太突然了!
李濯枝惶恐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哎,一言九鼎,怎可食言!"
众人难得热闹一番,立即有小吏向前起哄,簇拥着李濯枝与计雲岑起身
计云岑被闹得没有法子,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口:“罢了,拜吧。他想一出是一出,过两日便忘了。’
于是,三人里一个傻子,两根木头,便这般潦草地插香结拜为异姓兄妹。
“二弟,行舟!‘
沈书恩弯着狐狸眼,拍了拍计云岑的肩,又转向一旁的少女,“三妹,阿夏!振兴上林署就靠你们了!’
李濯枝今日的活计比较清闲,不过是洒扫端茶,整理书册。也不知是历练新人,还是上林署见她“手眼通天”,刻意照拂
不过,午膳时倒有几位小吏前来旁击侧敲,打听她的出身,
听她只是一位出身乡野的农学子弟,便大失所望,纷纷露出将信将疑的眼神
"我真是农家女,不过是偶遇故友,恰巧得了她商队带来的荔枝而已。
李濯枝想了想,又安慰道,”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贵人们欲壑难填,又爱攀比,说不定今日得了荔枝,明日就想要得到更好的呢?
话刚落音,便见一行趾高气昂的内侍阔步入庭
扯着公鸭嗓,高声宣告:“太上皇帝圣旨!太妃欲开群芳宴,命上林署备齐奇花名卉、幽兰芳草,不得有误!”
霎时间。
上林罢一片秋云惨淡,京鸿谝野,
李濯枝带着元宝在花苑中溜达了一圈,消消食,便想着寻几本皇家园囿相关的农书解闷
筹备宫中的群芳仙草,不比在农师院中随意,须得万分小心才是
她记得梁昼藏书颇丰,涉猎极广,要不去看看有无书籍可借?
反正他说过,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自取,无需过问。
总不会因为昨晚被她从房中赶出,就公报私仇,刻意为难吧?
罢了,先去试试。
不行再问阿骓和阿鱼,总归有办法。
李濯枝打定主意,便调转脚步,朝书斋而去
她负着手悄悄摸摸迈上石阶,书房中却只见纱灯如昼,并无人影
"梁昼?"
李濯枝探头探脑地进了门,唤道。
无人回应。
多半又去沐浴了吧,这人爱干净得很,一泡半个时辰,简直近乎病症。
李濯枝遂放心入内,自顾自去地寻起书来,
书架林立,滿坑滿谷。她掌灯找了许久,才在最下层找到了两本可用之书。
正欲起身,一旁的元宝却似有了发现,将湿漉漉的狗鼻子塞入书架缝隙中嗅了嗅,又用爪子飞快扒了扒地碡,示意般朝李濯枝低吠了声,
"嘘。”李濯枝忙用书卷抵在唇间,轻声示意,“安静些,别将梁昼引来,
元宝狂摇尾巴,在原地转了一圈,颇为着急的样子。
它的举动着实反常,倒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李濯枝不禁合拢书卷,将烛台搁置一旁,垂首打量元宝所立之处:“怎么啦?是这里藏了东西吗?你的肉干,还是小骨头?”汪!
元宝应声附和,又用小爪子卖力地刨了下地碡。
李濯枝好奇,随即将手置于那块青砖上,试探着摸了摸,又按了按,
谁知掌心一陷,竟触动了地砖下的机括!
随着一阵低沉的隆隆轻响,地砖前那两排书层高的书架便如暗门打开,分列两侧,露出一间黑漆漆不见底的密室
她在此生活良久,竞不知梁昼的书房里还藏着一间密室
里面会有什么?
是梁昼的秘宓吗
她心下迟疑,一旁的元宝却已迫不及待地跑进密室,没入黑暗,
"哎,元宝!”李濯枝低唤,紧张地攥紧了袖边,
犹豫片刻,她終是端起烛台,鬼使神差地潜入密室之中,闯入那片末知的秘境,
短暂的黑暗过后,昏黄的烛光铺满密室,也照亮了密室中如飞瀑倒悬的丝帛書像
女子的畫像。
梁昼藏匿的心上人,距离她仅有咫尺之遥。
李濯枝的心脏狂跳起来,想要看清書中之人,又怕看清画中之人。
她不禁咽了咽噪子,几番迟疑,终是举起了手中烛盏,慢慢靠近。
门没关,有风穿堂而来,撩动丝帛轻舞,画上之人也如同活过来般,青春纯稚,巧笑嫣然。
李濯枝如遭雷劈。
露时瞳仁骤缩,脑中一片空白,
那些或挽袖叉腰,或侧首凝神,或回首嫣然,鲜活的,明亮的,姿态各异的女子
无一例外,都长着同她相似的脸。
从青春年少的十五六岁,一直到眉眼成熟的双十年华
从庆平三年,直到元康七年
一年一幅,共有十三
李濯枝喉间发紧,执灯穿梭于画瀑中,如同穿过十二年的执念与梦魇,最终停留在最后的两幅画像上,
那是近两年所绘,身形依旧是她的身形,只是气韵更添几分成熟沉静,但
没有五官。
执筆之人似乎突然就想象不出她十年后的模样,无从描摹,无处落笔,于是就这么空白着面容,任其静静审视着穿梭十年的闯入者
一高一低,一画一人,如揽镜自照,如时光倒流
李濯枝没由来后退一步。
仓皇间后腰撞上木架,她下意识反手扶稳,冷不防摸到了一只雕花精美的檀木盒。
盒子不大,长约尺余,里头似乎有几份纸笺丝帛之物,很轻。
她正欲查看有无摔坏,便听身后骤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枝。’
满身水汽的男人半披着墨发,靠在门口看她,眸光晦暗不明,“你在做什么?"
哐当。
烛台惊落,室内霎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耳作者有话说
第19章十九章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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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魔》
“混沌魔墟万年来寸草不生,别说你一个毫无根骨的人族少女,便是大能圣手步入此地,也是九死一生。
“但没关系,还好你有我。”扶桑灯的焰火散发出圣洁的蓝光,得意洋洋地向她炫耀,“扶桑灯出,诸邪退散,万鬼莫近,那大魔头奈何不了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檀口吹气,声音戛然而止。
扶桑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纤细羸弱的人族少女竟然敢在万魔聚集的混沌深渊吹灭它!
黑雾如潮水蜂拥而来,少女以身为饵,任由魔火焚身。
她捧着那盏熄灭的扶桑灯,朝魔墟深处的浮现的圣魔身影苍白一笑,决然道:“我愿奉肉身助你逃离此处,你赐我力量助我复仇,如何?”
只是那时的席玉并不知晓,这只撕天裂地的大魔头乃是世间六欲混沌而成,情、欲与食欲互通。
当食欲无法得到满足时,便会转化成另一种渴望索取,占有,破坏,对她身体永无止境的,不知餍足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