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斯克林杰
作品:《HP:邓布利多之名》 医疗翼的天花板是高而拱起的石质穹顶,灰白色的表面被时间打磨出一种温润的、不均匀的质感。傍晚的光从高窗里斜斜地落进来,在那些裂缝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亮痕,把灰尘照成悬浮的金色碎屑。
阿尔伯特盯着那些碎屑看了大约五秒。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左肩在发力的时候传来一阵酸胀的牵扯感,他皱了皱眉,把重心挪到右臂上,慢慢坐直。
阿尔伯特感觉脑子是一团浆糊,感觉像是被人往颅骨里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的,边缘湿漉漉的,把思维的边界泡得模糊发胀,嗓子还干得厉害。
他环视四周,这里是霍格沃茨医疗翼。白色的床单,几排病床沿着墙壁排列,大部分是空的,只有靠窗那一张床上的被子是掀开的,床单上留着几道压痕——有人刚离开不久。空气里浮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着草药和薄荷的余味。
他居然没有被带走,现在在霍格沃茨。
这个认知从脑海深处浮上来,他都整个人松了一下,后背重新靠回床头板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套蓝色的条纹睡衣。上面的三个扣子敞开着,他把领口扒开查看一下伤处,左肩关节处有一块淡粉色的淤痕——庞弗雷夫人处理过了。他默默把扣子全部系上。
换下来的衣服就叠放在床头柜上,魔杖搁在衣服上。
阿尔伯特伸手把魔杖握在手心里。杖身是贴着掌心的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和他自己的魔力频率形成了某种温和的共振。他攥紧了一些,指节贴住杖身的弧面,那股凉意从掌心沿着手臂往上走,在肩膀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散开了。
他稍微安定了一些。
接着他开始翻自己的校服口袋。左手伸进长袍左侧的口袋——空的。右边口袋——空的。内袋——空的。他翻到第二遍的时候手指在内袋的布料上多停留了一瞬,指尖触到一小块微微发硬的区域,像是有什么液体曾经浸透布料又干透了,在织物表面留下一层极薄的、粗糙的残留物。
梅林的胡子啊。装吐真剂的瓶子不见了。
他停下手,手还插在兜里陷入了沉思,他记得自己拧上瓶塞,把瓶子塞进口袋——塞进去了吗?还是只是做了一个塞的动作?他想不起来了。
要么落在现场了——肯定会被傲罗查到。要么是被庞弗雷夫人收走了——别想拿回来。或者被别的人拿走了?他没办法确定是哪一种,但他知道每一种可能都意味着麻烦。他深吸一口气,把魔杖换到左手里,右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睛。
柴房之前的一切都在。从蜜蜂公爵出来,后脖颈那阵凉意,放出煤球共享视野,选那条死胡同,幻影移形绕到那人身后,把人推进柴房,魔杖抵住喉咙,拧开瓶塞灌吐真剂——
一片空白。
他记得自己问了问题。他记得那个人开口了。他甚至记得自己当时那种急切的感觉。但对话内容就是想不起来。出问题了。
阿尔伯特睁开眼,盯着对面墙壁上窗户上的夕阳。然后重新闭上眼。
大脑封闭术。这个他练了很多年,从第一次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感觉到别人的思维在试探他的边界开始,他就开始有意识地构建自己的防御。三层结构,他花了一个学期才稳定下来。第一层是表面的屏障,用来挡住那些不经意的思维渗入;第二层是缓冲带,把侵入的思维减速、分散、导向空白的区域;第三层是核心的隔离层,把最重要的记忆和念头封在深处,不让任何人触碰。
他一层一层地检查过去。
第一层完好。
第二层也是。
第三层——他停住了。第三层也是完好的,但他在第三层后面感觉到了一道边界。他的大脑封闭术只建了三层,第四层是不存在的。但此刻,一道新的屏障横亘在第三层之后,把某一段记忆严严实实地封在了里面。
他试着触碰它。没有反应。那道屏障的表面是光滑的,意识触上去就滑开。他又试了一次,用更集中的注意力去推那道屏障的边缘——纹丝不动。
阿尔伯特睁开眼,窗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煤球蹲在窗台上,脖颈向内缩起,脑袋埋进后背蓬松的翅羽之间,圆滚滚的一团,翅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动一下爪子。(渡鸦睡觉真是这样)
他刚把目光收回来,医疗翼的门就被推开了。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庞弗雷夫人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深褐色的玻璃瓶和一只空杯子,瓶口塞着软木塞,里面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浅绿色的、半透明的光泽。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阿尔伯特一眼,然后伸手拿起一只玻璃杯,从瓶子里倒了大半杯浅绿色的液体,递给他。
"喝了。"
阿尔伯特接过来。杯壁是温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液体——浅绿色的,半透明的,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油膜。他仰头喝了一口。味道很淡,带着一点薄荷和蜂蜜的余味。
他放下杯子,嗓子的干涩感消退了大半。"……谢谢夫人。"
庞弗雷夫人站在床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低头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左肩上,又移回来。"肩膀怎么样?"
"酸。但不疼。"
"那是昏迷咒的后遗症。肌肉在咒语击中时会瞬间收缩,相当于做了一次极限发力却没有热身。"她伸手,指尖在他的左肩上方悬了一瞬,没有碰。"但是你的身体恢复速度很快,只睡了三小时不到。现在感觉头晕吗?"
阿尔伯特晃了一下脑袋。"不晕。"
"恶心?"
"不恶心。"
庞弗雷夫人点了点头,收回手。她转身从托盘上拿起另一只小瓶子——深褐色的,里面装着一种偏金色的液体——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只浅绿色的瓶子并排放着。"醒了就好。这个也喝了,补魔力的。你体内魔力消耗不小,睡了一觉恢复了大半,但还是缺一点。"
阿尔伯特拿起那只小瓶子,拧开软木塞,全部喝完。
"夫人,"他放下瓶子,"我是怎么回来的?"
庞弗雷夫人正在整理托盘上的东西,听到这句话,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一只空杯子放回托盘上,直起身来。"弗立维教授发现的你。他在霍格莫德街上巡逻,听到爆炸声赶过去,看到你正被一个食死徒拎着要移形,最后你没被带走,但是两个食徒移形走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你倒是命大。"
阿尔伯特坐在床上,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夫人,我昏迷期间有什么异常?"
"你指哪方面?"
"我醒来之后发现有一段记忆不见了,"他说,"但是我知道那段记忆存在,就是不清楚内容。"
庞弗雷夫人看了他一会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面前。她弯下腰,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微微偏了一下他的头,让他露出后颈。她的指尖按在他后颈偏左的位置。
"你后颈有一道极细微的魔力侵入痕迹,"她说,直起身来,收回手,"不完整,像是施咒中途被打断了。你的大脑封闭术已经处理过它,没有留下活跃残留。但它在昏迷期间把受影响的记忆封存了。"
"夺魂咒?"
"大概率。但你的精神力很强,夺魂术对你造成的损伤不大,"她顿了一下,"更多的是它留下的那道封口。你自己的身体在保护你——在你昏迷的时候,它自动把那段记忆隔离了。"
阿尔伯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这段记忆还能回来吗?"
"现在不能。强行挖它弊大于利。你的身体在封住它的同时也在消化它,硬拆开那道封口,你可能会连周边完好的记忆一起损伤。"庞弗雷夫人直起身,端起托盘,"邓布利多校长让我在你醒了之后通知他。别乱动。"
她刚要转身,"夫人,您看见我衣服里有药剂瓶子吗?就一个深褐色的小玻璃瓶。"
庞弗雷夫人顿了一下,想了想,摇头。"没有。"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轻响。窗台上的煤球动了动,把脑袋从翅膀底下抽出来,歪着头看了看他,然后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又把脑袋埋回去了。
大约过了三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邓布利多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在午后的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他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阿尔伯特脸上移到床头柜上那两只空瓶子上,又移回来。没什么表情,但阿尔伯特能感受到那种凝重的气氛。
麦格教授跟在他身后。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黑发在脑后盘成那个一丝不苟的发髻,表情冷峻。她进来之后没有看阿尔伯特,目光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窗台上那团黑色的毛球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第三个人阿尔伯特不认识,但是应该是魔法部负责调查的。
茶褐色的头发,短而硬,像修剪过的灌木丛的枝条,在光里泛着一层粗粝的、干燥的光泽。脸型瘦长,颧骨突出,下巴上有一层淡青色的胡茬。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锐利的、黄褐色的,像鹰的瞳孔,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庞弗雷夫人到麦格教授到邓布利多,最后落在阿尔伯特脸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领口翻得不算整齐,右肩的位置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溅过——水?还是别的什么?腰间挂着一只皮质的袋子,袋口扎着,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右手插在袍子口袋里,但阿尔伯特注意到他插进去的那个口袋的布料微微鼓起,轮廓像是一根魔杖。走路的时候右腿似乎比左腿慢了半拍,带着一种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跛。
邓布利多走到床边,微微侧过头,朝那个陌生人的方向偏了一下。"阿尔伯特,这位是鲁弗斯·斯克林杰。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傲罗,负责调查这次事件。"
阿尔伯特的目光和斯克林杰的目光对上了。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在医疗翼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锐利,像两枚被磨过的琥珀。
"霍恩先生。"斯克林杰说。
"斯克林杰先生。"阿尔伯特说。
斯克林杰点了一下头,然后偏过头看了邓布利多一眼。邓布利多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阿尔伯特身上。
"邓布利多校长告诉我,"斯克林杰说,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阿尔伯特脸上,"你是阿不福思·邓布利多的外曾孙。"
麦格教授一听这话,转头看向邓布利多,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庞弗雷夫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她继续整理托盘上的东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阿尔伯特沉默了一瞬。"是的。"
斯克林杰的眉毛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邓布利多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然后重新看向阿尔伯特。"那这件事就可能不只是普通的街头袭击了。"
麦格教授对邓布利多低声说了一句:"校长,这件事您应该早些告诉我。"
邓布利多转过头,看了麦格教授一眼。"现在也不算晚。不过最好不要传播,就当是为了孩子的安全和生活着想。"同时也温和的看向庞弗雷夫人。后者和邓布利多对视上微微点头。
麦格教授没有再说什么。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目光在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和阿尔伯特的蓝色眼睛上游移,又移开了。
阿尔伯特坐在床上,看着这场面,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放在展台上的标本,正在被几个成年人在不同的角度打量、评估、标注标签。
他刚醒过来,不过思维还是清晰的,有些事他已经开始想了——无证使用幻影移形,私制吐真剂,擅自行动,还有那个级别的粉身碎骨,还是无杖施法。虽说战争时期这些东西解释起来……也不是不能解释,但还是有点麻烦。
斯克林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翻开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霍恩先生,我需要你从头说起。每一个细节。"
阿尔伯特靠在床头板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从出了蜜蜂公爵开始说起——察觉到被跟踪。让埃里克——同行朋友,先回城堡,然后放出煤球共享视野,用鸟的视角侦察地形和跟踪者的方位。
"共享视野?"斯克林杰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在阿尔伯特脸上停了一下。"这是什么术?"
阿尔伯特沉默了一瞬。"我自己开发的。原理是摄神取念与大脑封闭术的变体——把摄神取念的方向从'读取对方的思维'改成'接收对方的感知',同时用大脑封闭术来维持稳定的连接通道,不让外部信息干扰自己的意识。缺点是同步期间自己的视野会叠加一层来自动物的画面,需要时间适应。"
斯克林杰看着他,笔尖在纸面上方悬着,没有落下去。"自己开发的?"
"是的。"
"多久了?"
"四年级的时候开始尝试的,稳定下来差不多花了……三个月。"
斯克林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写完之后抬起头,朝阿尔伯特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接着说。"
阿尔伯特继续往下讲。他依靠自己对霍格莫德的熟悉程度,选了一条死胡同守株待兔。然后幻影移形绕到跟踪者身后,把人逼进了柴房——
"等等。"斯克林杰的笔又停了。"你刚才说幻影移形?"
阿尔伯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开始发烫,"……是的。"
"你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岁。"斯克林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知道幻影移形需要年满十七岁才能考取许可证吧?"
"知道。"
"那你——"
"我去年就已熟练掌握,只是没到年龄考不了证,"阿尔伯特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知道这个属于违法行为,可是当时的情况属实特殊。我面对的是食死徒,要是大意死的就是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邓布利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一个巫师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建议我们把注意力放在食死徒身上,而不是一位受害者的求生本能上。"
麦格教授站在门边,跟着补了一句:"霍恩先生的行为是在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
斯克林杰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关于无证幻影移形这件事,按规定我应该扣留你的魔杖并通知监护人。但——"他顿了一下,"庞弗雷夫人在你昏迷期间检测到你后颈有精神干预的痕迹。我会把它记录为'意外遭遇中的自卫行为',而不是'主动违法'。"
他合上笔记本。"这不一定代表没有记录。档案里会存一份备注,注明你掌握了幻影移形。如果你在拿到正式许可之前再用——下一次,没有人会替你解释。"
阿尔伯特没有接话。他继续往下讲——讲到把人按在柴堆上坐下,魔杖抵住喉咙,拧开瓶塞灌吐真剂。
斯克林杰的笔又停了。他放下笔记本,从自己长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只深褐色的小玻璃瓶,放在床头柜上,软木塞塞得紧紧的,里面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是这个吗?"斯克林杰说,"我们在现场发现的。私自制、私自持有、未经魔法部许可使用吐真剂,属于违法行为。解释一下?"
阿尔伯特坐在床上,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一下。五秒钟之内他必须找到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解释,否则这件事的性质就从"自卫"变成了"违法取证"。
"那是我的课后研究,"他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吐真剂的改良——我一直在尝试降低它的副作用,提高起效速度。斯拉格霍恩教授知道我在做这个方向的研究。那瓶是在理论设计后自己炼制的,炼制好了以后就顺手放口袋里了,但是忘记拿出来了。霍格莫德周那天,我忽然想起自己有这么个东西,就用了……实践出真知,对吧。"
阿尔伯特坐在床上,表面稳如老狗,实际上觉得自己耳朵尖在发烫。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麦格教授站在门边,她看了阿尔伯特一眼,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只深褐色的瓶子,嘴唇抿了一下,没有说话。
斯克林杰看着阿尔伯特。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斯拉格霍恩教授批准你在校外使用了吗?"
"……没有。"
"那这就不是作业。是私藏违禁品。按程序,我应该通报霍格沃茨管理层并记录在案。"他把瓶子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塞回自己口袋里。"这瓶我不会还给你。我会和斯拉格霍恩教授确认他是否知道你私下炼制这个。如果他说不知道——你的档案里会多一条备注。不是开除级别的,但会跟着你到毕业。下次再让我查到,就不会有备注以外的处理了。"
阿尔伯特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得来得及和斯拉格霍恩对口供吗……估计来不及。斯拉格霍恩教授确实不知道他私下做了吐真剂,阿尔伯特是在自己的有求必应屋里做的,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担心了。反正自己以后不去魔法部当差,档案里多一条备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实际影响。
"后面的问话,"斯克林杰说,把笔记本重新翻开,"你问了他什么?他回答了什么?"
阿尔伯特沉默了一会儿。"记不起来了。"
斯克林杰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记不起来了?"
庞弗雷夫人站在窗台旁边,接过话头:"他后颈有一道极细微的魔力侵入痕迹,应该是昏迷期间被人仓促施了夺魂咒。但他的大脑封闭术在昏迷状态下自动启动了防御,把那段记忆隔离封存了。目前那道封口是稳定的,不建议强行打开。"
斯克林杰的笔在纸面上方停了一瞬。他看了庞弗雷夫人一眼,又看了阿尔伯特一眼,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你还记得那个食死徒长什么样子吗?"
"一个三十岁出头,脸瘦长,颧骨突出,嘴角有一道细长的旧疤,眼睛是浅褐色,"阿尔伯特说,"另一个没看到。"
斯克林杰点了点头。
后面的情况阿尔伯特也解释了——煤球炸毛,自己察觉到门外有人,之后就是粉身碎骨,然后被昏昏倒地击中了肩膀。
"为什么当时选择用粉身碎骨?"斯克林杰问。
阿尔伯特想了一下。"临场反应吧。有赌的成分,如果打到人,那就可以反制。如果打到了墙上——那弄出的动静也会很快把人引过来。霍格莫德到处都有巡逻的师生和傲罗,只要有人听到,那就还有机会。"
他顿了一下。"后来我想了一下,那个被我灌了吐真剂的食死徒还没清醒,走路都走不稳。如果还要带我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质,一拖二,没有门钥匙根本来不及跑。幻影移形带两个完全不配合的人风险太大。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最多只有十五秒——因为一旦有巫师或傲罗赶到现场,他们被抓住的后果比任务失败严重得多。"
斯克林杰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之后他把笔夹在页缝里,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阿尔伯特。"霍恩先生,我需要检查你的魔杖。"
阿尔伯特心里一沉。但他没有犹豫太久。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根黑胡桃木的魔杖,递了过去。斯克林杰接过来,杖身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然后他举起魔杖,杖尖朝上。
"闪回前咒。"
一道细密的、淡金色的光从杖尖流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串模糊的影像——清洁咒,切割咒,复制咒。三道光影依次闪现,然后消散了。
斯克林杰放下魔杖,抬眼看着阿尔伯特。气氛有些微妙。
阿尔伯特看了一眼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你自己决定。</p
>他权衡了一下。他可以硬撑下去。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斯克林杰会知道他没用过那些咒。而如果他不解释无杖施法的事,斯克林杰只会得出两个结论:要么有人在帮他,要么他在撒谎。无论哪一种,都比说实话更糟糕。
"我没用魔杖。"
斯克林杰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
"粉身碎骨和幻影移形,"阿尔伯特说,"我是无杖施法。"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麦格教授站在门边,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庞弗雷夫人的手停在托盘边沿,没有动。邓布利多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斯克林杰看着阿尔伯特,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无杖施法。"
"是的。"
"幻影移形和粉身碎骨都是无杖施法?"
"是的。"
斯克林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魔杖放回床头柜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展示一下。"
阿尔伯特眨了一下眼。"在这用粉身碎骨?"
"不一定用粉身碎骨,"斯克林杰说,"随便一个魔法就行。"
阿尔伯特思考了一会。他看了看房间里的陈设——庞弗雷夫人放在托盘上的那只空瓷盘,边缘有一圈细密的蓝釉花纹,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抬起右手,食指朝那只瓷盘的方向微微一勾。
瓷盘从托盘上飞了起来。它稳定的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丝毫摇晃,高度刚好在阿尔伯特视平线的位置,纹丝不动。然后阿尔伯特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瓷盘在半空中被瞬间切成了均匀的六块。每一块的大小都一模一样,边缘平滑整齐。六块碎片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阿尔伯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碎片重新拼合回去,裂口处愈合,瓷盘恢复原状,连釉面上的花纹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瓷盘轻轻飘回托盘上,落回原位,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静——
斯克林杰看着那只瓷盘,又看了看阿尔伯特的手,又看了看那只瓷盘。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又合上了。麦格教授站在门边,手指已经不再攥着袖口了。她看着阿尔伯特,神色复杂。庞弗雷夫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托盘上那只完好如初的瓷盘,又抬起头看了看阿尔伯特,什么也没说。
斯克林杰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无杖施法你练习了多久?"
阿尔伯特挠了挠头。"五岁知道魔法存在后就开始有意练习。"
“五岁?”斯克林杰看了邓布利多一眼。"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练的。"
他说完之后忽然感觉有些不对。怎么感觉越解释越可疑呢。一个五岁的孩子,在没有人教的情况下,自己摸索出了无杖施法的练习方法,而且曾伯祖父还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斯克林杰的眉毛又往上抬了半寸。他又看了邓布利多一眼。不对不对,他绝对想歪了。阿尔伯特在心里叹气。
斯克林杰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阿尔伯特脸上。"十六岁,自己开发术,掌握幻影移形,私制吐真剂,无杖施法。而且是幻影移形、粉身碎骨这种级别的术无杖施法,并且粉身碎骨能有这个级别的威力——"他顿了一下,又看了邓布利多一眼。
阿尔伯特扶额。他开始觉得自己正在往一个越来越深的坑里掉,而且越解释越显得可疑。
麦格教授在一边无声地叹了口气。邓布利多家还有正常人吗。
斯克林杰合上笔记本,把铅笔夹在页缝里。他把魔杖从床头柜上拿起来,递回给阿尔伯特。"魔杖还你。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调查——如果你想起其他细节,随时联系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名片是深灰色的,上面印着一行字——"鲁弗斯·斯克林杰,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和一个地址。"另外,你那个共享视野的术,"他顿了一下,"写一份详细报告。原理、限制、你试过哪些变体、有没有副作用。寄到傲罗办公室,信上注明我的名字。我有点兴趣。"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说了一句:"这次的事情,我会写进报告里。但无杖施法那一部分——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里。你明白我的意思。"
阿尔伯特坐在床上,看着斯克林杰的背影。"明白。"
斯克林杰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里安静下来。剩下三个人——庞弗雷夫人站在窗台旁边,邓布利多和麦格站在床尾。阿尔伯特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根被还回来的魔杖,感觉自己的耳朵尖还在发烫。
麦格教授看了阿尔伯特一会儿。她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她叹了口气,开口了:"霍恩先生,你伤好了以后,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
阿尔伯特抬起头看着她。"好的,教授。"
麦格教授没有再说别的。她看了邓布利多一眼,又看了阿尔伯特一眼,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庞弗雷夫人也看了邓布利多一眼。邓布利多微微侧过头,朝她点了一下。
“15分钟。”庞弗雷夫人什么也没多说,端起托盘,朝门口走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邓布利多走到床边,在刚才庞弗雷夫人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椅子的位置离床很近,近到阿尔伯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旧书页,蜂蜜,某种他不知道名字的花,还有一点点像火柴擦燃那一瞬间的气味。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阿尔伯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黑胡桃木的魔杖,杖身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
"……我是不是惹麻烦了。"他先开了口。
邓布利多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是指你无证幻影移形、私制吐真剂、用粉身碎骨炸了一条暗巷的墙,还是指你在柴房里单枪匹马拷问了一名食死徒?"
阿尔伯特沉默了一瞬。"……也许都有。"
"严格来说,你确实违法了。"邓布利多说,声音很平和,"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你发现有人跟踪,主动侦察,设伏,控制了目标,获取了有效情报,并且留了后手报信。你的主动出击、临场反应和处理方式都是恰当的。"
他停了一下。"除了最后一件事。"
阿尔伯特没有说话。
"你在意识到危险时完全有机会求助,街上有巡逻的教授和傲罗,但你没有选择求援,因为你相信自己一个人就够了,这是自负。"
阿尔伯特抿了抿嘴。
邓布利多看着阿尔伯特,“一个十六岁的学生,无论天赋多高、能力多强,他的实战经验几乎为零。他面对的是一个食死徒——这个人可能参加过多次袭击,经历过真实的生命威胁,在死亡边缘反复擦过。且食死徒多是团体行动,你自以为控制住了局面,于是放松警惕,但你这次你也很幸运,弗利维教授及时赶到,食死徒也没有准备门钥匙。这两个因素只要一个缺失——”
邓布利多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但阿尔伯特知道意思,两个因素但凡缺一个,他现在就被关在某个地牢被反复施钻心咒审讯。
"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你毕业以后去哪里我也无权干涉,但因为身份的特殊性——"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这些危险迟早会遇到,这次有惊无险既是警告也是教训,不完全是坏事。"
阿尔伯特低头看着自己攥着被子的手,"我的无杖施法暴露会有事吗...斯克林杰先生真的不会告诉别人吗?"
"他不会。斯克林杰是一个务实的人。他知道有些信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邓布利多停了一下,"但我建议你下次使用无杖施法之前,先确认周围没有人能看到。"
阿尔伯特沉默了一会儿。"……我会注意的。"
邓布利多从椅子上微微前倾,伸出手,掌心朝上。阿尔伯特看了他一眼,把魔杖递过去。邓布利多接过来,杖身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然后他把杖尖对准阿尔伯特的后颈,悬在距离皮肤大约一寸的位置。
一阵极轻的、温热的流动感从杖尖传过来,贴着阿尔伯特后颈的皮肤,像一小股温水在缓慢地流动。那感觉沿着他的脊柱往下走,在肩膀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散开了。邓布利多收回魔杖,低头看了一眼杖尖,又把它递回给阿尔伯特。
"没有残留指令,"他说,"也没有更深层的损伤。那道封口是稳定的。"
阿尔伯特接过魔杖,攥在手心里。"那段记忆还能回来吗?"
"能。但需要时间。你的身体在保护你——它在自己处理那段记忆,消化它,把它放回合适的位置。你越急着去挖它,它越不容易回来。"邓布利多把双手放回膝盖上,看着阿尔伯特。"你的身体比你更清楚什么时候该打开那扇门。"
阿尔伯特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根黑胡桃木的魔杖安安静静地躺着。
"阿不福思怎么样了?"
邓布利多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的目光在阿尔伯特脸上多停了一拍。"他稍微有点……激动。但知道你已经没事了,又回去了。"
"稍微?"
邓布利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建议你放假回猪头酒吧的时候,带点他喜欢的蜂蜜酒。"
阿尔伯特没有说话,但他大概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了。
邓布利多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个人在午后的光里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落在白色的床单上。他低头,湛蓝色的眼睛从半月形镜片后面温和的看过来。
"好好休息。如果那段缺失的记忆找回来了,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