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七章共难二公子少时..
作品:《为她守节第十年》 27、二十七章共难二公子少时
"梁昼?梁昼!
李濯枝浑身湿透,将同样湿漉漉的少年费力拖上河岸,轻拍他冰冷的脸颊道,“你别吓我!你们北都人不会凫水,怎么不早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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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濯枝一阵心慌,也顾不上许多了,忙不迭俯身为他渡气
唇瓣相贴,撬开齿关。
少年湿漉漉的眼睫微微颤抖了一番,随即扭头侧向一旁,呛出大口的积水
“咳咳咳!
他呛咳着睁开眼,视野尚未聚焦,便先一步握紧了面前之人的手掌,惟恐她消失般。”我在我在!水吐出来就没事了!
李濯枝将苍白虚弱的少年扶起,给他拍背顺气,让他倚靠着石壁歇息
仅是坐起身这般微小的动作,就令梁昼蹙眉抿紧了唇线,湿淋淋滴下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河水”李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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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
李濯枝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剑和弓矢都被暗流卷走,你的馬和侍卫,也不知冲去了何方。
“那就去寻根趁手的木棍,沿着河道一直往东走,不要停。
梁昼压抑着呼吸,鎮定而清晰地告诉她,“然后去夷州境内,找使团汇合。
“那你呢?”李濯枝下意识问,
梁昼靠在石壁上,微微阖目:“我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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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视线寸寸下移,落在梁昼的腿上,忽而俯身,一把褪下他那只破损的革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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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昼躲闪不及,靴子被强行摘下,于是混合着泥沙的血水便哗地倾倒了出来,
他的右侧小腿处划了一道近三寸长的伤口,皮肉翻卷,几乎深可见骨,血水将裤腿和靴袜染了个透红。
李濯枝不由怔愣,想起方才在河道中沉浮时,汹涌的巨浪几次險将她卷去暗礁上,皆被梁昼以身格挡
礁石棱角锋利,这伤口,必然就是那时留下的。
沉默间,梁昼已夺回革靴,艰難地重新穿上
即便在这种时候,他也依旧维持着士族的風骨,无法容忍自己衣冠不整,只气息不稳道:“若遇伏兵,你且以躲避智取为主,莫要硬碰硬。
话音刚落,却见李濯枝蹲身,毫不犹豫地将他的手臂搭上肩头,稳稳背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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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八尺男儿,竟被她轻轻松松扛起来,背在了背上!
“李濯枝!你要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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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濯枝将他的身子往上颠了颠,反手托住他的大腿,“家中租不起耕牛时,我连犁耙都背过,力气很大的!
梁昼的大腿瞬间绷紧,连帶着呼吸都变了调,“快放开,这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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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濯枝步伐沉稳,低低喘息道,“你好歹救了我,我若将你丢在这儿,未免太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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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昼忽而冷静下来,“你背着我,走不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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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话了。’
"听我说,你现在立刻放下我,朝东走上半日,便可与使团汇合,搏一线生机。
少年的气息贴在耳畔,冷静得近乎残忍,“如此,方是将损耗降到最小的明智之举,而非被无用的累赘拖累,白费力气。
听到这话,李濯枝不禁恼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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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游离世外,永远都在权衡利弊、算计得失,永远不会感情用事,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没用的东西就要丢掉,累赘之人也应舍棄,甚至连他自己,也只是一颗随时可以放棄的棋子
“什么叫‘没用’,什么叫‘累赘’?‘
李濯枝停下腳步,咬了咬牙,“梁昼,这世间最弥足珍贵的牵绊,往往皆是‘无用’的。最令人欢快的东西,也不是‘利益’能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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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的少年不曾言语,许久,低哑一嗤:“意气用事,愚不可及。
“意气用事,总好过见死不救。而且你这么聪明,怎的又要跑回来送死?
李濯枝深一腳浅一脚,走走停停,轻而笃定,“总之,我不会放弃你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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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子越来越沉,也越来越烫,头颅无力地垂在她的肩头,呼在颈侧的气息又急又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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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一咯噔:好烫!
五更开外,一间猎户的草庐掩映在河谷的林木间,
“这位郎君腿上的伤口太深,被浑浊的河水一泡,便起了高热。
老獵戶让妻子缝合梁昼的伤口,又为其敷上山间采来的止血草药,这才用蹩脚的大昭话,连比带划地告诉李濯枝,“需尽快为他用药医治,若引发疮疡,可就麻烦了。
可此处荒无人烟,若想用药,得走十里山路,前去鎮上的药铺采买
李濯枝看了眼竹床上高热不醒的少年,来不及修整片刻,起身道:“我这就去抓药,还请二老告知我小鎮的具体方位。”你沿着山道一直往前走,上了大路后,再走两刻钟便到了。
白发苍苍的獵戶妻子是大昭人,见同胞落難,更添几分担忧与不忍,“只是边陲小镇多战乱,又恰逢南越内斗,二王子发动宫变自立为王这位王子素日最恨外邦人,正派兵在
大昭人呢,你一个人去,实在太过冒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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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会背信弃义,派伏兵截殺大昭使团。
“多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狼狈的少女抹了把脸上的汗,沉静的眸光环视屋内,落在土墙上悬挂的獵弓上,指了指它道,“这把弓矢,能否借我一用?
李濯枝将獵弓挽于肩上,扎紧鹿皮箭囊的系带,勒出一抹细而坚韧的腰肢.
临行前,她留下自己仅剩的银簪为报酬,朝着猎戶老夫妻行了个大礼,拜托他们照顾昏迷的梁昼,这才踏着斜阳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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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太阳落山后不辨方向;二则终归不放心梁昼,惟恐迟则生变,
待气喘吁吁地趕至小镇,顿时被眼前的惨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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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南越兵卒打着驱趕异邦奸细的旗号大肆烧殺抢掠,所至之处皆是浓烟滚滚、哭嚎不绝,断壁残垣上还挂着几具死不暝目的大昭百姓尸首,
如此惨象,别说是大夫,便是活人也寻不见几个了
李濯枝握紧弓矢,小心地避开南越人,在土房间转了许久,总算循着药香找到了药铺,
铺子里早已人去楼空,她只得翻箱倒柜地找寻清热败毒的草药,也顾不上剂量称重,只一股脑地用油纸包起,塞入怀中
生死攸关的时刻,李濯枝也顾不上留下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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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迎面境上几名正在趁业打劫的南越丘匪
李濯枝一僵,不要命地撒腿就跑。
可她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邦人,又兼奔波了一日,如何跑得过轻车熟路的本地兵匪?
眼瞅着那聒噪的异族呵斥声越逼越近,刀刃落下的風响就在耳畔,李濯枝反手摸到弓矢,回身拉弦如满月
晚风撩起她凌乱的发丝,弓弦瞬间绞紧,在夕阳下拉出一线金光。
随着第一箭射出,鲜血四溅,她的心脏也跟着狠狠一紧。
她射中的并非獐子,也非野猪,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与她一样,会惨叫,会说话,倒下前看着她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李濯枝没由来一阵作呕,却容不得她迟疑,紧接着放出第二箭、第三箭,寸寸逼退那些杀红了眼的南越兵匪
她的手抖得厉害,呼吸也颤得厉害,又兼猎户自制的竹矢粗劣,因而好几支失了准头,不曾命中目标
还有最后三名能动的敌人
李濯枝反手摸向箭囊,却摸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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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三名被鲜血激怒的悍匪,却已举起弯刀扑了上来!
草庐中,昏迷的梁昼倏地睁开眼睛
心口悸得厉害,呼吸宛若火灼
他强撑着起身,紧紧打量这间陌生的土房,却不见梦中那道渐行渐远的倩影
屋中那对身着粗布麻衣的老夫妻告诉他,李濯枝一个时辰前就赶去镇上,为他抓救命的药方去了
时局混乱,她竟然一个人出门了!
怎么敢的!
梁昼想也未想,一把掀开被褥下榻。落地的瞬间膝头一软,钻心的剧痛如潮水蔓延,令他脱力跪伏,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哎,郎君不可妄动!
老猎户忙颤巍巍搀扶起他,叮嘱道,“若你夫人求药归来,见不到你,我和老婆子又该如何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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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昼朝门外看了眼,暮色四合,可山道上还未见李濯枝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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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这般陡峭,她可曾跌跤?可会迷失方向
他不敢再想下去,眸若泉中寒玉,弥漫开一片冰冷的晦色”内子一腔孤勇,并不知其中危险。
他解下玉带回赠猎户,每强撑着身子挪动一寸,面上便苍白一分,“我必须去找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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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騎飞驰而来,手起刀落,将三名南越兵匪斩落馬下。
一蓬鲜血绽开,映在李濯枝的眼中,是比残阳更为浓烈的赤色
那是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将军,身长九尺,剑眉鹰目,威风凛凛,玄色的战袍在风中扬起猎猎声响,手中长戟
战犹自滴着粘稠的热血
他勒缰回馬,逼近时,高大的身形几乎遮蔽了整片日光。
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挽弓的少女,沉声问:“大昭人?
他的声音宛若金石铿锵,和他的面相一样的粗犷冷硬
李濯枝见他身着大昭的银铠战甲,且操着一口流利的大昭官话,这才谨慎地点点头
"小小女子,难得有杀敌的勇气。
年轻将军虽满身杀伐气,看向她的目光却和缓了不少,赞道,“你的箭术不错,不曾辱没我大昭的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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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作呕的、箭矢穿透皮肉的脆响犹在耳畔,她的手现在仍在颤抖,身上一阵接着一阵发冷,
但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不瞒将军,我是朝廷派来南越和谈的农官,我家副使与队伍失散,危在旦夕。
李濯枝抱紧怀中的药材,孤注一掷,“还望将军施以援手!
年轻将军抖腕震去戟上的血珠,了然道:“原来是你。知州到处派人搜寻你们的踪迹,未料被我碰上。"
他虽不苟言笑,人却意外地不错,竟親自领了十数騎兵开道,护送李濯枝回去救人
骑兵的火把照亮夜空,蜿蜒的山道上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濯枝险些以为自己困出了幻觉。
她忙按住欲拔刀戒严的将军,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方跃下馬背道:“梁昼?你怎么出来了!‘
梁昼拄着拄杖,满身冷汪,面色潮红,清冷的眸子淡淡望向与她同乘一骑的年轻武将,
而后沉默着伸手,将小跑而来的李濯枝拉至自己身后。
他的手冷极,也不知在月色下候了多久,气息凌乱道:
“你同谁在一起?我不是教过你,不要轻信于人,小心行事吗?
关切的话语,却因过于着急后怕,听起来倒像是诘问。
“兵荒马乱,你一个人走夜路,你怎么敢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唔!‘
李濯枝将一味清热败毒的草药塞进梁昼嘴里,堵住了他愈发急促的话茬。
她小声解释:“我问过了,是自己人!这位将军巡城时救了我,答应送我们去与使团汇合。
清苦的药味自唇舌蔓延,梁昼呼吸一滞:“救?你受伤了?.
梁昼这才看向一直不曾下马见礼的年轻将军,眸若寒月,审视的意味”有劳将军护送内子。
他咽下喉中的清苦,缓道,“不知将军尊姓台甫,他日我也好携内子登门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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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戟了然:哦,原是个有主的”我乃夷州兵马都监隋戟,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他扫过少年一步一个血脚印的右腿,扬声吩咐:“抬担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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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昼咽下喉中的清苦,清傲道,“一匹马足矣。
倒也有几分骨气,不似那等娇气的膏梁纨之流
这回,隋戟看他的眼神多了一分钦佩,再吩咐:“给他一匹良马。
親兵很快牵了一匹高大的战马来。
李濯枝有些担心,悄声问:“你腿还伤着,能骑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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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昼以左腿踩着马镫,薄唇抿紧,先一步翻身上马,再伸手将李濯枝一并拉上马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稳稳控缰,若非腿上还滴着鲜血,几乎与常人无异。
一行人夜行个把时辰,总算抵达了使团避难所在的知州府
李濯枝先一步下马,朝隋戟一行人道谢。
隋戟一手握戟,一手勒缰,只略一颔首便算回礼。
他命亲兵前去敲门通传,又一夹马腹向前,目光堂而皇之地落在挽弓的少女身上,毫不遮掩自己的欣赏”若有一日,你和他过不下去了,
他说,"记得来夷州军营找我
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李濯枝的身上,暗流涌动。
偏生她对此一无所知,还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爽快应允:“好。
隋戟颇为意外,笑出黑暗中的一口白牙:“隋某必扫榻以待。
说罢,策马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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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梁昼的呼吸烫得惊人,几乎将字眼磨碎了,自齿缝挤出,“你可知他此言何意?
“嗯?不是见我箭术好,要召我入行伍的意思吗?
李濯枝此时又累又困,含混道,
“他将才还夸我奋勇杀敌,
梁昼?你没事吧?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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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撑的身体到达极限,一阵天旋地转,
以颍川侯为首的使团闻讯赶出,扶人的扶人,叫医师的叫医师,一阵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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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濯枝知南境动乱,一药难求,就索性去了趟膳房,将自镇上搜集来的药材一并交给了熬药的亲卫。”这些都是清热败毒的良药,你看有无用得上的。
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臂,“梁昼一天不曾吃东西,我正想借知州府的炉灶,给他煨些粥米。
那名叫梁九的亲卫明显有些紧张,立即道:“二公子的饮食自有膳夫照料,少夫人不必如此费神。
李濯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膳夫不是受了重伤吗?还是你觉得,我做的饭菜配不上他?
“属下不敢!属下绝无此意!‘
梁九面露难色,支吾半晌,说了实话,“实不相瞒,二公子少时被奸人暗害,中毒呕血数日,几欲丧命。自那以后,府中便再不许外边的吃食进二公子之口,
一饭一水皆有专人司掌。属下亦是奉命行事,还望少夫人体谅。
李濯枝挽袖的手一顿,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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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二十七章共难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145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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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榨汁 X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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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昀祺梦
若干年后的梁昼:阿枝,你说过你永远不会放弃我的
PS:全文会有两段完整的回忆,每段我会控制在8章左右,但实在没法拆开,一旦拆开,感情线和故事脉络会打得稀碎,让后续的人物动机与伏笔照应变得十分虚浮
很开心有读者宝宝能读懂这篇文埋藏的小细节,每次看到大家的解读,心里都有种拆小彩蛋的窃喜~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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