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十二月
作品:《【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真田第一次挑战者赛最后停在第二轮。
从资格赛开始,他连续赢了三场。资格赛最后一轮打满三盘,到了正赛第一轮,又和对手磨了接近三个小时。第二轮的对手排名已经接近两百,比赛结束得很快。第一盘还能咬住,第二盘开始以后,对方在接发和底线相持中的稳定性逐渐拉开差距。
4-6,2-6。
岑韵看到结果的时候,刚结束钢琴课。她迅速查了一下对手资料,没有问“还好吗”,也没有说已经很好,只发了一句:
——结束了?
真田过了二十多分钟才回复:
——嗯。
——今天怎么样?
——第二盘接发以后一直被压住。
岑韵对这句话能够理解的部分有限。她知道“被压住”意味着真田一直没有真正进入自己熟悉的进攻节奏,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需要真田本人给她解释。
她想了一下,回复:
——那你先复盘。
过了几秒,又补:
——但是不要复盘到半夜。
真田很快回:
——不会。
岑韵并不完全相信。不过她没有继续管,收起手机,沿着已经开始变暗的街道往车站走。
十一月底的伦敦进入冬天以后,白天像忽然缩短了很多。下午四点多,商店已经陆续亮起灯,街角咖啡店的玻璃上贴了雪花,几家原本没有任何装饰的店铺也在门边挂起松枝和金色铃铛。距离真正的圣诞节还有快一个月,城市却已经提前进入了十二月。
岑韵走到车站以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真田接下来的安排。
——你下一站什么时候?
这次隔了很久才收到回复:
——没有下一站。
岑韵停在自动扶梯前:
——什么意思?
——十二月不比赛。回东京冬训。
她重新看了一遍。
——整个十二月?
——嗯。暂时没有其他赛事安排。
第一次挑战者已经足够暴露下一阶段需要处理的问题。十二月会重新增加训练量,尤其是发球、接发以后第一拍的衔接,还有体能。赛季里的比赛不断切断完整训练周期,这一个月反而可以把很多东西重新连起来。
——所以你十二月基本都在东京?
——嗯。
——终于不用坐飞机倒时差了。
真田回复:
——暂时不用。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地铁入口旁边已经竖起了一棵很大的圣诞树,灯还没有亮。工作人员站在梯子上调整最上面的星星,下面围着几个停下来看的人。
岑韵也看了一会儿,然后跟着人群进了车站。
=====
钢琴老师是在十二月初告诉她圣诞音乐会的事。
那天课程快结束时,岑韵刚弹完一遍巴赫。老师没有立刻指出问题,只低头在自己的日程表上写了几行东西,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十二月第二个周末有安排吗?”
岑韵想了一下:“应该没有。”
“那来弹一首。”老师抬头看她,“我每年十二月都会和几个朋友做一场小型音乐会。今年是巴洛克主题。不是独奏会,节目也不会很长。”
“在哪里?”
对方说了一个教堂的名字。
岑韵一下坐直了:“教堂?”
老师被她的反应弄得笑了一下:“是的,教堂。”
岑韵从来没有在教堂里演奏过。她马上问:“什么作品?”
“巴赫。你现在这首就可以。”
岑韵低头看了一眼谱子。老师却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先去那里试琴。空间不一样,你今天这样弹不行。”
“哪里不行?”
“踏板太多。”岑韵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右脚。“那里的声音会留很久。”老师继续说,“你不是只听钢琴,要听空间。”
岑韵一下明白了。她甚至还没有去教堂,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想象教堂里的混响。从钢琴老师家出来以后,她第一件事就是给真田发消息。
——我要在教堂弹琴了!!!
真田大概刚结束下午训练,很快回复:
——什么时候?
岑韵把日期告诉他,又连续发了好几条:
——是巴洛克的音乐会。
——我弹巴赫。
——而且真的是教堂,不是名字叫ChurchHall的普通音乐厅。
过了一会儿,真田才回:
——教堂不一样?
岑韵看到以后,立刻开始解释。她从教堂的混响说到钢琴位置,又说老师要求她重新处理踏板。打了很长一段以后,她自己都觉得信息量有点过大。但真田没要求进一步解释,只问了一句:
——所以要重新练?
——当然。
——那这几周会很忙?
岑韵想了想措辞:
——会多练一点。
——不要又练到很晚。
她看着这句,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为什么第一反应永远是这个?
真田没有回答。
几天以后第一次去教堂试琴,她终于发现老师的提醒一点都没有夸张。那架钢琴本身并不算特别好,至少远远比不上她平时上课和在家里使用的琴。但声音出去以后,整个空间都在回应。她第一次完整弹到中段时,某几个和弦堆在一起,几乎把后面的声部盖掉。
老师在后排直接叫停:“注意听!”
岑韵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最后一个和弦并没有立刻消失。声音从前方扩出去,碰到高处的穹顶和两侧墙面,再慢慢落回来。哪怕她已经停止弹奏,空气里仍然保留着一点很淡的余音。
她坐在那里听了两秒,重新把手放回键盘。这一次,速度没有变,但每一个句尾都稍微多让出了一点空间。
排练结束以后,老师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票,很随意地递给她:“嘉宾票。带谁都可以。”岑韵接过票,夹在乐谱里就回去了。
晚上练琴时,那两张票从谱子中间滑出来。岑韵捡起来时,视线从演出地点慢慢移到下面印着的日期。她看了两秒。
如果弦一郎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非常短。下一秒,她已经把票重新夹回谱子里,翻到刚才停下的位置。
节拍器重新响起来。
=====
真田回到东京以后,发来的东西也开始变多。
最开始还都和训练有关:新换的一批训练球。白板上重新调整过的发球训练分组。某天上午练完以后,他拍了一张球筐,里面只剩下十几颗球。
后来逐渐开始出现一些没有什么信息价值的东西。有时是一张训练基地窗外的照片。玻璃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远处只剩下一排路灯。
岑韵看了一眼时间,东京才下午五点多。
——这么早就黑了?
——冬天。
——伦敦四点多就黑。
——伦敦更北。
这段对话没有任何意义。
有时是真田晚上最后离开训练场以前拍的一张照片。场地已经空了,灯还亮着,底线附近散着几颗没来得及收走的球。照片拍得很普通,甚至稍微有一点歪。
岑韵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熟悉这个训练基地。她知道真田的储物柜大概是什么样,知道下午训练时阳光会从哪一侧照进室内场,也知道真田通常把自己的水放在哪个位置。
可她一次都没有真正去过。
她看着那张空球场很久,最后只回复:
——你又最后一个走?
真田过了一会儿才回:
——不是。还有教练。
岑韵笑了一下。
——教练不算。
真田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岑韵平时总会随手给他发些没什么特别意义的照片,所以他最开始只是觉得,自己偶尔也应该发一点过去。可后来很多时候,他看到训练结束后的空球场、窗外提前暗下来的天色,都会下意识拿出手机拍下来。
好像只是觉得,她应该也看见。
=====
十二月的生活里到处都是圣诞节。
游泳俱乐部甚至搞起了SecretSanta。
岑韵抽到名字的时候盯着纸条看了半天。对方是同一个训练组的人,她认识,但了解只限于知道名字,性别,大概年龄和擅长什么泳姿,除此之外完全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
预算上限三十英镑。这个数字让问题变得更加麻烦。太便宜显得随便,太贵又超过规则。食物可能有过敏,香水和护肤品太私人,普通杯子又看起来像完全没认真想。岑韵研究了两天。Leo最后终于忍不住:“你给陌生同学买圣诞礼物比给家里人还认真。”
“因为家里人我知道要什么。”
“你知道我要什么?”
“我已经买了。”
Leo立刻来了兴趣:“什么?”
“你觉得我现在会告诉你?”
“妈妈呢?”
“也买了。”
Leo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一轮检查,随后很自然地问:“你男朋友呢?”
岑韵还在研究给陌生同学的礼物,但动作停了半秒:“……我也知道。”
Leo马上抬头:“你停顿了。”
“没有。”
“你明显停顿了。”
“因为你突然问他。”
“我刚才也突然问妈妈。”
“那不一样。”
Leo的表情一下变得很有兴趣:“哪里不一样?”
岑韵关掉购物页面:“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
Leo笑得十分欠揍:“所以你还没给他买。”
岑韵不想理他。
SecretSanta的礼物最后是一套她研究了很久才确定的训练后护理用品。价格正好卡在预算以内,评价很好,也没有明显私人意味。
她买完以后从商场出来,走了不到五分钟,又进了另一家店。陪她一起的Leo原本已经准备往地铁站走,只能跟着进去。
二十多分钟以后,岑韵手里多了一个纸袋。Leo看了一眼:“这不是给同学的。”
岑韵不准备解释。Leo也没有真的追问,但他非常好奇。
=====
演出前几天,岑韵又去了教堂。
这一次排练比前几次长。她在同一个地方连续错了两遍,第三遍终于处理干净,老师却又觉得速度稍微太谨慎,让她重新来。
结束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岑韵推开教堂侧门,第一口空气吸进去时就觉得鼻尖有点冷。呼吸已经能看见很浅的白气。
街边的圣诞灯全亮了。
第一次试琴时,这一片还只有少数店铺开始布置;现在几乎所有橱窗都已经换成十二月的样子。松枝、金色灯串、红色丝带,还有一些看起来有过度装饰嫌疑的假雪。步行街上方横跨着整排灯饰,远处看过去像一直延伸到下一条街。
岑韵原本应该直接去车站。
走到路口以后,她却没有转弯。她沿着亮灯的街继续往前走。最开始只是想走十分钟。后来经过一家书店,又停下来进去看了一圈;出来以后看到一间店已经开始卖热红酒,她又买了一杯没有酒精的。等她注意时间时,已经过了九点。
街上的人比刚才少了很多。
靠近商业区的地方仍然很亮,但一些小街已经安静下来。店铺准备关门,只有橱窗里的圣诞灯还亮着。
岑韵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东京时间。
早上六点多。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了过去。
真田接得很快,声音也十分清醒:“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岑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路:“我刚练完琴。”
“你还没回家?”
“还在走。”
“九点多了。为什么还在外面?”
“我在散步。”
真田没有立刻评价这个决定。岑韵已经继续讲起今天的排练。巴赫中间有一段她连续两次都没有处理好,第一次踏板太多,第二次速度又被自己放慢,老师最后让她站起来出去走了一圈再回来。
“为什么?”
“他说我越弹越僵。”
“然后呢?”
“出去以后确实好了。”
真田听起来并不意外:“有用就行。”
岑韵又往前走了一段,经过一家橱窗摆满圣诞巧克力的店,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今天收到一个圣诞倒数日历。”
真田显然不知道这件事和刚才有什么关系,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继续:“里面是什么?”
“巧克力的。每天开一格。”
“嗯。”
“我已经拆到十四号了。”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两秒:“今天几号?”
“七号。”
“那为什么拆到十四号?”
岑韵说得理直气壮:“因为前面几个都不好吃。我想确认后面的会不会突然变好。”
“结果呢?”
“没有。”
真田又沉默。
岑韵听出来他大概非常不能理解这种行为,忍不住开始笑:“反正都是一样难吃,按日期拆也不会变好。”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吃?”
“因为已经拆出来了。”
这个逻辑在真田看来大概依然有问题,但他没有继续争。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大部分都只是毫无关系的小事。真田告诉她最近上午的第一组训练改成了室内;岑韵抱怨英国冬天的天色让人下午四点就开始想吃晚饭。
走到下一条街时,真田提醒她:“早点回去。”
“我还没走完。”
“什么叫没走完?”
“我想再走一条街。”
“已经九点多了。”
“伦敦九点多不算很晚。”
真田没有接受这套解释:“但是你一个人在外面。”
“这里还有人。”她抬头看了一圈。刚好这一段路一个人都没有。
岑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尴尬:“……刚才还有。”
真田的声音立刻沉了一点:“回家。”
岑韵没忍住笑:“知道了。”
“不要再绕路。”
“嗯。”
“到家以后发消息。”
“知道。”
电话挂断以后,街道忽然安静了很多。岑韵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再绕远路,只沿着下一条街朝车站方向走。路边的树上绕着很细的灯,风吹过来时,枝条会轻轻晃。
她走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如果弦一郎在这里,大概会走在自己旁边。
这个念头出现得非常自然,甚至没有让她停下脚步。
岑韵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继续往前走。
=====
十二月继续往前走,圣诞节开始越来越明显地进入所有人的生活。
学校已经开始讨论最后几周的课程和圣诞假期,游泳俱乐部的SecretSanta礼物也陆续堆到了休息室。连家里原本一直放在储藏室里的圣诞装饰,都被Leo一箱一箱拖了出来。两个人花了很久时间先把客厅里的树重新装好。
Leo负责从储藏室搬东西,岑韵负责把所有盒子打开。最开始他们都只准备挑一部分出来,结果翻到后面,客厅地上已经堆满了灯串、挂件、彩带和很多不知道为什么保存到现在的旧东西。
坎贝尔女士下班回来时,站在客厅门口看了好几秒,第一句话就是:“谁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了?”
Leo几乎立刻指向岑韵:“她。”
岑韵马上转头:“明明是你先搬出来的。”
“但是是你说全部都挂。”
“因为既然拿出来了,为什么不挂?”
“这就是问题。正常人不会因为箱子已经打开,就决定把十五年前的东西也全部挂回去。”
“那你为什么把它们搬出来?”
“因为我不知道哪个箱
子里是什么。”
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大部分东西都挂了上去。
其中有一个颜色已经褪得很严重的旧木马,漆面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红色。岑韵觉得它和今年新买的金色挂件完全不搭,想把它放到树后面;Leo坚决不同意,因为那个木马已经连续很多年挂在正面。最后坎贝尔女士把它接过去,直接挂在了最中间。
岑韵看了几秒:“真的很丑。”
Leo站在旁边十分满意:“但是位置正确。”
“什么叫位置正确?”
“它一直在那里。”
“这不是理由。”
“圣诞装饰不需要理由。”
这个争论当然没有结果。
Leo关掉了客厅顶灯,树上的灯成为房间里唯一光源。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板和旁边几只还没收起来的纸箱上,那个已经褪色的旧木马挂在最中间,依然很丑,但看久了好像也没有那么不顺眼。
岑韵站在楼梯边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她没有马上发,因为几个小时之后她要跟真田打电话。
岑韵已经按照计划很早上床,可真正接通电话时还是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她把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最开始还能回应几句,后来就只剩偶尔很轻的一声“嗯”。
真田刚结束上午的训练。他讲了几句今天的安排,听见岑韵明显已经困得神志不清,却还是隔一会儿就努力回应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被子里。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很轻地动了动:“是不是快睡着了?”
“没有。”岑韵回答得很快,声音却像比脑子更快一步。
真田没有拆穿她,只是等了一会儿才问:“那我刚才说什么了?”
岑韵闭着眼睛认真回忆:“接发,还有第一拍。”
“嗯。”真田顺着她问,“还有呢?”
她安静了很久,久到真田已经以为她真的睡着了,岑韵才很小声地承认:“不知道了。”
真田这次是真的有一点想笑。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把声音放轻了一些:“那就不用想了。继续睡吧。”
“我醒着。”
真田应了一声,显然没有准备和她争,“醒着,但是已经听不清我说什么了。”
“听见了一部分。”岑韵还在凭反应回答。
“那也够了,”他说,“已经二十分钟了。”
岑韵这才勉强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她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这么快?”
“嗯。”真田显然已经准备结束这通电话:“今天就到这里。睡吧。”
岑韵本来确实困得没有什么反对的力气,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我好像有事情要跟你讲来着。”
真田已经准备挂电话,听见这句话又停下来:“什么事?”
“我想一下。”
真田没催她。她努力思考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昨天晚上我们家圣诞树装好了。”岑韵怕自己真的又睡过去,撑着床稍微坐起来一点,“我们把以前的装饰也全部翻出来了。Leo从储藏室搬了四五个箱子,结果他还反过来怪我,说是我坚持全部都要挂。”
她说到圣诞树以后声音果然比刚才清楚了不少。真田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刚才不是已经快睡着了?”
“我记了一晚上了,我得把这个跟你说完。”岑韵边回答,手上已经打开相册,把那天拍的照片发给他:“你看。”
东京那边安静了一下。真田应该正在点开照片。过了几秒,他说:“看到了。”
“怎么样?”
他认真看了几秒:“很像你们家会有的圣诞树。”
岑韵愣了一下:“什么叫很像我们家的?”
“东西很多。”真田说,“而且什么都挂上去了。”
岑韵一下笑起来:“所以你觉得很乱?”
“没有。”真田停了一下,又补得很认真,“挺好看的。”
岑韵反而有点意外:“真的?”
“嗯。”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还好’?”
“没有。”
“你以前每次评价东西都只会说还好。”
“这次不是。”
岑韵躺在被子里笑了一会儿,刚才残留的困意都散掉一些。她很快又想起自己拍这张照片时真正想吐槽的地方:“但是Leo挂得真的很丑。”
“哪里是他挂的?”
岑韵立刻把照片放大,开始给他指出问题:“树中间那个红色的灯串,绕得完全不均匀,而且左边明显比右边密。还有中间那个木马,是很多年前的东西,颜色都掉了,妈妈还非要挂在最中间。”
真田显然没有看出有什么严重问题:“看起来没什么。”
“你跟Leo的审美很接近。”
“那就说明不一定是他的问题。”
岑韵一下清醒了:“你怎么替他说话?”
“我只是说我看到的。”
岑韵躺在被子里和他争了好一会儿。主要都是她在说不好看的理由。真田只偶尔问一句。当她开始抱怨Leo坚持旧木马必须挂在原来的位置时,他问:“为什么不能挂在原来的地方?”
“因为真的很丑。”
“既然一直都在,就继续挂着也没什么。”
岑韵沉默了两秒:“你果然站Leo那边。”
“没有。”
“你就是。”
真田没有再辩,只听着她继续抱怨。岑韵说了好一会儿,主要都是她在列举那棵树哪里不够好看。真田偶尔应一句,有时候只是安静听着,也没有提醒她时间。
等岑韵终于重新看时间,才发现这通原本应该二十分钟结束的电话已经拖长了不少:“你是不是要去训练了?”
“还有一点时间。”
“真的?”
“嗯。”
岑韵重新躺下来。刚才因为讲圣诞树突然出现的精神慢慢又开始散掉。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附近,没有马上说话。窗帘外还是完全黑的,东京那边却已经是白天。她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问:“你们训练基地有圣诞装饰吗?”
真田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岑韵笑起来:“真的什么都没有?”
“门口好像有一个。”
“所以是什么?”
“不知道。”
“你每天从那里经过,你不知道?”
“以前没注意。”
“那你今天去的时候看一下。”
真田很自然地答应:“好。”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岑韵问东京最近是不是到处都是圣诞灯,真田说训练结束以后没有特意出去看;她又说伦敦现在每天四点多就天黑,真田告诉她东京也越来越早,只是没有伦敦那么夸张。
话题没有什么重点。
岑韵的声音越来越慢。
真田听见她又很久没有说话,这次没有问是不是睡着了,只是轻声叫她:“岑韵。”
“嗯?”这声回应轻得几乎像梦话。
真田安静了一下,声音也跟着低下来:“真的该睡了。”
这一次岑韵没有再反对:“好。”
“早上九点上课?”
“嗯。”
“那还能再睡几个小时。”
“知道了。”她安静了一会,像是已经睡过去,但突然补了一句:“你今天训练加油。”
真田握着手机,没有马上回答。
“嗯。”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晚安。”
对面没有立刻回应。又过了两秒,才传来一声很轻的:“晚安。”
真田这才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去以后,房间重新陷进完全的黑。岑韵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刚才说了太久的话,她反而没有马上睡着。她在被子里翻了一下身,过了一会儿,又往靠墙的方向挪了挪。原本睡在床中间的人慢慢贴近里面,另一边空出来很大一块。
岑韵重新把被子拉好,没有再动。几分钟以后,她的呼吸重新慢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