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番外一:郑向东的退休生活(上)……
作品:《五零军医,系统又想攻略我》 一九八三年,沪市的秋天,潮乎乎的。
梧桐叶子一片片掉在窄弄堂里,风扫过去,沙沙响。
郑向东正式退下来了,卸任了所有职务。
周围人都说老郑光荣退休,福气好。只有他自己清楚,头一两个月,浑身哪儿都别扭。在部队四十多年,这担子猛地一摘,整个人像没地方落脚一样难受。
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好像颠倒了过来。郑向东卸任后,褚云袖调回了沪市军区总院,成了院长。医院里忙得脚不沾地,还有医院机关各种琐碎的事务缠着早出晚归成了常态。
他们现在住的弄堂小院,就是褚云袖爷爷留的老房子。在他们要回来前,已经摆脱林晚舟找人进行了翻修。白墙木窗,院里铺青砖,墙角两盆月月红。
大儿子郑桐,飞行学院毕业后就去了沈市航空兵部队。小时候在院子拿树枝骑马跑的小家伙,现在穿上飞行服开战机,一年到头,也就休假能回来几天。
郑向东和褚云袖二胎是一对龙凤胎,郑楠和郑枫,现在两人读高二了,功课也很忙。
这下可好,老婆忙事业,两个孩子埋在书本里,大儿子远在东北。全家,就郑向东一个闲人。
这天傍晚六点多,褚云袖推门进院子,手里拎着一条鱼。
一眼看见郑向东窝在竹躺椅上,手里攥一把旧蒲扇,慢悠悠扇两下停半天。脚边那只印八一标的搪瓷茶缸,茶水早就凉透。他就盯着弄堂口,呆呆出神。
褚云袖换好拖鞋,把鱼放回厨房,转身靠着门框看他。
“又在这儿愣着?”
郑向东回头,轻轻嗯一声。“没事,歇会儿。”
夫妻这么多年,褚云袖一眼看穿他那点心思,她笑着打趣:“是不是不习惯?以前军区里出门有警卫员跟着,办事有勤务,来回都是专车。现在啥待遇都没了,就是个普通老头,心里是不是别扭?”
换早几年,郑向东肯定嘴硬,说自己不在乎这些虚排场。
这回,他安静几秒,老老实实点头。
“还真别说,”声音慢悠悠,带点无奈,“心里多少有点微妙变化,空落落的。好像每天该干的活,一下子全给抽走了。”
他不是贪恋那些待遇,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突然断掉,浑身不自在。大半辈子,他是军人,是干部,是领头的。一下子不用出操,不用开会,没人等着他下命令,日子空得慌。
最能感觉到落差的,就是出门买菜挤公交,家门口这条线,穿过老城区,经过菜场,买菜的、上下班的人挤成一团。
从前在部队,出门都是专车,安安稳稳,清净。
退休后家里的事没人搭手,他主动揽下买菜。头一回坐公交,才算见识公交车的拥挤。车厢闷得透不过气,人挤人。
郑向东个子高,腰背习惯性挺得笔直,多年当兵养出来的气场,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挤在一堆人中间,才心里明白,属于他的戎马日子,真翻篇了。
夜里收拾完家务,夫妻俩坐着闲聊。隔壁邻居传来电视唱戏的沙沙声,远处自行车铃铛叮铃响,都是老弄堂夜里常有的动静。
郑向东看着褚云袖低头翻书,笔尖不停。旁边两个孩子的房门关着,里面隐约有翻书写字的声响。
他轻轻叹口气:“你们个个都有事忙,就我一个,闲得没着落。”
褚云袖放下笔,抬眼看他,语气平平的。“闲下来不是坏事。绷了几十年,也该歇歇。慢慢调,不急。”
这种身份的转变,褚云袖劝不了,只能每天抽时间赶回来,陪他吃饭,饭后在弄堂走一走,听听街坊闲话,帮他慢慢融进普通人的日子。
经过一段时间调整,郑向东给自己排了日程,比上班还规律。早上六点准醒,早起的习惯改不掉。不用出操,就自己沿着弄堂外的林荫道慢跑,跑完顺路拐去巷口菜场,一开始他放不开,不好意思扎堆排队,跟摊贩问价都觉得别扭。没几天就熟了,哪家菜新鲜,哪家老板实在,哪家鸡是现杀的,摸得清清楚楚。
买完菜回家,扫院子落叶,擦窗台。
上午大半时间,泡在弄堂口老槐树下,和巷子口的老人们下棋。他下棋稳,落子干脆,输了就认,赢了也不张扬,不耍滑头。一来二去,街坊都愿意跟他搭话。棋桌上东拉西扯,物价涨了几分,谁家孩子学习好,谁家分到新房,乱七八糟的琐事,热热闹闹。
郑向东大多时候听着,偶尔插一句。日子久了,那层生疏感,慢慢散了,光下棋,时间还是富余。
没多久,郑向东迷上书法和国画。
他做事认死理,要么不学,要学就好好学,不糊弄。
天气好的时候,挤公交去市中心新华书店,买了一堆书籍。
家里闲置的旧桌子,直接改成书画案。铺上毛毡,砚台毛笔镇纸摆好,桌角堆一沓宣纸。
郑楠晚自习回来,总扒着书房门框探头看,姐弟俩一个嘴贫一个捣蛋,天天轮流逗自家退休老父亲。
郑枫背着书包先冲进门,探头往书房瞅一眼,故意拉长调子喊:“报告郑老首长!今日练字任务又超额完成了?”
郑向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头也不抬,语气端得正经:“放下书包洗手去,别在这儿贫嘴。”
话是训斥,语气却半点不凶,软乎乎的没半点当年带兵的凌厉。
郑楠紧跟着走进来,瞟了眼纸篓里一堆揉废的宣纸,笑着补刀:“爸,你这废稿比我们错题本还多。我们刷题错几道就改,你写字写歪一点就整张扔,也太浪费了。”
郑向东这才抬眼,淡淡瞥他俩一眼,端出老父亲的道理:“做事要严谨,差一丝味道,整幅就废了。你们读书做题,也该有这股较真劲。”
郑枫立马接话耍赖:“那不行,我们卷子贵,不能随便扔。你宣纸便宜,经得起造。”
一句话把郑向东怼得没话说,沉默两秒,无奈摇摇头,低头继续落笔。
姐弟俩最摸清自家老爸的软肋。在外是受人敬重的退休老领导,气场足、
性子稳,可在家里,对一双儿女,从来凶不起来。
周末白天褚云袖不在家,家里就三个闲人,父女父子日常打闹不断。
郑向东早起买菜,回来顺手给两个熬夜刷题的孩子带葱油饼。
郑楠嘴甜,接过早饭就夸:“我爸买的早饭最香,比校门口摊贩的好吃多了。”
郑枫就趁机得寸进尺:“爸,那你下午别练字了,陪我们打会儿羽毛球呗?”
郑向东本来规划好了一下午的画画进度,被孩子一缠,立马破功。嘴上还硬撑着端架子:“只打十分钟,耽误我作画不行。”
结果一上场,习惯性较真,打球招招稳、力道足。
郑枫故意耍赖,接球专挑刁钻角度,郑楠在一旁偷偷挪球位帮弟弟作弊。俩人合伙折腾老父亲,打了半个多小时还不肯停。
郑向东额角出了薄汗,也不生气,干脆放下球拍认输。
“行了行了,你们俩合伙欺负我一个老头子,算你们赢。”
姐弟俩当场笑得直跺脚。
还有好些小花样,专用来逗郑向东。
一回郑向东坐在院子竹椅上,腰背挺得笔直,捧着报纸认真研读,老干部模样十足。郑楠悄悄摸来,把一片梧桐落叶轻轻搁在他报纸顶端。郑枫蹲在侧面,憋着笑盯着,等郑向东翻页,叶子轻飘飘滑下来落在他膝盖。
郑向东低头看见落叶,抬眼就看见两个孩子缩在墙角偷笑。他不发火,只拿起叶子轻轻弹向郑枫额头。
“侦察兵?潜伏半天,就干这个。”
姐弟俩嘻嘻哈哈散开。
还有次,郑向东写好了一幅楷书,压在镇纸下面晾干,打算隔天送给棋摊老友。郑楠和郑枫趁着他去厨房择菜,偷偷拿铅笔,在落款旁边小小的画了个戴军帽的简笔画小人。
等郑向东回来,铺开作品一看,又好气又好笑。
“谁干的?”
郑枫举手,一本正经立正:“报告首长!我们给您的大作加个护卫。”
郑向东捏起镇纸虚虚比划一下,舍不得真敲,只笑着勒令他俩拿橡皮小心擦干净,不许刮破宣纸。
更有意思的是早饭时的小闹剧。郑向东习惯早起晨练,回来喊姐弟俩起床,总带着当年营区吹号的口吻。
“起床!集合!”
郑枫蒙在被子里,闷声喊:“报告首长,本战士申请多休眠十分钟,昨夜刷题透支体力!”
郑楠躲在被子里跟着附和,两人赖床不起。郑向东没办法,只能去厨房把早饭端到房门口,香味飘进去,姐弟俩才揉着眼睛慢吞吞爬起来。
姐弟俩最爱看他这种反差模样。人前威严老干部,在家就是任由他们调皮的老父亲。
褚云袖下班回家,常常一推门,就看见哭笑不得的一幕。
书房字画摊了一桌,纸篓满满当当。院子里地上落着羽毛球,竹椅上放着没喝完的凉茶。两个孩子瘫在椅子上喘气,郑向东拿着抹布,默默擦着地上的灰尘,任劳任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