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让你等我

作品:《回到将军少年时

    后来的一切进行得就很顺利了。

    程掌珠和裴行知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他对程掌珠深信不疑,有很多事情也愿意告知于她。

    刚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裴行知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掌珠你真好!”

    很难想象,表面看着那么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一个人,私下里交付一颗真心后,竟是那样的赤诚热烈。

    他总是会激动地吻上程掌珠的唇,又很快分开,怕吓到她。

    “那……那我现在可以叫你卿卿吗?”

    “还有,我想在没人的时候牵你的手,想把我的外套披在你身上,想……”

    裴行知一双眼晴亮晶晶地看着她,紧张地摩挲着左耳的耳坠,下意识压低尾音,“想随时都能看着你。”

    时间长了,程掌珠发现,裴行知其实是个很奇怪的人。

    一方面白日里又亲又抱的什么都干,另一方面却又死死坚守底线,不肯做到最后那一步,说什么慢慢来。

    你慢慢来个鬼。

    程掌珠大怒。

    她现在就感觉有把斧子悬在她脖子上,将落未落,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快点让裴行知对她死心塌地。

    可偏偏他打死都不肯做亲亲抱抱之外的事。

    程掌珠急得不行。

    裴行知不急,她急啊!

    她对于女子的清白什么的向来不怎么放在心上,只要能够帮她往上爬,无论什么手段,无论什么东西,她都可以舍弃。

    过往那段狼狈又痛苦的日子,她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了。

    看着裴行知清澈的眸子,程掌珠暗骂一声,使了昏招。

    她给他下了合欢散,假装成他们已经共度良宵的假象。

    裴行知这人虽然有时有些愚昧古板,但至少目前来看是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用女子的清白要挟,不怕他不心软。

    第二天天亮时,他竟然比程掌珠醒的还早,程掌珠也不甘示弱,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眼泪簌簌落下。

    裴行知瞳孔骤缩,所有的温柔瞬间被惊慌取代,他几乎是立刻撑起身,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怎么哭了?!是我……我弄疼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哭了好不好?”

    程掌珠个人体质问题,一激动皮肤就会发红,看起来很能唬人。尤其她那张脸长得小家碧玉,眼眶一红眼泪一掉,更是非常有迷惑性。

    裴行知的眼眶竟也跟着红了。

    而她只是哭。

    有很多时候,哭比任何话语都更有用。

    就什么都不说,让他想去吧。

    裴行知不再犹豫,轻轻将程掌珠揽进怀里,声音里满是哀求,“乖,不哭不哭,是我的错,我不该趁你醉了……”

    他懊恼极了,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声音低哑得厉害,“我等了太久,一时没忍住,你原谅我好不好?”

    程掌珠的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裴行知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平日里的端庄守礼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疼惜,“你这样哭,我这里……”

    他拉过程掌珠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强有力的心跳声透过中衣和温热皮肤传来,在谁的心头激起一小片涟漪。

    “疼得快喘不过气了。”

    程掌珠的脸上还挂着未滑落的泪痕,偏过头去不看他。

    裴行知长叹一声,从床上下来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伏低做小的模样。

    说掌珠,我本不愿如此待你。

    对不起,是我轻薄于你。

    不知想到什么,他的脸涨得通红,程掌珠正惊讶于第一次看到一个人从头红到尾还是几秒钟发生的事时,就被他下一句话砸的晕头转向。

    裴行知的眼睛亮得惊人,迟疑着握住她的手放在脸颊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缱绻,说:“不知掌珠,可否愿意嫁与裴某为妻?”

    终于听到想要的话,程掌珠心跳如鼓。

    但被裴行知那双赤诚的眸子注视着时,她又觉得心头一紧。

    她突然就良心发现:利用别人的感情是不是不对?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掐断了。

    怎么不对。

    能帮自己过上自己想要生活的一切抉择都是对的。

    裴家知道这个消息后可算是炸了锅。

    裴家的历代家主娶妻无一不是大家闺秀中的大家闺秀,当家主母中的当家主母。

    统一标准都是娶妻娶贤,不能在外面抛头露面,要全心全意侍候公婆,处理族中事务,做好贤内助。

    而很显然,已成为当朝女侯的程掌珠并不符合这样的要求。

    裴家的族中长辈本以为好言劝一劝,讲一讲,大道理掰碎了、揉开了,讲给他听,他总能明白的,可谁知裴行知跟吃了秤砣似的,铁了心要娶程掌珠。

    向来克己守礼、温润端方的裴家嫡长子,第一次出格,干的就是气晕三位长辈的大事。

    后来不知他是怎么说的,回到裴家呆了三天三夜,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脸色惨白,却眉眼肆意。

    他说,“掌珠,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程掌珠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大事将成的喜悦,也浑然没有注意他的外衫下是怎样饱受摧残的躯体。

    裴家对他用了家法,曾经最疼爱他的三叔公拿着柳枝一边抽他一边骂他,“我看你是忘了你是谁,昏了头的混账东西。”

    夙者,早也,敬也。

    他母亲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满心满眼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要他早日明白自己要做的事,盼他早慧而敬天,一生敬畏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裴家族老无不摇头叹息,心道这孩子废了。

    对于他和裴家所达成的交易,程掌珠视若不见。

    他不问,程掌珠不说。

    程掌珠曾经想过,他对自己真的有情意吗?

    他喜欢她什么呢?

    他知道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他知道她年少时曾与野狗争食,恶毒地想要自己偏心眼子的父母去死,对于唯一一个给予过自己善意的沈图南不屑一顾,甚至还想过把他抛弃吗?

    他知道程掌珠是这样一个恶劣的人吗?

    知道程掌珠所展现给他的一切都是刻意的,并不是真正的自己吗?

    她不知道。

    但是她想,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程掌珠。

    除了沈图南。

    而裴行知喜欢的,也许只是那个在他面前生动鲜活,能够把自己的所有小脾气都展现在他的面前,却生性温柔澄澈,愿意向弱者伸出援手的那个自己。

    戴着面具,假得可笑的自己。</

    p>这样一想,程掌珠对他的愧疚反而减轻了几分。

    就这样吧,她自欺欺人地想到。

    裴家终于同意率先倒戈在大昉的阵营。

    她和裴行知都松了一口气。

    婚约昭告天下时,沈图南在北疆打仗,好不容易快结束了,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

    可他还是强撑着把仗打完,坐在营帐里喝了一夜的酒。

    天蒙蒙亮时,沈图南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酒液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

    “咳咳……无涯,这话说着挺没出息的……但是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想她。”

    “冬天那么冷,我抱着膝盖缩在帐篷里,就想着等打完仗,就能回去娶她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赵无涯眼眶也红了。

    前世的赵无涯,因为程掌珠和沈图南到的太迟了,没能顺利救下他,他的一只胳膊再也抬不起来,成了个废人。

    可他硬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使出了左手剑,即便不如以往杀伤力强,但在军中也是能帮沈图南打打下手的。

    他知道沈图南对程掌珠的感情有多深。

    “陛下……不,将军,程姑娘从小就脾气倔,等她冷静下来肯定会明白您的心意的。”

    是这样吗?

    沈图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会了……她不要我的钱,不要我的权……”

    顿了顿,他狠狠地闭了闭眼,“更不要我。”

    他知道的。

    那人向来会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择手段,吸引他的也正是这一特质。

    可时至今日,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他才知道究竟有多疼。

    要怎么释怀呢?

    像是回光返照,沈图南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推开赵无涯,眼中满是执拗,“我不管!我要回去!我等不了了!”

    “无涯,你要是拦我,就砍了我!”

    左右亲卫见拦不住,又气又急,满头大汗,“将军,您至少带点人啊!这么大雪,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用!我一个人去!我要最后再争取一次,就这一次!”

    他纵马在雪地里狂奔,任由风雪打在脸上。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见到掌珠,问清楚。

    不知跑了多久,战马突然前蹄一软,将他甩了下来。

    “该死!”

    他挣扎着起身,却发现战马的腿已经瘸了。

    沈图南看着瘸腿的战马,心中一阵绝望,环顾四周,一片白茫茫的雪山,连个村庄都看不见。

    他有些心疼,咬了咬牙,解下缰绳,拍了拍战马的脖子,“你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等雪停了再回去。”

    说完,转身朝长安的方向走去。

    沈图南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风雪刺骨,手脚渐渐失去知觉,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程掌珠小时候的一颦一笑,还有她在夫子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仰不作于天,俯不怍于人”的模样。

    “珠儿,我一定要见到你……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不知何时,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程掌珠站在前方对他笑。

    “掌珠……”

    “你别走……等等我……”

    沈图南的身体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雪花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