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生怖

作品:《侯爷死去的白月光是我

    那地牢中高架上的火盆的光实在是太过闪耀了,景庭跌坐在地,身子止不住微微地发抖。

    她眼前不远处躺着三具七窍流血,身形枯槁的尸体,她眼底的恐惧还在不断地蔓延,她仍旧忘不了那渴望活着却不得不走向死亡的怨恨眼神。

    谢遥见景庭真的被吓到了,忙走过去将她抱进怀里,将她的双眼遮住,唇瓣打颤地安慰道:“阿庭,阿庭,这不是你的错,这都是给他们下毒的人的错。”

    谢遥慌乱中伸手不断地拍着景庭的背,安抚着她,景庭的瞳孔慢慢聚焦,死死地抱住了谢遥,泪水此刻也像找到了倾泄的口,靠在谢遥的肩上痛哭了起来。

    她都说不要这样来试验了,可看到那一双又一双求生的眼眸,她还是退步了,让那些自愿参与试药的人出来。

    服下药后,他们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变好了,可却没想到就是一场盛大的回光返照。

    那三人都在欢呼了,景庭的脸上才漾起笑容,她才抬脚要往谢遥那边走去。

    她身后还在手舞足蹈,互相拥抱的三人毫无预兆地陆续倒下,那沉闷的撞地响动,一声接一声,恍若连地牢也要晃上一晃了。

    景庭将僵硬的身子扭转过来,脸上灿烂的笑容还未僵在脸上,入眼的就是横成在地不断抽搐的身子和恐惧怨恨的眼神。

    景庭就这样瞪大双眼看着那三人断断续续地咽气。

    她跌坐在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是都还活蹦乱跳了吗?她怎么转个身就成这样了,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这可是活生生的三条命啊,加上之前的张数,就是四条命,这些压在她的身上,快要让她喘不上气来了。

    谢遥指挥人将这些尸体收拾处理掉,反手将趴在他肩上哭晕过去的景庭抱起来,临走时,只说好好照看那些中毒的人,时限到了死了的就地处理掉吧!

    谢遥抱着人略过那么多双渴求的眼眸时,他选择底低垂下眼眸,他也很无能为力。

    众人见到谢遥抱着晕倒过去的景庭出来之前,就看见士兵将那三人的尸体抬出去了,心中早就清楚,他们活不了多久了。

    大家都异常的平静,毕竟这可是十七年都没有解药的陀罗伞,如今没伤到家人亲朋都算是好事的。

    其中有一人大着胆子跪下开口问:“王爷,我们这毒怕是解不了了,我们都知道王妃已然尽力了,我想写一封遗书。

    若是我真的熬不到解药面世的那天,还烦请王爷将我的遗书捎带给我的家人,草民在这跪下王爷大恩。”

    谢遥的脚步顿住,吩咐这边看守的将军谢志杰满足他们的要求。

    地牢里关着的几十号人全都跪下齐声谢恩。

    谢遥才将景庭带回满栀院,她就悠悠转醒了,眼皮肿胀酸涩,她伸手揉了一把,她才将将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

    谢遥剥开水煮蛋的蛋壳,将白嫩柔软的蛋往景庭眼皮上微微滚动,眉眼深沉地说:“用鸡蛋滚滚就会好很多。”

    他还抽空端了碗红豆粥塞到了景庭的手中,红豆粥熬得软烂,豆汤浓稠,景庭端着没动,就这样乖巧地抱着膝盖坐在床铺上。

    谢遥见景庭就干端着红豆粥,就那样痴痴傻傻地盯着某一处发呆。

    他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不少,给景庭的两个眼皮都滚了会,瞧着没那么肿后,他将鸡蛋往托盘一丢,接过景庭手里端着的碗,耐心地用汤勺喂景庭。

    景庭迟迟不动就是不想吃,果然谢遥喂她时,她将头一瞥,谢遥怕粥低落将碗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谢遥用了床上的一个薄毯将景庭团团包住,伸手一捞就将被他裹成个小粽子的景庭抱到了膝盖上。

    景庭一下子换了个位置,惊呼了一声,转头微微皱眉道:“谢青寄,你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抱着我啊?”

    谢遥左手圈住这个小粽子,怕她往前跌下去,右手就虚虚搭在周围,见景庭这样生气地质问。

    他轻笑了一声,用微微勾起的食指轻轻地碰了碰就景庭的鼻尖,景庭见他这样逗自己,轻哼一声就撇回去了。

    谢遥隔着薄毯双手牢牢抱住景庭,上半身也往前压,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层薄毯在。

    谢遥将下颚靠在了景庭的右肩膀上,热息不断地拍打在景庭的右耳上,痒痒的,热热的,景庭忍不住缩了缩。

    谢遥这才神秘兮兮开口说:“因为我要和娘子说个秘密,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谢遥就将他第一次跟着父王去捉混入城中的北离细作的事说了出来。

    那时他才十二岁,自小不仅要苦练武术,更要跟着夫子学四书五经和兵法。

    那次查到了细作的老巢,那些细作只有少部分留下负隅顽抗,掩护几十号人逃,那时一百人的队伍围剿十几人,压根不费半点吹灰之力。

    他父王带着谢遥沿着那些细作的逃亡路线一直追,过了半个时辰才在大萧与北离交叠的密林中追上那几十号人。

    那几十号人也不再逃跑了,人人都面带憎恨,杀意就如涨潮翻卷起来的大浪花,迎面向他们扑过来。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他们进了北离奸细设的埋伏圈中。

    从树林中还窜出了乌泱泱的北离奸细的援军,就像奔腾入海的河流,绵延不绝。

    谢遥只记得父王对他说,若是不想死就握紧手中的剑厮杀下去,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个时候父王估计也只是想带着他长长见识,可是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危险。

    谢遥就像一个吓傻的人,就在这样站在不断厮杀的人流旋涡中,他的脸上溅上冰凉的血珠。

    下一瞬,敌人发现他这只落单待宰的小羔羊,长枪就毫不留情地挥向了他。

    谢遥眼疾手快地躲开,拔出剑来也只防守,不攻击,可他面对是恨不得吃他血,啖他肉的敌人。

    敌人见他有能力杀他却一直溜他玩,心中更是气愤,抱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架势,莽撞地往谢遥的剑上撞。

    谢遥避无可避,长剑贯穿了那人的胸膛,滚烫的血喷溅了他一脸。

    他的左肩也被一把小匕首刺中,幸而他微微低了身子,不然那把刀就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一起,那个人到见到没差中要害处,用尽全身地力气歇斯底里地说:“我叫常晰安,你是个很厉害的人,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总有一天,北离的铁骑会将你身后

    的土地踏平,将你身后的土地占为己有。”

    谢遥的眼眸都有他的血溅了进去,整个眼球都是血红色,看到的东西也带着一层红雾。

    他父王远远看见谢遥,还以为谢遥受伤了,忙往他这边靠,凑近一看,谢遥是被吓到了。

    他父王一把谢遥眼前的尸体往后一拽,伸手拍了拍谢遥的脸,帮他随意地抹了一下脸上的血,大声狂笑道:“好小子,不愧是父王的孩子!”

    谢遥这才回过神来,看见血淋淋的长剑,手一下就松开了,牙关都在后怕地打颤,他父王见他这样也只是帮他拾起长剑,塞进他的手里。

    还胡乱地给他洒了些随身带的金疮药在他左肩的那个刀口上,快速地割下了里衣的边角包扎起来。

    他父王又拍了拍他的脸,语重心长道:“谢遥,你必须立即打起精神来,虽然这是你第一次杀人,但留给你适应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敌众我寡,只有奋勇杀敌,我们才能突出重围,不然就永远回不去了。”

    谢遥呆滞无神的眼球在听见回不去后,就倏地一下聚焦,眼神狠厉,杀意凌人,对着满脸期待他的父王点了点头,右手不断地攥紧了手中长剑,加入到了战斗中。

    他招招下狠手,直取命门,刚开始手心会冒汗,眼神还会有些许的波动。

    可等到了后面,他的胆子肥硕了不少,连杀十人,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那次死伤不计其数,谢遥与父皇带的百来号精英不断地冲刺突围,却被人数优势压回一轮又一轮,身边全是尸体和断肢,处处都是血。

    他们身边站的人也一个又一个地倒下,谢遥中途眼皮微微一闭,成了一个只知道杀人的机器。

    既然突围不出去,那就将他们全都杀了。

    谢遥杀带后面,整个人都麻木了,见多了死亡的人是对生命产生不了敬畏的。

    他们百来号人抗住了近千人的围剿,一直从入夜厮杀到了天明,谢遥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他脚下早就成了一个由尸体堆成的山丘,他就站在这尸山上,以剑为拐杖支撑。

    他的父王颤颤巍巍地走向他,笑着对他说:“好孩子,多亏你有万夫当关之勇,下来,我们回家。”

    谢遥死撑着下来,脚才沾地上,就直冲冲地倒下去,是他父王和景将军换着将他背回南宣城的。

    这场大规模地厮杀只有三人存活下来,谢遥,南宣王,还有如今的景翊然景大将军。

    景庭猛地转过头,眉眼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心疼,原来那么小的谢遥就要经历不是敌人死就是他死的困境,但那时他太小对他的冲击力也不小吧!

    “谢青寄,你后来是不是会经常做噩梦?”

    “嗯,回去后,我病倒了,整整半个月没下过床,那时只要一闭眼都是我那杀人不眨眼的狰狞模样,身边堆起来尸山血海。

    整日发烧退烧一直在反复,大夫说我是惊吓过度,受冲击太大了,身体吃不消,后面是母妃日日给我诵佛经,一点一点地带着我走出来。”

    谢遥的头往景庭那边靠,蹭了蹭景庭的脸颊,心疼地说:“阿庭,你不要被困住,不要走不出来,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