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不会有事

作品:《回到将军少年时》

    地牢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没有停歇。

    程掌珠一手扶着额头,沉默地听着里面传来的鬼哭狼嚎,却始终不发一言。

    她有些头痛。

    原因无他,这男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嘴巴是真的严。

    程一山和程一水将浑身的解数都使尽了,这王八羔子依然不肯说出来他们的具体计划以及行军路线。

    诚然,程掌珠和沈图南在出发之前确实是做足了准备的。

    他们在表面上是答应了对方的折辱条约把她送过来和亲,但是一路护送程掌珠过来的都是仔细挑选过的精兵强将,以防阿图尔真的会丧心病狂的对程掌珠做些什么。

    与此同时,之所以放心让程掌珠过来,玄武营是一方面的原因,而另一方面则是试图在北疆咬下一块肉来。

    对于羌国人而言,相比起沈图南,他们更恨的是程掌珠。

    整个国家,上上下下,甚至于包括老幼妇孺,几乎都被灌输了仇恨教育。

    程掌珠甚至还笑着和沈图南打趣过,说感觉他们很像还未开智时的自己,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不公平对待第一反应都是恨沈图南。

    沈图南有些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说你非要这么剜我的心吗?

    率先出兵的是他们,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也是他们,可在他们口中,十恶不赦的竟成了大昉。

    就仿佛他们可以没有任何理由的进行掠夺与侵犯,而作为受害者的大昉稍微抵抗一下就是欺世盗名罔顾人伦。

    即便沈图南也曾经广开贸易,试图和他们在边界处进行友好通商,可这在他们眼里这就成了奴化教育。

    沈图南:……

    程掌珠……

    不是认命了。

    他俩是真没招了。

    而长久以往,他们的国民竟然也都信以为真,甚至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是非善恶的能力。

    其实原本就打下羌国之后,对于那片土地上原本的子民应该如何处理,沈图南和程掌珠进行过慎重的考虑。

    本来是想进行从思想方面开始感化的,就如同当初组建玄武营一般。

    可自从了解到他们的这种教育模式之后,程掌珠和沈图南就放弃了他们这个烂到骨子里的民族。

    即便救了他们,他们也只会觉得理应如此,说不定有时候还会反咬他们一口。

    农夫与蛇的故事,不外如是。

    既然如此,那到时候就把他们分成两类,愿意臣服的自然会给他们容身之所,而不愿意臣服甚至拼死抵抗的,就把他们扔出去自生自灭。

    不把他们赶尽杀绝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当然,那些被放了一马的羌国原住民自然有可能会找机会卷土重来,可是就如同程掌珠打算在三年之内灭掉羌国一样,她能有把握让他们输一次,就同样有把握让沈图南再灭他们第二次。

    谢逢霖留在大昉的内应还是把程掌珠的这番言论宣传出去了,果不其然,羌国子民对她的仇恨程度简直是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说是一个两个都恨不得把她撕碎都不为过。

    对于这件事,程掌珠心知肚明,可她并没有采取什么补救措施。

    毕竟之后的计划还需要这一把火,才能够让它的势烧得更旺一些。

    因此,和亲一事达成共识后,几乎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地等着看程掌珠的好戏。

    而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这个明面上的烟雾弹之时,沈图南正好可以出兵去攻打北疆。

    北疆离羌国极近,只要能拿下北疆,攻下羌国,也只是迟早的事。

    明明计划正在顺利执行,可阿图尔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还是彻底惹怒了程掌珠。

    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程掌珠缓步走到了已经被抽打的毫无人样的阿图尔面前。

    彼时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被程一水抽去了手筋脚筋,再加上受了十分严重的伤,整个人都像滩烂泥。

    可偏偏面对着程掌珠审视的目光,阿图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望着监牢里的缝隙,就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亮发呆。

    不知过了几天,直到阿图尔刻在墙上的斜杠画到第五条时,他终于放声大笑,那笑声癫狂又张扬,像是大事将成。

    程掌珠左眼皮突突直跳。

    派出去和沈图南接应的人直到现在都没有传递来消息,她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要发生。

    可好不容易才把羌国的皇室核心皇室都控制住,眼下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

    “你们来不及了!”

    阿图尔猛然睁大了眼睛,那模样像是疯了个彻底。

    眼球微微突出,里面布满了红血丝,语气却显得无比畅快,“沈图南连带着一半的神威军必然会折在北疆!想不到吧,我的黑甲军在那里驻扎那!这一次,保准他们有来无回!”

    程家兄弟具是脸色一变。

    就连程掌珠的脸色也微微发白。

    黑甲军,她略有耳闻。

    这是放眼四境中战力最强的一支军队。

    从上古时期就流传下来,在几百年以前就曾经有皇室为了争夺它的领导权而使得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自那以后,黑甲军就下落不明,甚至现在有很多人在怀疑他们的存在是否是真实的。

    他们的战斗力如此强悍原因无他,所有成员都是昆仑奴。

    昆仑奴身材健硕高大,不是一般的中原人可以比拟的,再加上他们似乎从小就被喂了密药,攻击力、战斗力、反应力,判断力等等都不知要比常人迅猛多少倍。

    用句不客气的话来说,就算是神威军和玄武营加在一起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尤其,他们的军队数量现在还无法确定。

    程掌珠顿时手脚冰凉。

    千算万算,她没算到这只无论对于哪方力量都如虎添翼似的军队竟然在羌国人手里。

    抬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阿图尔。

    “怎么了,恨我?恨我也没用啊,反正沈图南必死无疑,你倒不如想想在他死后,你要用什么样的方法给他陪葬……”

    还不等他说完,程掌珠就狠狠地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掼到墙上去。

    阿图尔眼里有错愕一闪而过。

    也不知她是从哪里涌出来的那样大的力气。

    明明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却能爆发出这样如此惊人的力量。

    程掌珠一字一句,声声泣血,“他不会死,我也不会给他殉葬。倒是你,再不说出黑甲军埋伏的具体位置,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当务之急是尽可能的快点找到他们的位置。

    北疆的面积并不算小,要找人谈何容易,她得快点找到沈图南的位置派兵支援才行。

    阿图尔始终不发一言。

    程掌珠终于失了耐心,邦邦两拳砸得他乌眼青,刚想骂他,就听阿图尔的声音悠

    悠传来。

    “……你们不是情比金坚吗?”

    “那为什么,他死了,你还不死?”

    程掌珠愣住,像是看傻子一样又给了他一拳。

    “你都没死呢我凭什么要死?”

    “真是个绝情的女人,”阿图尔狠狠吐出一口血沫子,眼里不无嘲讽,“他为你做了那么多,现在他人没了,你却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让程掌珠很不爽,于是她抓起一把银针钉进了他的指甲缝,从左往右,一共十四根,就如同他曾经对沈图南做的那样。

    十指连心,地牢里爆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甩了甩手,她终于耐心全无,深吸一口气。

    “又不止他一个人为我做了这么多。”

    “令仪一个小姑娘因为担心我,衣服都没带两身,就跋山涉水从大昉来到羌国,一路上风餐露宿受尽委屈,差点被强迫,被陌生男人调戏也没掉一滴眼泪。”

    “怀璧为了让我安心打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抛头露面,周旋在那群男人中间巧言令色,想我了要走半个多月的陆路才能见我一面,每次都是带着一马车东西来,两手空空的回开封。”

    “春芽为了让我在江东立足,每场战争都是往死了打,十个男人里八个都没有她拼命,因为她知道我坐上这个位置有多不容易,如果身边连个同性别的左膀右臂都没有,我被撸下来也是早晚的事。”

    “所以,”声音微微发哑,程掌珠咬了咬牙,毫不犹豫地地把油泼在了他身上,在阿图尔惊悚的目光下声音决绝,带着不死不休的狠厉,“你凭什么觉得见过了那么多朴实干净的爱,还会因为一个男人而要死要活?我最不缺的就是真心。”

    “我不会和沈图南殉情,这对不起他,更对不起任何人。”

    “告诉我黑甲军在哪,不然,你现在就死。”

    像是被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震惊到了,阿图尔半天没说话。

    在角落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玉衍微微出神,像是在透过程掌珠去看别的谁,右耳的红色宝石折射出淡淡的彩光。

    他想,那人选的是对的。

    像她这种冷漠却又清醒的人,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程掌珠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正当她拿起火折子打算拉着他一起为沈图南陪葬时,身后突然出了一道淡淡的女声,回头看,玉衍毕恭毕敬地扶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出来。

    那人满头珠翠,步步生莲,眼神却平静如水,看谁都是冰冷至极的样子。

    只是掀了掀眼皮,玉衍就心领神会地扣住程掌珠的手腕,力道适中却不容拒绝,干脆利落地分开了程掌珠和阿图尔。

    看到那人的脸时,程一水的脸色微微一变。

    是他的旧主——霍南枝。

    是那个被夫君抛弃,被故国抛弃,最后却在敌国从陪嫁丫鬟一路混到太后位置的霍南枝。

    也是沈图南的表妹,沈府曾经的表小姐。

    程掌珠冷冷地注视着她。

    合作是一方面,但是涉及到底线问题就是另一方面了。

    虽然已经和霍南枝达成了合作,可她究竟有没有履行约定,程掌珠也是在赌。

    “他不会有事。”

    霍南枝开口,声音缥缈无力,却清清楚楚地砸进她的耳朵里。

    程掌珠面色不变,直到一身狼狈的萧令仪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看着这场面吓得脸色一白,哭着扑上来拉住程掌珠的袖子让她冷静,说找到沈图南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