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壹佰贰拾贰
作品:《[HP]什么叫我和波特的教父撞脸了》 琼安抵达紫杉木路7号的那天早上,天空布着阴云。
多蕾莎姥姥从一大早就开始忙碌,好像琼安来一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虽然也差不太多了)。
她不仅烤了两盘杏子挞,供一大家子人吃,还特意去隔壁街买了花,把客厅里好些天前插上的百合换了新。
丹妮尔因为天气不佳而担心了很久。
哈利见她状态不佳,就关切了一句。丹妮尔立刻就把占卜课的东西甩了出来,最后被尼克总结为——这在“迷信”里不太吉利。
哈利看起来没什么话好说。
小姑娘在楼上换了好几件衣服,但是都不怎么满意。
“你至于吗?”尼克听着楼上乱七八糟的动静,还是没忍住问了。
“当然了!”丹妮尔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那可是琼安啊!我上次见她……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尼克沉默。他第一时间也有点答不上来。过了会儿他才想起来,那得是圣诞节的事了。
“……也没多久吧。”他硬着头皮说。
“哼。”丹妮尔终于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刘海用银色的小发夹别到了侧面,她的手腕上还挂着一条手编手链,可能是金妮送她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刚从花圃里摘下来的小雏菊。
尼克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审美不错。比穿红色好看。”
丹妮尔翻了个前所未有的大白眼。
哈利·波特则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似乎是个即将应对面试的年轻人。
他多少被全家人这种严阵以待的氛围影响了,明显有点紧张。
幸运的是,天公作美,中午的时候就忽然放晴了。
琼安的莅临愈发逼近,哈利和尼克一起整理着起居室,站立难安。
“我是不是应该先出去?”他问。
“或者——我去后院帮杰克姥爷搬东西?别让你妈妈看到我?”哈利又问。
本来,尼克一直在保持着沉默,而他听到哈利第不知道多少次循环往复这种话后,终于忍不住了:“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家伙。”
“可你妈妈——”
“虽然她是养龙的,不代表她就是一条不讲道理的恶龙,”尼克打断他,“更何况,你早就在对角巷见过她。别学丹妮尔自己吓自己。”
哈利没再多嘴。但他的表情说明,他认为见过和正式见面是两回事。而且,他对这场会面十分珍视……
深究这件事难免会让尼克又有些冒汗。
这时,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丹妮尔立马冲了过去。她跑到门边,深吸一口气,右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尼克。尼克冲她点了点头。哈利屏住了呼吸。
门开了。
琼安·德米特里奥斯站在门口。
她瞧起来很疲惫。
琼安穿了一件夏季薄斗篷,头发高高地盘在脑后,一点儿碎头发都没放下来。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小包,不知道是不是施了咒语,看起来小得放不下任何行李。
丹妮尔站在原地,忽然不会说话了。她精心准备的那些装扮,在见到琼安的那一刻好像都不重要了。小姑娘蓝灰色的眼睛眨了又眨,然后鼻子一酸。
琼安把提包放在地上,张开了手臂。
尼克的眼皮一跳。
丹妮尔立刻冲了过去。
琼安有些生疏地将手掌搁在她的后脑勺上。
丹妮尔把脸埋在琼安的肩窝:“妈妈……”
“嗯。”琼安说。她最后拍了拍丹妮尔的后背,松开了。
她直起身,看见了站在起居室门口的尼克。
尼克朝着她走了几步:“琼安。”
“长高了。”琼安对他微笑。
“嗯。”尼克应道。
丹妮尔在旁边站着,有点失落:“妈妈,你就不抱抱尼克?”
“他不习惯被人抱。”琼安的目光已经向后望去,看向后头的另一个黑头发。
尼克没多说什么。
毕竟琼安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如果让他冲进琼安的怀里……那肯定得是某件非常、非常重大的事推动了他这么做。现在这种久别突见的情景,还没有达到那个程度。
另一边,琼安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哈利·波特身上了。
哈利的背挺得笔直,他看着琼安,镇定地说:“德米特里奥斯夫人。”
琼安看着他。
尼克觉得,她应该会认得这张脸。别的暂且不论,单说额头上被刘海半遮半掩的闪电伤疤,琼安应该就会知道这是谁。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震惊,也没有表达任何不满。
她很平静。太平静了。
尼克检视着,仔细地检视着——琼安蓝灰色的瞳孔确实略微放大了些,但没有说出任何激烈的话。
最后,琼安只不过是点了点头。这可比尼克想象中的——她可能的模样要平和了不知道多少。
“波特先生。”她说,“你比我印象里的强壮了一些。”
哈利眨了眨眼:“……照片?”
“报纸上的模样。”琼安说,拎起了地上小包,“你看起来健康不少。这很好。”
她把包递给尼克:“帮我挂起来。”
尼克接过来,结果差点被里面的东西压垮半边——这太沉了!比看起来的要沉得多。
他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也许是文件,也许是礼物,也许是某些他猜不到的东西。
“好。”他喘了口气,有些艰难地说。
他将小包放到了置物架上,听到琼安在对丹妮尔说:“你的房间还是以前那间吧?”
“我的房间没变,妈妈。”丹妮尔说,“但尼克搬到了一楼。他现在睡沙发。”
琼安相当困惑地问:“为什么?”
“哈利在住。”丹妮尔说,“尼克同意哈利睡在他的房间。”
尼克远远地听着,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有点儿瘙痒……
琼安果然不认同:“或许,你哥哥可以跟着我去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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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琼安已经跟孩子们说过了话,杰克和多蕾莎也走了出来。
“琼安,亲爱的。”多蕾莎姥姥伸出手,握住了琼安的手腕。
琼安没有躲开,她低下头,看着多蕾莎姥姥衰老的手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动容。
“多蕾莎。”她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多蕾莎姥姥拍拍她的手背,“先喝口茶。你才是辛苦了。”
多蕾莎姥姥端来了茶壶和杯子,又端来了杏子挞。
杰克姥爷也走了过去,和她握手。
“琼安。”他说。
“杰克。”琼安平淡地点头。她扭头接过多蕾莎递来的点心,放在碟子里。
丹妮尔坐到了琼安的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母亲。
尼克靠在墙上没动。
哈利站在沙发旁边,也正全神贯注地看过去。
多蕾莎姥姥和杰克姥爷对视一眼,默默坐到了桌子的另外两侧。
琼安喝了半杯茶,看向尼克,然后开口了:“罗马尼亚的事结束了。”
“什么事?”丹妮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天真地问。
“贸易上的。”琼安的语气轻描淡写,“火龙生意。有些老客户想改变合作条件,我就过去确认了一下我们的立场。”
尼克注意到,她在说这句话时,手指在茶杯上反复地摩挲着。
看来,撒谎来安抚孩子并不让她非常安心。
“你还走吗?”丹妮尔小心翼翼地问。
“暂时不。”琼安放下杯子,“我会待在这儿。”
“多久呢?”丹妮尔替在场所有人都问了这个问题。
琼安略微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挑,语气里多了些喜悦:“恐怕不会很短,亲爱的。”
丹妮尔的肩膀明显地松了下来。尼克则没能搞懂她的言下之意。
这是什么意思?她难道在英国有一些特别的安排吗?
“妈,”丹妮尔又说,“哈利的事……”
琼安看了哈利一眼。
“嗯,这没什么。”琼安说。
“你……”丹妮尔斟酌着用词,“不介意?”
琼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栋房子是谁的?”
丹妮尔眨眨眼。
“是姥姥和姥爷的。”尼克替她回答。
“那么,决定权就
在他们手上。”琼安说,“我不在这里住,你们也不在这里长住。哈利·波特无非只是借宿一段时间。既然多蕾莎愿意收留他,那是她的善意。”
她又看了一眼哈利,露出一个很体面的微笑,那笑容和尼克平日里露出的有八九分相似。
“我认为,我没有理由反对。”
丹妮尔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进椅子里。
尼克已经不太意外了。
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琼安今天把头发盘得很高。一个规规矩矩的圆髻,一丝碎发都没有。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利落而干练。
但此刻,在她微微低头去拿茶壶的时候,几缕头发从发髻的边缘挣脱了出来,垂落在她的耳后。
尼克看到了它们。
那几缕头发的颜色和其余的不同。
黑色褪去了大部分,变成了暗淡的焦黄,像是被磨蚀过的枯草。它们安静地搭在琼安的耳廓后面,在其余浓黑发丝的衬托下,可谓是十分刺眼。
尼克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他盯着那几缕白发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去年夏天在罗马尼亚时琼安的样子,那时的她没有现在温和,但也不像现在这样疲惫。
他还想起了她可能会遭遇的事——边境手续、转运许可、妖精罢工、针对吸血鬼的连环袭击、布加勒斯特。是的,还有——托塞西莉亚的福,尼克看过那封关于死亡和混乱的罗马尼亚报纸,他对那里发生的事心中有数。
他也记得,康斯坦丁曾经在飞路网里提到了琼安的疲惫。
尼克本来以为琼安要忙得更久些。毕竟在霍格沃茨开会时,罗马尼亚的事情似乎还非常麻烦。琼安居然能回到英国和孩子们过夏天——这在尼克的眼中,本来算作一件令人讶异的见闻。
但从这位女商人的状态来看……
这显然是有代价的。
琼安向来一丝不苟。她不会允许自己露出这样疲惫的模样。但此刻,那几缕白发客观存在着。即使早些时候被她好好地藏了起来,也依旧滑落在鬓间。
尼克忽然觉得手里的杏子挞没味道了。
他把它放回碟子,将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干。
“我去接点水。”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
冷水从指缝间流过去,带来短暂的凉意。
他对着水槽上方的窗户站了一会儿,看着后院——杰克姥爷的番茄架,再远处是邻居家的篱笆,篱笆后面是安静的白日。
尼克把水杯放在台面上,没有回去。
他在厨房里多站了一会儿,听着起居室里那些断断续续的、家常的对话声。
“——所以那天晚上,金妮就说了,如果要是有个秘密通道从霍格沃茨通到霍格莫德的话,她就直接把罗恩的袜子扔进去——”
“丹妮尔,你吃慢点——”
“这杏子挞真好吃,波顿夫人。”
“哦,谢谢你,哈利,厨房里还有,这一块还是你吃。”
“姥姥,你偏心!”
“丹妮尔,乖!”
“——妈妈,你还走吗?”
“不。”
“那你住在伦敦吗?”
“是的,贝斯沃特。”
“我可以和尼克一起去找你!”
“当然好。”
尼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曾经问过多蕾莎姥姥,为什么妈妈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姥姥当时想了很久,最后说,因为妈妈有很多事要做,而这些事不能让小孩子去管。小孩子就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他那时候已经上学了。他其实不太觉得自己做的事是大部分小孩会做的。
但尼克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早就习惯了没有母亲的生活。他早就习惯了自己的早熟。从记事的时候,琼安对他而言,就只是一个偶尔出现的身影,带来礼物、留下嘱咐、然后又消失。
她的存在是间歇性的,像某种不规律的物理现象。
他从来没有想过……
原来她会长白发。
尼克把杯子拿起来,重新接满了水,端着它走回起居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