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叶青苒

作品:《明月高悬,只能照我

    “没关系,下山的时候我已经发过定位了,”齐裕安抬腕看了眼表,“还有半个小时到。”

    干坐在车上也不是办法,齐裕安就叶荻先去加油站便利店的门口坐着。

    等齐裕安停好车过来,就看见叶荻盯着自己的脖颈看,欲言又止。

    “怎么了?”

    齐裕安边问,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刚刚风吹着没什么感觉,现在倒是出汗了。

    叶荻没回话,突然站起身,又跑进了便利店。她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支沾了冰霜的甜筒。

    她递给齐裕安。

    “······谢谢。”齐裕安顿了顿,接过甜筒。

    两人坐在长椅上,一时只剩下撕开包装纸的声音,齐裕安很久没吃过这个,在眼前转了半圈,才轻轻咬了口。

    很冰,是香草味的。

    “谢谢你带我来这。”叶荻忽然说。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眼底随着弯起的弧度,晃漾着月色柔光。

    谢谢你······把我扯出了这个黑夜。

    等再想起来,画面可以不用定格在那些陈旧的伤疤上,被记住的会是自由的风,是那个珍惜的吻。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没有根的人。

    浅浅地扎在土里,实际很轻易就会被轧倒,带着茎上的泥巴,然后消失在某个陌生的地方。

    那没什么不好,只是好像也有些遗憾。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需要她留下来。

    “喜欢”这样柔软的词,她从未想过有天会落在自己身上。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你,发生的都只是好事。”

    说出这样矫情的话,叶荻耳垂泛着粉,嘴上急忙转开话题:“对了,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齐裕安久久没有出声,直到甜筒化开的液体,流经指缝,一滴滴落在地上,才移开眼,没什么意味地勾了下唇。

    “我不能有孤独郁闷的时候么?”

    齐裕安回忆道:“攀岩、翼装、潜水······前些年几乎玩儿遍了,但最喜欢的还是骑车。”

    “只不过也有很久没碰过了。”

    “为什么?”叶荻不由自主问。

    他顿了下,才说:“因为有次出了意外,差点死在山上,自那以后,家里就不再让我接触这些了。”

    “对了,”齐裕安撑着下巴,觉得有趣似的,“有意思的是,后来我才知道,那并不是意外。”

    叶荻还停在他差点死过一次的余震中,此时脸色略显苍白。

    “——是我妹妹干的。”

    同父同母的妹妹。

    这句话落下,周遭静了片刻,下一秒齐裕安的腰忽然被搂住,那力道带着几分后怕的颤抖。

    都过去几百年的事情,齐裕安早就无所谓了,现在拿出来讲,也不过是在回答叶荻的问题,未曾想会得到这么大的反应。

    他手犹豫地抬起,快放在她头顶时,远方忽然有车打了双闪,很快另一辆吉普下来了两个男人。

    齐裕安改成推了推叶荻,“接我们的人来了。”

    叶荻慢慢松开攥住衣服的手,坐直了身体。

    等机车被带走,林秘书瞥了眼车内的叶荻,压低声音跟老板说:“我们又找到了一个人,加上叶小姐,再做三次就够了。”

    齐裕安垂眸,从兜里拿出条薄荷糖,边拆包装边说:“挺顺利的,不是吗?”

    林秘书看老板的脸上,似乎没有口中那么愉悦,但也瞧不出更多,“叶小姐挺善良的,第一次去问的时候,没有犹豫就做配型了。”

    他全程参与这个计划,当然知道叶荻对齐裕安有感情,至于从何而起,因为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概率上看,叶荻会抓住那次机会,这样就能稳稳站在道德高地,更好地将人捆在自己身边。

    事实是她的确抓住了,但没有任何动静,反倒打乱了他们后面的布局。

    叶荻究竟在想什么呢?

    竟然没有邀功的意思,难道不觉得说出来,才会让齐裕安更怜惜她吗?

    难道是真的喜欢到极点······以至于只是想帮一把齐裕安而言重要的人,让他高兴点吗?

    那样也太傻了,连他都有些不忍心见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刻。

    “你在看什么”

    林秘书蓦然回神:“咳咳,没有。”

    齐裕安没管他,继续说:“对了,再帮我查查她以前高中的事情。”

    他补充说:“包括她跟范铮之间的关系。”

    “范铮?范总吗?”林秘书不确定地问。

    “嗯。”

    回叶家时,保安看见熟悉的车,想也不想地放行,后面似乎想说什么,但林秘书已经开走了。

    车最后停在了后院湖边。

    叶荻依依不舍地下车,嘴上应着话,身体却站在那儿没动,想要目送齐裕安的车离开。

    齐裕安注视着她,忽然放下车窗,招手示意她低头。

    叶荻听话地弯腰凑过去,以为他有事要说,没想到额头处落下了一个吻。

    她心跳加快,站在原地傻愣愣的,溺在对方温柔的笑意里,移不开自己的目光,直到车子启动。

    等叶荻回过神,刚准备回小屋,抬手的时候忽然发现身上还穿着齐裕安的衣服,她回头看到车没开出去多远,想也不想地追了过去。

    其实衣服可以不用那么快还,她只是还想再见一次齐裕安。

    她抱紧了怀中的衣服,心情轻快,好不容易快追上了,却发现车没有开出去,反而转弯从岔路去了前院。

    叶荻迟疑了两秒,继续跟了上去。

    叶荻没有贸然现身,她躲到大厅外的喷泉后,好在夜深,隔着十几米谁也发现不了她。

    只见大厅前的柱子边上,像是站了两个人,齐裕安比其中一人高了一头,遮住了对方,笑着在说什么。

    而旁边还有个男人,跟林秘书站在一块儿,气质亲和到有些温吞,像是融入不进氛围似的,局促地站在边上。

    叶荻给齐裕安发了个信息,告诉他衣服还在自己这儿。

    她等了一会儿,并未得到任何回复,再抬头时,看见齐裕安张开手,抱住了某人,而方才被挡住的那张脸,也彻底暴露在了叶荻的视线里。

    瞬间,叶荻手里的衣服脱力掉在了地上。

    是叶青苒。

    她看起来比之前消瘦了不少,只是美人依旧美人,眉目间萦绕不去的病色,倒是让清丽的脸使人更忍不住怜惜。

    “那边有人吗?”

    叶青苒感觉到什么,动作顿住,抬起头往前看。

    四人顺着她的目光,却没看见有什么不对,林秘书往前走了几步,转头说:“没人,叶小姐大概是看错了。”

    叶青苒点头没再多想。

    虽然多番纠结下,终于敲定了手术,她却一直心怀不安,总想着回庄园一趟,想再多看看这儿,万一再也不能回来了······

    她的手被任言牵住,对方关切的眼神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叶青苒咳嗽了两声,“裕安,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去看看妈妈,刚刚临时发的信息,没想到你们恰好也在附近。”

    齐裕安从两人的手上移开视线,面不改色道:“叶伯伯有几份文件托我取,今晚左右无事,就顺路过来拿了。”

    “不过······看望伯母的事情,还是明天再去吧。今晚风大,再不久就要手术,就算为了宝宝着想,也要更注意身体才对。”

    “也是。”叶青苒被劝服,抚摸着隆起的小腹,脸上多了一抹忧愁。

    “不论结果如何,手术能顺利推进到现在,给我和肚子里的孩子留出一线生机,我真的很感谢你,裕安。”

    “我们之间就不要说这些了。你们进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叶青苒跟任言走出好远,齐裕安还站在原地。

    齐裕安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有条新信息,他指尖忽地停住,若有所思地往喷泉那看了眼。

    与此同时,叶荻回到房间许久了,却只坐在床边发呆,像被人从那种踩不着地的轻飘飘中扯出,脑袋清醒了不少。

    她控制不住地去想齐裕安的那个拥抱,虽然知道他们从小就是朋友,可不知为何,自己就是尤其地在意。

    好像从很早开始,她就经常像刚才那样,站在角落观望着两人。

    不仅是偷溜到高中部时,看到的正副学生会主席,而是能够追溯到更久之前,在齐裕安刚离开不久的时候。

    今晚在山上,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埋猫那天,并不是自己第一次找他。在等不到齐裕安来的第二次,她就已经按捺不住,偷偷溜到了前院,想找到他的身影。

    大多时候都无功而返,但也有撞大运的时候。

    她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外,一边躲着女佣们,一边小心地扔着石子,朝他的方向挥手,希望他能看见自己。

    但齐裕安总是在看着另一个人。

    他偏着头,视线追随着叶青苒,专心致志。

    叶荻的手慢慢停住了,隔着那层玻璃,不同于往常生理性的哭泣,第一次有了名为伤心的感觉。

    她以为有天他会跟叶青苒在一起,毕竟两人不仅门当户对,而且三观、性格乃至能力都十分匹配。

    但直到他们升学、出国,都没有发生什么。

    况且,她都已经结婚了。

    叶荻劝说自己,想要压下那股患得患失。

    咚咚。

    门忽然被敲响,叶荻一惊,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听见外面熟悉的声音,“是我。”

    她赶紧去开了门,齐裕安跟她比了个“嘘”的口型,轻声道:“不是要还我衣服吗?我来找你了。”

    叶荻有些结巴地说:“我,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哦——”齐裕安拉长尾音,走到屋内,检查了下最近补品药剂的使用情况,又拿起了那个干花瓶,才半带调侃地道:“我也以为某人已经回屋休息了。”

    叶荻愣了愣,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过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

    她习惯站在角落,在察觉到叶青苒往这边看时,身体自觉地就落荒而逃了。可是这种话,该怎么开口呢?

    齐裕安看出她为难,继续问:“看见我抱了别人,吃醋了?”

    叶荻瞪大眼睛,被他戳中心里那点隐秘的想法,立刻想要解释,却被捏住了脸,打断了她准备说出口的话。

    “如果你说是,我会更高兴些。”

    叶荻张了张嘴没说话,与他目光相交时,屋内灯光在他眼底格外明亮,映出倒影,就像完完整整地将她载了在里面。

    心里那股阴霾,神奇地一扫而空。

    叶荻的脸不禁烧了起来,半晌后,才咬着唇点了点头。

    齐裕安忍俊不禁:“怎么这么乖?”

    “放心,我和她只是朋友,只不过青苒快手术了,上次伯母忌日没有回来,这次凶多吉少,才特地问了医生回来看看。”

    叶荻“嗯”了一声,然后试探性地牵着他的衣角。

    想让自己抱她。

    齐裕安心弦微动,抚上她的发丝,轻柔地撩到耳后,故意曲解地问:“想让我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