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章同行他不会换气...

作品:《为她守节第十年

    26、二十六章同行他不会换气

    “听闻,你撵走了几名别院的侍从?

    侯府花厅,伏姜淡淡望向前来问安的儿子,”你少时出过那样的事,她们谨慎些,也无可厚非。

    "母親调教出来的人,自是极为明慧的。’

    梁昼躬身一礼,回道,“只是,儿子还尚未愚钝到要下人替我拿主意。

    伏姜将修剪好的新罗菊插-进花瓶,輕嗤一声:“你们父子几个,一个比一个有主意。連南下和谈这样的大事,都能瞒着我自作主张。”为臣者,自当为朝廷分忧。何况裴党正盛,梁氏只有建树功业,方能与之抗衡。

    少年风姿清正,烨然若玉树生辉,从头到脚挑不出半点毛病,言辞却清醒得近乎冷酷,“眼下合纵南越,便是良机。”

    伏姜一顿,

    自从长子突然疯症被族中除名,侯府便将全部希望押注在了次子身上。昼儿也的确是个天生的弄权者,既有赶超晏儿的聰慧,更多几分上位者的杀伐果决,

    只是偶尔。

    偶尔伏姜看着这位她最得意的儿子,看着他冷静地操控棋局、布子落子,眼底空空,无牵无挂,会暮地泛起一丝齿冷的寒意,

    她放下金蛟剪,輕叹一声:“你们父子南下谈判之事,李濯枝可曾知晓?

    那雙疏离淡漠的眼眸,有瞬时的波澜”梁昼,我给你带的那些东西,好吃吗?"

    李濯枝的声音犹在耳畔,没有诘责,甚至也算不上质问

    只是敛目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温钝:“粒米来之不易。你若看不上我的东西,可以直说的。

    梁昼何其聰明,只是稍加猜测,就明白了她介怀的症结所在,喉结一阵黏腻的苦涩,苦得人说不出话来

    李濯枝却已起身,唤侍女进门收拾残局,

    那是梁昼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力气那么大,铁了心想走的时候,他根本抓不住她

    秋收已过,农師院却并未得闲。

    大昭与北雍结怨已久,連連交战几乎耗空了国库与粮库,而南方小国又在虎视眈眈,欲坐观虎斗,收渔翁之利,

    因此朝廷下令,欲遣颍川侯率使团与南越谈判,使两国邦交,互通有无,共御北雍来犯,

    南越四季如春,多奇花异果,且有晚稻良种,丰产耐旱。

    若能得此良种与早禾配合,至一年两熟,不仅能赶在明岁圣寿之前献上一份大礼,亦能解大昭百姓粮荒

    大昭未来的国运,有一半就系在那几粒小小的稻谷之上,

    李介山片刻不敢贻误,強撑残朽之躯连夜上表朝廷:愿派院中农官随朝廷使节南下谈判,以大昭果蔬换南越稻种,带回大昭,

    适才宫中降旨,圣上已准奏,责令农師院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带回稻种。

    李介山呼吸浊重,环顧议事堂中的一众年轻农官,艰难道,

    “官家圣寿,就在明岁七月。我等需在此之前试种南稻,将谷穗献于御前。

    时间緊迫,当务之急,是派何人跟随使南下

    李介山年老体衰,断然经受不起长途跋涉,

    于是农師院一众农官田吏聚于议事堂,一番慎重商议后,带回南越稻种的重任,就落在了青苗斋大師兄陈载和李濯枝身上

    至于为何选这两人,几位掌教有自己的考量

    南越稻种事关大昭军粮与万万子民的性命,兹事体大,因而除了處事稳重的陈载外,还需要一位能打通使团人脉,以确保能为农师院争取到良种老

    而长女李濯枝,便是最好的选择。

    此次使臣乃颍川侯为主,梁二为副。李介山纵有干般不舍,也只能含着老泪,将重担交托在这位十七岁的少女肩上。”爹,您且放心吧。若路程順利,上元节前我便能将稻种带回。

    李濯枝扛着行李包袱,安抚完病重的父親,又摸了摸弟妹的脑袋,“卯君,阿雅,长姐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们要照顧阿爹,也要照顾好自己,明白么?

    李既抽抽噎噎,小手揪着她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放手。

    李凝风则别过头去,藏起自己泛红的眼圈儿,硬邦邦道:

    “哎呀知道了!"

    小少女正是反叛的年纪,既想拼命地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又还尚未学会隐藏自己的脆弱,于是就变成了这副可爱又别扭的样子”好啦,莫哭莫哭。

    李濯枝弯腰垂眸,轻车熟路地哄着弟妹,“听闻南越多奇瓜异果,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好不好?‘

    "谁哭了!‘

    李凝风再也忍不住,緊緊地拥住了长姐,

    李既也“鸣哇”一声扑了上来,挂在了她的腿上,

    于是李濯枝启程的时辰,被迫延迟了两刻钟

    不远處,梁昼的马车静静等候

    “阿昼。

    晏照微是来为南下的花朝雪送行的,见长大成人的幼弟冷冷杵在这儿,便向前微笑招呼,“好久不见。

    梁昼身披雪色狐裘,将目光自妻子身上收回,落在面前这个一身布衣简朴的儒雅青年身上。

    “离家多年,长兄落魄了。

    少年的眼底没有责备,亦无嘲讽,只有彻头彻尾的淡然与漠视,“你为了一个女人,舍弃了自己的责任与身份。

    “你还愿意唤我一声长兄’,我很开心。可是阿昼,我的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与阿雪或是别的女子都无干系。

    晏照微负手而立,任由冷风勒出他单薄的身形,”你不知道我在北方见到了什么,阿昼。圣贤书教给我的那些大道理,几乎全被眼前现实击了个粉碎,那时我便意识到,我汲汲以求的那些东西,救不了这个命如草芥的世道,

    “所以,你便逃了。

    晏照微苦笑,

    "抱歉,阿昼。让你承受原本属于我的责任与痛苦,是做兄长的不对。

    晏照微喉间微哽,又重复了一遍,“真的,真的很抱歉。

    梁昼无法理解他的痛苦。

    或者说,他无法理解世人那些纷杂的脆弱情绪。

    那雙眼晴依旧是強悍的,清明的,平波无澜道:“长兄不必如此。我从不觉得,自己有何可委屈的。

    "他们说,每一任梁氏家主都逃不过疯癫的下场。或许太过清醒,看透了无力回天的本相,反而是一种痛楚吧。”只有懦弱到连自己都无法掌控之人,才会发疯。长兄,世道不会向弱者妥协,唯身居高位,手握权柄,才有资格谈救人,抑或救己。

    十九岁的少年吐字如冰,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慢与强悍:“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会疯,也不会败。’

    “是吗。

    晏照微半晌没再言语。

    他的这个弟弟,聪明至极,却也冷酷至极。自很久很久以前,他便知晓,阿昼比他更适合继任梁氏家主

    可这世间的大错,往往都是聪明人犯下的,

    “未料你的新婚妻子,就是农师院的师妹,可见更复之中自有命数。哥哥在此给你道喜了,阿昼。

    晏照微顿了顿,望向远处院落里的灵动身影,“濯枝师妹与名利场中的那些人不同,是位率真赤诚的好娘子,你要待她好些。

    梁昼面上总算起了涟漪,皱眉道:“我与她的事,无需旁人置喙。

    巳时,浩浩荡荡的使节隊伍自临京城下出发,前往南越

    李濯枝并未坐侯府的马车,而是騎了一匹弩马,与农师院的师兄姐们并辔同行一南越多奇花异果,因而林果斋与嘉蔬斋也各派了花师姐与另一位师兄南下,引进果木,为官家寿宴添喜。

    条也冬派

    陆灵鱼年纪尚小,不能来,因而闷闷不乐了许久,再三央求师姐们若见到好吃的南越果子,一定要为她带些回去

    天高云淡,李濯枝晃悠悠騎在马背上,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哼着一曲不知名的小调,任由阳光落了满身满眼,闪闪发亮,

    大师兄陈载笑问:"濯枝师妹唱的什么歌?真好听。

    李濯枝想了想:“记事起就会的小曲儿,已然不知出处,许是阿娘哼唱过的童谣罢。

    正说着,一騎自隊列最前打马而来。

    "少夫人。”

    侯府的親衛勒马,沉声道,“南下路途遥远,还请少夫人乘车而行。

    这多半是梁昼的意思。

    李濯枝手搭凉棚,朝长龙般的车队望了眼,不太乐意见他:“马车太闷,不如外边透气。

    侍衛回去复命了。

    不稍片刻,又策马而来,气喘吁吁地延请:“二公子说事关南越稻种,还请少夫人上车一叙。

    既是正事,便不得推辞了。

    李濯枝只好向略显尴尬的大师兄点头辞别,催着胯-下驽马向前,朝梁昼的马车挪去,

    快马加鞭赶了一月的路程,中途又换乘水路,总算到了大昭与南越接壤的广南之境

    天空瓦蓝,绿意渐浓,潮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行人在知州府稍作休息,翌日便在接伴使的护送下,动身前往南越国境

    变故便发生在此时!

    使团行至两国交界的山谷处,猝不及防乱箭齐发,一支伏兵自山坡俯冲而下,将大昭使团队伍拦腰截断

    看来,有人不想促成和谈!

    农师院的四名农官与前军失散,陷入了包圍之中。

    乱石翻滚,人仰马翻,一片混战。

    农师院的年轻人只挥舞过农具,从未碰过刀劍,两位师兄躲闪不及,皆是中了箭伤,花朝雪正手忙脚乱地为他们包扎止血

    而前方不远处,梁昼已率领一众亲卫,成功护送颍川侯的马车突圈。

    李濯枝顾不得擦去脸上的血迹,自尸首上捡了把长劍,牢牢护住藏在马车中的师兄与师姐

    抬眸望去,伏兵如乌云围拢,她从不知梁昼竞有着不输武将的兵法射艺,

    而包围圈外,梁昼亦在回首看她,

    刀光剑影中,李濯枝看不清他的神情

    仅是片刻的凝滞,少年毫不犹豫地拍马向前,带着颍川侯为主的使团主力决然消失在山道尽头

    李濯枝心口一沉,耳畔有须臾的悄寂

    来不及害怕,拉紧马车缰绳,将它交到唯一能动的花朝雪手中,大声道:”花师姐,你带着两位师兄先走!

    花朝雪握紧缰绳,朝她伸出一只沾满血迹的手,泠然道:“一起走!’”不行,马车里有岁礼,拉不动这么多人!

    说话间,李濯枝当机立断,将手中长剑刺入马臀,

    马儿吃痛,扬蹄嘶鸣一声,拉着车厢狂奔起来,竟順利冲出了伏兵的包围,

    接下来,就只剩自己了。

    李濯枝双手握紧剑柄,望着步步逼近的异族伏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宰过鸡,猎过鹿,最厉害的一次,还亲手射杀了几头在地里作乱的野猪

    可她没伤过人,因而握着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不能以卵击石,只能被零星的流矢逼得连连后退,一只脚已经踏入冰冷湍急的河水中,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脊背。

    伏兵举刀扑了上来,李濯枝接连揍翻两人,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第三个,

    瞳仁骤缩间,却见-支羽箭凌空飞来,穿透伏兵的胸膛,将他狠狠钉在了原地。

    尸首颓然倒下,露出了挽弓策马而来的少年身形

    梁昼竟然领着一队亲卫,复又折返了回来!

    为什么?

    他不是已经做出洗择了吗?不是应该护详公爹洮得沅沅的了吗?

    李濯枝趁机踹翻两名伏兵,愕然看着梁昼例无虚发,如一支锐不可当的箭矢突破重围,踏过一路射杀的尸首,于马背上朝她伸出一手

    无需多言,李濯枝将掌心递给了他。

    十指交扣间,她被顺利拽上马背,整个人像麻袋般,面朝下横挂在梁昼身前。

    "

    这不能怪她。

    她的骑术不比骑村口的老黄牛好多少,压根不曾学会光凭手臂之力翻身上马这等高难技艺

    不讨好歹是上来了,就是胃被马鞍颠得难受”你怎么回来了?”她胃中一片翻江倒海,断续问道

    梁昼面若冷玉,凌寨道;“父亲为大昭正使,肩负和谈重任,于忠于孝,我都要护住他。

    “我知道。

    李濯枝抿了抿唇,艰难道,“我是问,你为何还要回来?‘

    梁昼看了她一眼,只道:“别说话,趴稳。

    耳畔风声猎猎,马蹄踩踏水花飞溅,护在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敌军骑兵很快追了上来,

    箭矢如雨,好几支擦着李濯枝的鬓发飞过,”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两人一骑跑不过一人一骑!’

    她强忍住胃里的剧痛,大声道,“跳水!"

    "什么?”梁昼皱眉。”跳河里!!潜水脱身!’

    李濯枝伸手拽进马缰,用力一拉。

    那匹雪白的骏马便嘶鸣一声,转而涉向深水,朝湍急的河流中心游去

    黄浊的浪花汹涌咆哮,卷起雪沫拍岸,瞬间将贸然踏入的二人冲下马背

    李濯枝趁机拽住梁昼的手,深吸一口气潜游水下,避开了伏兵的箭矢

    等到换气浮出时,她已顺着水流漂出了一里地,将追兵远远甩在了身后,

    来不及高兴,手上骤然一沉。

    “梁昼?'

    李濯枝顺着自己紧攥的那只苍白手掌朝上看去,霎时一惊,“梁昼!'

    少年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严然不会换气凫水

    不会凫水,他是怎么敢策马涉河来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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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二十六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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