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quarter38

作品:《一季度恋人

    时间好像在那一瞬间停住了,沈彦很缓慢很小心地回报回抱住了她,他怕身上的血味熏到她,也怕身上的污渍把她蹭脏。

    很奇怪的一种感觉,明明周杳在哭,他的心也是一顿一顿的,可又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开心和爽。

    很矛盾的想法,沈彦想着,他觉得自己可能脑子被打坏了吧。

    沈彦轻拍着周杳的后背,抚摸羽毛似的从她后背轻轻顺了几下。

    他的声音很轻,沙哑的嗓音却分外温柔:

    “周杳,我在这里,我不会出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以后不会再失联了……”

    周杳哭了一会儿情绪好了点,她突然难为情起来,挣脱了沈彦的怀抱,后退了一小步,低着头道歉:

    “对不起,你衣服被我哭湿了。”

    沈彦很想摸摸她的头,只是她又忽然很认真地抬头看自己,真的很像一只柔软的小兔子,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突然明白了刚才那股微妙的心情是为什么,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周杳,你刚才为什么哭?”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周杳被他问的一愣,她刚才不是说了吗,她担心他啊。

    她以为他没有听清,于是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因为联系不上你,有看到你家楼下变成那样,所以我以为你出事了……”

    她话说到一半,沈彦突然打断他,他的语气笃定,瞳色漆黑地看着她:

    “不是,周杳。”

    “如果你只是担心我的话,看到我完好无损的样子应该会笑出来才对,而不是哭成刚才那样,一定是别的原因。”

    沈彦余光看了眼胸口和肩头的湿润,上面的温度已经由一开始的滚烫变为冰冷,却还有她身上的香气。

    周杳突然茫然了下,她觉得沈彦说的不对,她是担心他的。

    在她联系不上沈彦的时候她真的很着急;看到沈彦家楼下那样她也是真的很害怕;来找沈彦的路上一直胡思乱想到喘不上气。

    可是这么一细想,真的见到沈彦的时候,好像真的和他说的一样,她这些情绪都消失了。

    她只能想到阿姨告诉她的那些,跑向他的那段路都在回想着,然后在抱着他的时候听到他吸气偷偷松了些力气,她这样做不是担心害怕,那是为什么?

    沈彦见她眼神茫然摇摆不定,他突然笑了,笑地冰雪消融,春花荡漾,以至于笑着扯开了嘴角冒出血珠:

    “周杳,你刚才为了我哭,是在心疼我吗?”

    周杳脑子还没转过来,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被警察呵斥的声音打断,沈子睿这次闹的很大,他们要把他送到该待的地方去。

    周杳学的专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意味着什么,于是她侧了头,想要去看清和记住这个人的脸,之后就可以搜集证据,在必要时候都会有用。

    沈子睿看起来可比沈彦惨多了,半边脸肿起来,嘴角也破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左手一整只手都跟从血池子里捞起来一样,彻底成了暗红色。

    长相和沈彦几乎没有相似度,除了眼睛之外,哪里都不像,丝毫没法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当父子。

    那人的直觉敏锐,察觉到周杳的目光看过来,幸好沈彦早早就做了动作挡住了周杳。

    于是沈子睿只能看到沈彦清瘦的后背,他火噌的一下就冒了上来,挣扎着想要再和沈彦打上一架,没能成功之后,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个没人要的狗杂种,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老子养你这么大,你他妈的一个字儿都没让老子见到就算了,给我老婆弄走还敢报警抓我。”

    “我就算是养条狗,踢了他一脚再给它扔点吃的,它都知道摇着尾巴凑上来舔我,养你有个屁用,只会给老子添堵,要我说就该在你第一次和我对着干的时候,就把你头摁在水里面给你淹死……”

    他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

    警察没了多余的手去捂他的嘴,只能拼尽全力的把他塞进警车里,然后才安静了下来。

    周杳原本打算偷偷录下音的,这都是之后能证明沈子睿这个人有长期暴力倾向的证据。

    只是她突然对上了沈彦的眼睛,那眼神很难堪,看得她心里一酸,她觉得一直以来在她面前都跟白杨树一样站得笔直的沈彦突然因为沈子睿的话被压垮了半截。

    让他这个人看起来莫名卑微,像是被沈子睿口中那个能被随意逗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一样。

    大概在沈子睿骂完两句准备第三句的时候,周杳的世界突然安静了,就连沈子睿的声音都变得朦朦胧胧,只有沈彦微凉的手掌覆盖在她耳朵上,长了层薄茧的微凉触感,并不难受。

    就在世界陷入安静得前几秒,周杳看见沈彦的喉结滚动两下,冷淡沙哑的声音趁着沈子睿骂累了的空隙语速很快地说了句:

    “别听了,脏。”

    然后就捂住了她的耳朵。

    等到沈子睿彻底离开,沈彦才松开覆盖着周杳耳朵的手。

    周杳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看起来很粗糙的长相,一身水管工装束都还没来得及换,看起来是匆匆赶过来的:

    “这是我叔叔,来保释我的。”

    沈彦简单介绍了句,也没有说太多,他叔叔见事情也解决了,交代了几句就因为工作匆匆离开了。

    天变的有些黑,太阳被云层遮住看不见了,黑灰色的云从远处飘来。

    这里突然只剩他们两个人,显得地方很空旷。

    沈彦他想到那个家的惨状就一阵头疼,他看了看天就说:

    “看起来要下雨了,我先送你回学校吧,你应该还有课。”

    周杳摇摇头,她现在不想走,她还有事情没有问清楚,她不想稀里糊涂地就走了:

    “我今天不用上课,请假了的,而且我还有事情想问你,没弄清楚以前我不想走。”

    沈彦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对这一刻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么早而已。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只是沉默。

    周杳发现了,她忽然拉住了沈彦的手腕,然后拉着他往前走,沈彦原本绷着的身体感受到手腕的温度,就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任由她把自己带到不知名的地方。

    她的声音温柔,让沈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沈彦,你慢慢想不要着急哦,我拉着你走,等我停了你再告诉我。”

    于是他就放心地跟着她,没有看路,百分百的信任都交到了她的身上。

    然后就开始在心里在脑子里想该怎么把自己的事全部都告诉周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就连在出租车上都没有放手,他们没有看彼此,只是各自想着事情,下了车以后她的速度慢了不少,快要停下的时候,一滴雨落在了沈彦的眼角:

    “下雨

    了吗?”

    他说完的下一秒,雨滴一颗接着一颗地落下来,豆大的雨砸在脸上不痛,但是凉。

    幸好离小图书馆不远,于是两个人就跑了过去。

    除了头发,别处都没有湿。

    两个人并肩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安静地看着屋檐上接连不断连成了一条线的雨。

    沈彦的心突然静了,他看着雾蒙蒙的环境,眼睛里闪过一颗颗雨滴,他开始说起了自己的过去,和周杳所不知道的事情:

    “沈子睿其实根本不在意我,他想知道的是我妈的下落。”

    沈彦语速不急不缓,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像是和自己毫不相关的别人的故事:

    “沈子睿是个聪明人,在我初二以前挣了点小钱,我们家也有过一段安稳日子,结果我初二那年他被朋友骗,卷走了所有的钱,原本的小公司资金链断了,家里的东西都抵押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妈其实有点傻,换成心狠的人早就走了,只是她却觉得要同舟共济,相濡以沫,我妈她是有点天真。”

    沈彦只有提到妈妈的时候,语气才会稍微和缓那么一点点。

    眼前的雨幕成了投影布,以前那些不堪的,荒诞的时光都像胶片机播放一样滚动划过,他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没有任何情绪地接着讲下去:

    “沈子睿是个经不起多少风浪的人,垮掉一次之后就再也起不来了,然后就开始喝酒打人,打我妈那个一直陪着他对他好的人。”

    “我一开始打不过他,后开我就拼命地锻炼,想尽办法让自己变厉害,不然我护不住我妈。”

    他开始故意找不同的人打架锻炼身手,那些空有理论的招数,只有真的落在人身上,他才能打得过沈子睿。

    所以他原本名列前茅的成绩跌落谷底,曾经对他关爱赞赏的老师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的朋友也把他当成了欺男霸女的混混,对他避之不及。

    他开始逃课渐渐成了别人口中的混混和坏小子。

    那些善良的,美好的东西,都被他自己亲手撕碎。

    这些沈彦统统不在乎,只要他妈没事,他什么都不在乎。

    直到高二的某一天,他从学校回来,看到她妈妈被打地躺在了地上,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沈子睿那个人渣一直在打她,可李香兰从来不说。

    沈彦是她的儿子,她又怎么希望自己的儿子受伤。

    沈彦脑子一嗡,当场抄了刀子就准备看了沈子睿,却被李香兰喊了回来。

    他那天哭了,哭的很安静,他其实逃课没有去打游戏,他想尽一切办法挣钱,所以现在他说:

    “妈,我们走吧,走的远远的,别让沈子睿找到你。”

    李香兰也在哭,她说不出话,只是微微的点点头。

    沈彦说到最后的时候眼睛红了,他不敢去看周杳,他心里涌起深深的自卑和自我唾弃,他自嘲地说:

    “周杳,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坏,我原来也是成绩很好的人,我妈说我以前是她见过最乖的孩子,只是因为沈子睿,我才变了。”

    “周杳,你能不能别怕我。”

    周杳的心早就疼得成了碎片,她张了张嘴,却因为心疼到声音干涩地说不出话。

    然后就看见沈彦扭过头来看自己,漆黑的眼睛因为水光变得柔软,他轻声说:

    “周杳,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你骗骗我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