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第十五天

作品:《回到将军少年时

    等她数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来了个不速之客。

    ——又是阿图尔。

    程掌珠:……

    爹的。

    有病吧?

    一天到晚发什么疯。

    程掌珠眼里的嫌弃仿佛凝如实质。

    她如果讨厌一个人的话,就恨不得让那个人消失,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阿图尔这人跟神经病似的,明知道自己烦他,还成天腆着个大脸往她眼前凑。

    烦人。

    阿图尔本来心情还挺好的,瞅她一脸嫌弃,也恼了,大步走上前来,把她困在墙壁之间,怒极反笑。

    “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

    “你也是,她也是!一个两个的都是这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明明只是女子,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像是终于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他喃喃重复道:“明明只是女子,明明你们都只是女子,怎么能看不起我……”

    程掌珠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发疯,等他稍稍平静了才推开他,理了理衣摆,盘腿坐在原地,撑着下巴,哪里有半分作为囚徒的慌张与不知所措。

    阿图尔皱眉。

    明明所有计划都被自己一眼识破了,她却还是这副平淡如水反应,难道还有后手?

    他说不上来,只能戒备地一遍遍审视着她。

    程掌珠笑了笑,端的是一副泰然自若,“那女子,是叫阿伊拉吧?”

    阿图尔的脸色瞬间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装腔作势、笑里藏刀地和程掌珠周旋,那么现在他就是真的起了杀心。

    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滔天恨意,手指被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地朝她面门砸去。

    程掌珠却更加放松了。

    不怕没有软肋。

    就怕找不到敌人的软肋所在。

    阿依拉就是突破阿图尔心理防线的关键所在。

    前世并没有这一遭。

    那时她只顾着从沈图南手里夺权,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后来被内鬼背叛死在了羌国人手里。

    在她死之后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程掌珠相信一件事,这天下落到阿图尔手里算是遭老罪了。

    阿图尔年少时孤高自傲,还说什么给他十五年,九州都能成为他的后花园。

    程掌珠听得直翻白眼。

    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没有什么做明君的潜质。

    阿图尔为人乖张、暴力,攻下一城就下令屠城,且连对心爱的女子都能够痛下杀手,毫无任何道德可言。

    你又指望他这样的人所统领的朝代能繁荣昌盛到几时呢?

    对他而言,只要是为了皇权霸业,就没有不能牺牲的。

    包括阿依拉。

    少时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阿依拉在各方面所展现出来的才能远超过他。

    在十多岁的时候,阿依拉强到什么程度呢?

    文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武能和二十一岁的沈凌云打得有来有回。

    这种人天生就该骄傲。

    她曾经笑言,“求神不如求我。”

    年少的阿依拉就如她的名字所言,是众人高不可攀的月亮,可绝大多数人得知她的事迹的第一反应也是:未来到底得多优秀男人才能得到她?

    从没有人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想法是多荒谬无理的一件事。

    人们总觉得那种文武兼备、威武不凡的男人总该得到女子们的青眼,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喜欢呢?

    女子要识字,要明理,要学会为人处世,要学着管理后宅,哪有那么多功夫去记挂着那些情情爱爱。

    她们有的人身上肩负着家族的重担,有的人则要为一家老小的未来打算,能够把心思花在情爱上的时间实在少之又少。

    曾经的阿图尔以为只是自己的好胜心作祟,可是在打闹之间,他也竟然真的对阿依拉生出了些许不一样的心思。

    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份感情的他只觉得怒不可遏。

    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有喜欢上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注意到阿依拉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光辉不仅只吸引了他一个人,甚至还吸引到了周围的几个皇子,甚至是他的父亲。

    阿图尔如临大敌。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东西被觊觎。

    所以在所有人行动之前,他就率先给阿依拉扣上了谋反的帽子。

    在那之后,阿依拉的父亲被朝臣攻讦,无奈只能把她送了出去。

    可阿图尔并没有因此放过她。

    在众人不解又惊讶的目光下,他跪在父亲营帐前求了三天三夜,把处死改为了游街示众。

    消息一经传出,人人皆称赞阿图尔有情有义,愿意为了罪人低声下气至此,当真是性情中人。

    你看,男子的为人处事就是如此的简单。

    他们促成了这一切,可偏偏到最后,名声和人,他们都得到了。

    而这个游街示众却与以往的不同,之所以能让皇帝轻易松口,是因为这次的游街示众是要求阿依拉不着寸缕。

    即便是茹毛饮血的羌族,这样的折辱与惩罚也太过惊世骇俗。

    可这是由求娶她的阿图尔亲自提出来的。

    因此老汗王虽然对此感到不悦,可也能够明了自己的儿子并不是会因为儿女情长左右的男人,便也应允了。

    自始至终,没有人去问一问阿依拉,她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没有人问她作为忠臣良将却被这样轻易的辜负是怎样的体验。

    也没有人问她被自己少时搭救过的弟弟谋害,她后不后悔。

    游街示众那一天,沿街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指着阿依拉,对着她的身体指指点点。

    就仿佛那并不是曾经护他们平安的女将星,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们对着阿依拉评头论足,脸上满是嘲讽与恶意。

    这世上不存在的只有无缘无故的爱,无缘无故的恨与生俱来。

    阿图尔则是自以为贴心地护在阿依拉的身侧,不时自以为深情地替他抵挡那些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恶意。

    他在用自己的方法驯服那轮明月。

    就如他所愿的,阿依拉被送进他的后宅之后逐渐郁郁寡欢,就像一朵长久不败的花,突然被人浇了一盆热水。

    即便再怎么倔强,再怎么有骨气,也始终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自我毁灭。

    终于,在他们成亲后的第三年,阿依拉香消玉殒,临死前也不肯再见他一面。

    “我有什么错?嗯?!”

    面前的阿图尔依旧是一副疯癫到极致的模样,掐着程掌珠的胳膊,恨不得在上面留几道血印子,“是她不识好歹,是她太过耀眼,我只是想把她留在我身边,这叫什么……”

    想到什么,阿图尔像是抓到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对!恨明月高悬不照我,是她的错,我没有错!”

    程掌珠其实最初的时候并没有把目光放在阿依拉这个人身上,直到看到了她的画像,她才恍然大悟,过往的很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原来阿图尔有意无意投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并不只是忌惮和戒备,更多的是对故人的怀念。

    不知是什么原因,程掌珠和阿依拉的眼睛长得出奇的相

    似,很多时候甚至挡住她的下半张脸,都能让一些宫内的老人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是曾经陨落的女将星又再次轮回转世了。

    程掌珠听到阿图尔那些自欺欺人的话简直要被气笑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也配?”

    “明月只是高高挂在那里,平等地照着众人,而你却妄图把它摘下来,这本身就是你的问题。”

    “再者,就算真的把它摘下来了你又想怎样呢?你只会嫌她清冷。”

    顿了顿,她的语气更是染上了几分厌恶,落在阿图尔耳中不仅刺耳,而且残忍。

    “承认吧,阿图尔,被你这种人看上,得倒八辈子血霉。真以为她会对你这样的人动感情吗?后来跟你相敬如宾的那些日子真以为她是爱上你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只要是个女人,都不会喜欢上欺辱过自己的男人。”

    这话撕碎了他的侥幸心理,也彻底激怒了阿图尔。

    他冷笑一声,眼里是从前所未有过的执拗与狠厉。

    摆了摆手,几个羌国士兵走上前来。

    “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一命吗?”

    “一方面是因为你长得太像她,脾气也挺像她,本来是想把你养在身边做个解闷的玩意儿的,可你偏偏不听话这点也像极了她……”

    不等他说完,程掌珠就再次大声打断,“少放屁。”

    她试过忍耐的,但忍不住。

    碰上这种巧言令色的小人,真是一句话也听不下去,只想让他赶紧闭嘴。

    “你留我一命,只不过是你知道杀了我会让神威和玄武营的士兵们士气大振,有了给我报仇这个目的,他们可以理所当然地造反,并且攻击力会比以前更强。”

    “你留着我只不过是想用我羞辱他们,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接下来要对我做的事,大概就是要让我像阿依拉那样,被扒光衣服游行示众吧?”

    被戳中意图,阿图尔意外地挑了挑眉,吹了个口哨。

    诚然,当初那样对阿依拉确实有折辱她、试图把她坚硬的心一点点掰碎的缘由在,可是更多的,他是想要她手下的士兵渐渐离心。

    如果阿依拉轻易死了,那么她的士兵将会在心底里认证他们的主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雌,会更加死心塌地地为她卖命。

    可侮辱她就不一样了。

    他们只会觉得她是个□□,会诅咒她怎么不早点去死?

    阿图尔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挑了挑眉,戏谑地看着程掌珠,“所以呢,你又能怎么样?你还能反抗了不成?”

    整个大羌被围得犹如铁桶一般,他现在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等到确定沈图南已死,天下尽在他手。

    大局已定。

    就在此时,他身后围着的几个士兵接连倒地。

    阿图尔脸色一变,猛然回头,可还不等他动作,程一水和程一山正一左一右把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在他们身后,是个中原打扮的男子,身姿颀长,面如冠玉。

    和程掌珠的粉白不同,他的皮肤是那种不正常的、泛着死气的白,尤其一只耳朵上还戴着枚红色的耳钉,看起来更显得整个人诡谲又艳丽。

    像是来索命的厉鬼。

    在看到那男子的一瞬间,阿图尔目眦欲裂。

    程掌珠不费吹灰之力地挣脱身上的束缚,心想着你看做人还是得留一线,不然成了公敌全世界都想杀你。

    她居高临下地走到了阿图尔面前,“你该不会觉得我的谋划仅此而已吧,想什么好事呢?”

    耳边有几缕发丝垂了下来,却并没有让她此时此刻的眼神显得温柔几分。

    “我想杀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