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网战斗系统提示：胜利。用时：37秒。】

    默认加粗的“胜利”字体闪着耀眼的金色光芒。斐茨随手关闭弹窗，让视野归于一片平静的黑暗。

    分明是非常漂亮的数据，他却轻轻“啧”了一声，听起来似乎不太满意。

    有点不够尽兴，但来不及再开一局。毕竟斐茨向来很遵守自己的行程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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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息舱门打开，一截修长的小腿先探了出来，自然地垂落。再往上，年轻的雄虫稍稍扬起脸，向后捋了一把略有些凌乱的碎发，轻盈地从全息舱里跃出。

    斐茨留了一头齐耳黑发，汗湿的时候乌发浓而黑，越发显得皮肤雪白晃眼。他两下扯开全息舱里穿着的作战服扔到一边，熟练地抓过某套已经提前搭配好的属于雄虫的繁复服饰。

    华丽的礼服被他裹在身上，为他掩去那点从全息舱里带出来的尚未消退的攻击性，他微微一抬下巴，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还是那张脸，黑发雪肤，紫色的眼睛仿佛有暗光一闪而过。

    是雄虫阁下该有的矜贵样子。

    尽管他还只是个机甲学院的一年级生，年轻得很。

    斐茨垂眸拉开屉格，捻起项链绕上颈间，又取下一枚胸针，咔嗒一声扣在礼服外套上，对着镜子调整固定角度。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眼神却冷冷的，仿佛打扮一件什么昂贵的展品。而终端智能体已经自动开始播报当日行程。

    【今日行程已预约：和卡涅帕特见面。目的地已载入，预计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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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斐茨伴随着智能体播报跳进悬浮车，终端和悬浮车自动连接输入目的地，悬浮车开启自动驾驶功能。

    高速行驶中有轻微的风声，斐茨靠在座位上，打开终端出神片刻，手指又滑进卡涅帕特的资料。

    卡涅帕特是家族为斐茨安排的相亲对象。斐茨没见过这位雌虫，但对他的名字早有耳闻。

    星系最大星源矿脉的所有者，头部机甲生产商的幕后老板，他的身影常出现在那些商业报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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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斐茨手指一动，放大了一张关于卡涅帕特的报道配图。

    雌虫一头灿烂的金发被束得整齐，翡翠色的眼睛盯着镜头的方向，眉骨很深，薄唇微抿，双手抱臂，一看就让虫觉得很不好接近。

    ——据说卡涅帕特还有一重身份是机甲工程师。斐茨出神地想。他拥有自己的机甲工作室，并且只对小范围内的机甲师提供服务。

    身为在机甲领域颇有天赋的雄虫，同时还是机甲专业就读的学生，斐茨很难不对这位多重身份的雌虫产生一点好奇。

    他盯着自己的终端屏幕，和这张面色冷淡的脸静静地对视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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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浮车在交通指示标的引导下过弯变道，轻微的颠簸让斐茨回过神来。

    但好奇归好奇，真要往相亲这个方向想，又觉得似乎有些违和。

    卡涅帕特的事业可以说是站在行业顶端，但相对应的，感情方面却一片空白。这位位高权重的雌虫大佬，此前似乎对接触异性并不怎么感兴趣。

    车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化。密集的车流变得稀疏，道路笔直得过分，视野开阔，高速行驶带来的风声似乎都变得清晰。

    斐茨垂下头，习惯性理了理袖口。他从来不是会为未知紧张的那类虫。何况只是一场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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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大门往两边打开，斐茨嗅到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机油和金属之类的气息。

    他需要稍微仰起头才能和眼前的雌虫对视。

    “呃嗯……卡涅帕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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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雌虫着装的隆重程度不逊于他。他身后是忙碌的井然有序的工作室，他却穿得好像刚刚离开一场商务会面。金属工具和半拆解的零件散落在他身后的操作台上，雌虫们穿着沾了油污的工作服来来往往，而卡涅帕特站在这一切中间，把一切都衬成他的背景。

    但似乎有一点小细节他没注意到——脸上的护目镜没摘掉。

    像是匆忙之间从工作岗位上离开，只来得及换好衣服，却忘了摘下最后一件属于工作模式的装备。

    “斐茨阁下。”卡涅帕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护目镜还覆在脸上。他若无其事地抬手摘掉护目镜，斐茨得以在此刻直视一双和资料里一模一样的绿眼睛。“欢迎，斐茨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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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扰您了。”斐茨深吸一口气。

    眼前的雌虫既是工作室的所有者又比他年长，自己对他态度尊敬一点也不为过。

    “嗯？”卡涅帕特挑了一下眉毛。笑容浮现在他脸上，让他原本冷硬的神情变得温和了一些。“怎么会，斐茨阁下。我接下来的两星时都是属于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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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涅帕特做了个请进的动作，领着斐茨往工作室深处走。

    工作室似乎在运转当中，似乎也没有虫觉得老板突然领了个年轻雄虫进来有什么问题，大家都各司其职。

    从身后能看到卡涅帕特的长发。浅金色的色泽在冷白色灯光下显得很像金属的质感，光线让发型看起来微微蓬松，不是一丝不苟的质感，却增添了一点生动的感觉。

    环境里的气氛是冷硬的，大部分雌虫穿着工作服。只有斐茨和卡涅帕特穿着这种隆重的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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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应该提前调试好放到陈列位置的。”卡涅帕特一边伸手引导斐茨绕过几个围在某个配件边的雌虫，一边低声对他解释，“不过临时有一点新改进想尝试，所以还搁在工作区没收尾。”

    “说好要给您展示最好的机甲，但确实没来得及调试完成……不会介意吧？”

    冷白的灯光洒下来，斐茨意识到卡涅帕特正在望着自己，等待一个回答。

    “啊……”斐茨吞咽了一下。

    “这台目前还没对外公开过细节。”卡涅帕特似乎误以为他有什么不满意，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您对它感兴趣，今天为您破一次例——我帮您拍照。”

    斐茨的目光移向卡涅帕特，又挪回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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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涅帕特大概是觉得他是个把机甲当时尚单品的无聊小雄子，特意要求在这里见面，大概也只是为了拍几张照片发星网炫耀一下。

    而卡涅帕特之所以答应这次见面，甚至还专门空出了两星时，不是因为对相亲对象有什么期待，而是纯粹的纵容。让他来参观一下，拍几张照片，满足一下虚荣心，然后体面地送走。

    他表现得足够耐心，却让斐茨因此不高兴。好像被轻视了。

    “——只是合影吗？”斐茨对他一笑。“还以为，卡涅帕特先生会问我要不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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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似埋头努力工作的雌虫们在内部聊天界面刷得飞快。雌虫的听力足够灵敏，即使车间有机械杂音、斐茨说的话也压低了声音，但他们仍然能清清楚楚听到这二位着装格格不入的虫族之间的对话。

    【你们听见了吗。“先做全套精神力测试，如果数据稳定的话直接上机。”上机！！！老板就这样答应了！】

    【听见了。不仅听见了我还看见了。没虫发现吗老板突然把衣服换成现在这身就已经很反常了啊。】

    【看见了。三件套。搭配了领带夹。就刚刚换上的是吧。】

    【是，而且接待客户的时候老板也不穿成这样。】

    【开玩笑，接待视察也不这样！上次军部来验收他也就穿着工作服就去了。他可是卡涅帕特啊。】

    【这个世界怎么了，

    卡涅帕特居然会在意自己的外表。】

    【这个小雄子到底是谁啊……我好像没见过他，是最近的新锐机甲师？】

    【这说的什么话！别惦记你那机甲师了那是小雄子啊，见小雄子的时候在意外表不是很正常吗？你们敢说你们约会的时候不这样？】

    【还以为是老板的秘密杀手锏，结果怎么是约会啊！你说这事闹的。】

    【完了啊。老板昏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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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属们的八卦或者揣测卡涅帕特没多在意。他在意的是其他事情。

    比如他已经预定好了和斐茨的餐厅，但他感觉在工作室待了好久，身上可能沾上了机油的味道。

    卡涅帕特的目光落到斐茨身上。斐茨看起来就是那种无一处不精致的漂亮小雄子，每根头发丝都经过精心打理的那种。

    斐茨身上应该有某种香气。不是香水，香水太刻意。那是信息素和沐浴露、衣物柔顺剂、以及某种只有精心生活才会积累出来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而卡涅帕特此刻在担心他身上也沾染了这样冷硬的气味，担心雄虫会因此不悦。

    他第一次觉得这种熟悉的气息如此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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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力测试还是下周再做吧，现在我想我们应该去共进晚餐，您觉得呢？”

    “好呀。”斐茨干脆地回答。“应该只是餐厅预约时间快到了，而不是您临时改了主意，又不想让我动您的宝贝机甲了吧？”

    斐茨浓紫色的眼睛含着笑意，就这样望着卡涅帕特。玩笑似的试探里藏着一点狡黠。刚刚问能不能试试最好的机甲的时候带着点锋芒，现在又表现得那么俏皮。

    而卡涅帕特垂下眼睛，避开了他的目光。“当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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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出大门的时候，空气变得清新了一些。卡涅帕特又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他皱了皱眉。

    “您怎么了？”斐茨偏过头看他，不自觉地带了点小动物似的含糊的鼻音。

    “没什么。”卡涅帕特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像他会说的话，“只是……身上可能有机油的味道。在工作室待久了。”

    他身上居然还会出现这种迟疑吗？卡涅帕特自己都觉得陌生。但那片刻的停顿又是真切发生的，就在他面对斐茨的时候。

    好在斐茨看起来并不介意。

    以雄虫的敏锐当然能感知到这种微妙的心态。斐茨挑了一下眉毛，神情还是正经的，语气却带上了一点开玩笑的意味。

    “啊，一位大师身上有他工作室的味道，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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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转过拐角的时候，一面巨大的广告屏忽然占据了视野的上半部分。

    那是一段星网机甲大赛的宣传视频。暗蓝色的底面上，几台机甲以极具张力的姿态交错排列，金属外壳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镜头拉近，最靠前那台机甲的驾驶舱被刻意放大，机甲抬手，慢镜头自远及近，一团灼目火光瞬间爆炸开来。

    卡涅帕特似有所感，偏头看向身边。屏幕上爆炸的亮光映在斐茨侧脸上。明暗交替的刹那，年轻的雄虫脸上隐约露出了一点笑意。

    斐茨看起来很喜欢，卡涅帕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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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雌虫看似严肃地绷着脸，像在琢磨什么技术难题或者行业分析，眉头也微微蹙着。

    但他正放任自己忖度身边的年轻雄虫私下的喜好，并且琢磨怎样才能让他高兴一点。

    卡涅帕特在工作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暴君形象，他的工作室从不轻易接单，服务的客户无不经过层层筛选。

    但他此刻居然在想，他要为眼前的小雄子定制一台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