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裂痕

作品:《明月高悬,只能照我

    他眸光潋滟着柔光,仿佛暗含鼓励,叶荻被这样的眼神所诱惑,无法自控地一步步拉近了两人距离。

    对方泛红水润的唇,让叶荻屏住了呼吸。

    她强迫自己抬头,忽略掉背脊的酥麻,努力看清齐裕安纤长浓密的睫毛,还有投在眼下的阴影。

    齐裕安忽然轻轻挠了下她的手心。

    那力度像羽毛扫过,却彻底扰乱了叶荻的心率,她喉头仓促地动了下,闭上眼,试探着虔诚而主动地印在对方唇上。

    很快她手腕被拉住,眼前画面一转。

    “你做得很好。”

    她怔怔地望着他,眼睛又一次被盖住了。

    齐裕安重新吻上来,与她十指相扣,不再浅尝辄止,而用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变为热切又缠绵的深吻。

    直到叶荻喘不过气,偏过头。

    齐裕安的吻一下子落在了她脖颈,眼神更暗了些,却没再动作,半直起身,用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的耳垂。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齐裕安低头看了眼手机,将被子扯过来,裹在叶荻身上。

    叶荻知道他大概要走了,没说什么,只是将脸贴在他手背上,依恋地蹭了蹭。

    齐裕安走之前,问:“烘焙班,你还想去吗?”

    “如果不想去的话,我之前说的来枫林上班依旧有效。到时候我们随时能见面,而且你也不用担心适应的问题,我会找人专门带着你。”

    面对这个提议,叶荻摇头道:“我去烘焙班。”

    齐裕安有些意外,“不怕跟李圆碰见?”

    怕。

    可更重要的是,在齐裕安面前,即便不费什么力气,自己也不能永远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好,需要帮助的人。

    她也想······以平等的姿态,更靠近他。

    于是她说:“不怕。”

    齐裕安深深看了眼她:“那好好休息吧,车子还在外面等我,明天见。”

    见到老板回来,林秘书好几次从后视镜偷瞟他,都没能看出什么不对。

    表情自若,姿态松弛。

    太正常了,甚至感觉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脸上有东西吗?”齐裕安突然抬眸,“你最近怎么了,老是看着我出神,觉得加班太累了?”

    林秘书被吓得一激灵,连忙说:“没有没有,只是想先报告一下您今晚派给我的任务,已经有消息了。”

    恰好停在一个红绿灯口,他把东西传给齐裕安:“范总因为高二休学,在高中部多留了一年,但跟叶荻小姐的交集不多,是在下半学期的时候,才经常有同个体育馆上课、食堂的情况。”

    “不过也仅限于偶尔会出现在同场地,没有实际交往。”

    齐裕安划到一页,看到某张大合照里,少年时期的范铮从叶荻的班级后头晃过,几乎各据相片的两端,这是仅有的同框。

    “没有其它了?比如校园欺凌。”

    范父出事那年,范铮正值高三,他们这群人高考也就走个形式,没想到他坚持要复读,就在淮市多留了一年。

    期间范铮没和他们任何人联系。

    “是传出过一点风声,”林秘书语气十分不解,“但后面两人就没怎么作对了,直到退学之前,都和叶荻小姐相安无事。”

    他们学校是贵族私立中学,即使叶荻的身份没有爆出去,作为成绩不突出的异类“特困生”,性格又阴郁,难免会被众人孤立。

    齐裕安不意外这点,意外的是,这两人的重叠时期,似乎并没有他以为得那样水火不容。

    还是说,存在着什么更深、更复杂的隐情,以至于两人都在隐瞒。

    算了,不重要。

    齐裕安不再去想,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淮市的另一处地方,寻觅数天终于找到线索的付煊,已经站在了烘焙店门外。

    两年来,他和叶荻的交流基本都在店里,也没听说过她有什么朋友。

    这次被拉黑了,付煊才发现自己对她,算得上一无所知。

    关于这家店,他还是托了哥哥的关系,才查到这家齐裕安三天两头光顾的烘焙店。

    付煊有预感,就是这了。

    他一接到消息,就等不及地跑过来,不嫌脏地坐在门外台阶上,想着这么些天没见,也不知道过叶荻得怎么样,瘦没瘦。

    齐裕安那个伪君子,他宴会那天回去越想越不对,查了一段时间,竟还有意外收获,顺藤摸瓜地找到了老板。

    老板原先心虚不肯见她,后面在女儿病房外头,实在没得遮掩了,才将一切实情托出。

    说是齐裕安许诺她,不仅可以帮她女儿转到最好的医院,还可以给一大笔钱,包揽以后所有的治疗费用。

    条件简单得不可思议。

    甚至开除叶荻后,他会给她提供份更好的工作,哪方都不会有损失。

    可如果真的问心无愧,一切有必要进行得如此秘密吗?

    付煊边想,边打开手里的咖啡,准备在这守到天亮。

    终于,熬到了六点半,昏昏欲睡的他被一声喇叭吵醒。

    “谁啊,坐那干嘛呢!”有个中年男人从面包车里探出头来,警惕地盯着他。

    付煊马上清醒过来,急站起来往那边走,腿麻得差点摔了一跤。

    他忙问:“你好,请问叶荻是在你们这儿的烘焙班吗?”

    “谁?”男人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上下打量着付煊,像是透过满身名牌,勉强确认他不是来偷东西的。

    “叶荻,”付煊比划了下,“女的,大概一米六多,平时不爱说话总低头走路那个,大哥你再好好回忆回忆。”

    他这么一形容,男人脸上的茫然渐渐散去,刚想张嘴又突然止住,眼睛盯着前方:“不太记得了。”

    付煊有些失望地坐回去。

    看他还打算继续等,司机忽然探出头,热心肠地喊:“我帮你问问我老婆成吗?我在这只是个打工的,她更清楚些。”

    司机坐回车里,拿起手机,瞥了眼付煊,语气略带遗憾:“没有是吧?行,我跟那小伙子说下。”

    “不好意思啊,你大概是找错了,这儿没有叫叶荻的。”

    付煊眉头拧起,喃喃道:“那齐裕安总跑这儿来做什么······

    司机恍然大悟似的:“你说齐裕安,齐总啊?他和我们老板是朋友,经常来不是正常么!”

    说完,他摆摆手,自顾自开门进去了。

    走前司机回头又看了眼。

    消息很快传到了齐裕安那,他有早起的习惯,此刻坐在餐桌上,却顿感失去了所有胃口。

    啧,这个付家的小儿子真是阴魂不散。

    晚些时候,他出现在了医院,叶荻扶着手臂,从里面慢慢走出来,唇上半点血色都无。

    她本来想绕开,却意识到什么,视线从那双鞋,一点点上移,看到了齐裕安欲言又止的脸。

    叶荻没想到被发现得这么突然,脑袋一懵,干巴巴地说:“这,这么巧啊。”

    “巧?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叶荻莫名紧张起来,跟着就有点儿发晕,身形晃了晃,被齐裕安抱住了,把她扶到长椅上。

    对方盯着她刚抽完血的地方,胸口波动了下,问她:“很难受吗?”

    “没有,”叶荻觉得自己擅作主张,反倒心虚,抓着他胳膊边的袖子,“这是正常反应,每次都会有一小会儿。”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自在地说:“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探你,只是那天恰好知道了,又刚好配对上,所以······”

    话里有不少漏洞,天底下哪来这一连串的巧合,但齐裕安没追问,他当然不是真的好奇这些。

    “我说真的,叶荻,你知道这不是你该做的事吧?”

    “你没有付出的义务。”

    叶荻没办法糊弄了,只好实话实说:“不管那个人是谁,既然你想捐献,我就知道他是你想救的人。”

    齐裕安怔了下,语气难辨:“即便是你讨厌的人吗?”

    叶荻没有听明白,只觉得他这句话实在奇怪,但就这句话而言,她觉得自己没有所谓“讨厌”的人。

    “怎么不回答?如果是你讨厌的

    人,不想救的人,就因为我希望她好起来,你就会帮忙吗?”

    “我不说就是因为······怕你有负担,觉得亏欠什么的。”

    叶荻抿唇道:“我搜过了,这种捐献不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影响,但是对当事人来说,却是救命的东西。”

    “至于你说的,我会。”

    她眼神有点躲闪,稍微清了下嗓子,虽然待会要说出口的话有点肉麻,但确实是自己的心声。

    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所以也可以讲出来了吧?

    “因为我想实现你的愿望,想你高兴。”

    这次,齐裕安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久到叶荻心里有点打鼓,她准备找点话题时,对方唇角弯了弯,望着自己说:“谢谢。”

    “不过这段时间你先休息吧,理论上是没有太大影响,但总归会容易累,比不了平常人,更别说你之前感冒的事情,正好烘焙店这几天要装修,你先不要去。”

    叶荻坐直了点,打算澄清他的一个误区:“我真的不虚弱,只是恰好这段时间发生了各种意外······”

    “以前我还跑过一千五的第一名。”

    齐裕安作惊讶状:“第一名?这么厉害。”

    叶荻小声道:“真的。”

    齐裕安笑了下:“我相信你,但我也想好好照顾你。这些天先住到我那儿可以吗?”

    冷不丁抛出这样的邀请,叶荻结巴起来:“啊,啊?”

    才确定关系,叶荻对此还没有完全的实感,这就要开始······

    齐裕安还在说:“就当换个环境,调整下心情吧?”

    “而且,如果你不去烘焙店,我就没有借口去找你了。”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望着她,那颗小痣尤为明显,叶荻实在说不出任何别的话,最终又是点头了。

    下午司机准时到达庄园。

    叶荻拿好收拾的衣物用品,走了一半又回身,对着镜子细细将碎发撩到耳后,整个人像踩在软绵的云朵上,高兴得找不到方向。

    然而走到后门时,她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没想到会和回医院的叶青苒碰上。

    天空下着毛毛雨,任言握着伞把,半个肩膀都淋湿了,却把叶青苒护得周周全全,此时察觉到她的视线,循着看过去,发现是个不认识的面孔。

    “青苒,这是?”

    叶荻当没听见,直接从她们身边跑了过去。

    “等等,”叶青苒突然出声,漂亮的眉蹙起,侧头跟任言说:“把伞给她。”

    任言护着妻子上车,从后座又拿了把伞,匆匆跑过去递给叶荻。

    叶荻态度出奇的冷漠:“不用了。”

    说完,她径直坐上另一辆车,也没去管另外两人作何感想。

    这次来接她的司机是个新面孔,等到了公寓楼下,直接把钥匙交给叶荻,让她自己进去。

    司机言简意赅:“老板晚点会来。”

    齐裕安已经把公寓密码给了她,叶荻推门进去时,里面跟之前没有太大分别,没有人的时候,空得有些冰冷。

    她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没去碰任何东西,就静静地坐着,等了大概半小时,门口那边却依旧没有声响。

    人什么都不做地发呆,思绪就容易四处乱飘。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齐裕安卧室见到的那个小夜灯和手表,当时怎么都想不出熟悉的源头,让叶荻纠结了很久。

    左右都是等,她起身走进卧室,再次将手伸向了那个绒盒。

    COREE······

    COREE······

    蓦地,叶荻脑海中的某根弦被拨动。

    这是她从叶青苒那偷过来的赃物。

    尽管这两只表的细节有所不同,但很明显是互相适配的款式,另一只早就被她卖掉了。

    这时,响起了公寓门被推开的声音。

    动静不大,却像震在了叶荻心口,惊惶之际,手里的东西竟意外滑落出去,她想去捞,抓了个空。

    叶荻立刻捡起那只表,却发现无暇的表镜,已爬上了数条蛛丝般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