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圣诞节安排
作品:《【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十二月中旬的一次晚饭后,岑韵跟坎贝尔女士讨论了圣诞节安排。
那天晚饭结束得很早。Leo吃完以后就回房间跟女朋友打电话,外公外婆去客厅看电视,而坎贝尔女士还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十二月后半个月的日程。圣诞节前她还有两场工作活动,之后会正式休假。
岑韵迟迟没有离开餐桌。
坎贝尔女士抬头:“怎么了?”
岑韵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
过去几天,那个念头已经从偶尔出现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具体的计划。她查过学校放假时间,也确认了钢琴音乐会结束以后没有其他必须参加的活动。22号左右出发,在日本待一个星期,新年前回来,这样不会影响开学以前的安排。
她甚至已经看过航班。只是一直没有真正开口。
“妈妈,”岑韵把水杯放到桌边,“我今年圣诞节可以不在家过吗?”
坎贝尔女士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女儿大概三秒。
“去找弦一郎?”
岑韵原本准备好了一整套解释,结果第一句都没用上:“……嗯。”
坎贝尔女士把手里的笔放下来。她没有表现出意外。可听见女儿说出来,还是另一回事。
“你想什么时候走?”
“22号左右。”岑韵已经算过,“我想待一个星期。29号回来,最晚30号。这样新年还在家。”
“一个人去?”
“嗯。日本我很熟了。我在东京也没有其他行程。”
坎贝尔女士并不担心这些。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日程:“这是圣诞节。”
岑韵低头看着杯子:“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去。”
这句话反而让坎贝尔女士抬起头:“我没有说不同意。”
“但你看起来不太像想让我去。”
“我当然会犹豫。”坎贝尔女士说得很直接,“你现在是在问我,今年能不能不和家里过圣诞节,去另一个国家找你的男朋友。我如果完全不考虑才比较奇怪。”
岑韵安静下来。
坎贝尔女士也没有马上继续。
她知道女儿多久没有见过男朋友了。他们搬回伦敦之后,除了两次法国旅行,他们没有再真正见面。暑假的时候还能靠电话和消息保持联系,后来他们一起变忙,连找到二十分钟打电话都需要同时看两个时区。
有几次她凌晨经过岑韵房间,里面有很暗的灯光和很低的说话声。
她没有进去。
女儿已经不是会因为想念一个人就无法正常生活的孩子。恰恰相反,她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好。坎贝尔女士很难仅仅因为这是圣诞节,就要求岑韵留下来。
坎贝尔女士最后问:“弦一郎知道吗?”
“还不知道。”
“你还没告诉他?”
“我想先问你。”
这个顺序让她稍微意外了一下:“你已经查过机票了?”
岑韵停顿半秒。
坎贝尔女士看着她。
“查过。”
“所以就差我同意。”
岑韵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一点危险:“我只是提前了解。”
坎贝尔女士没有拆穿。她重新看了一眼二十二日到二十九日的日程安排,最后合上日程本:“回来陪我们过新年。”
岑韵抬起头:“所以可以?”
“可以。”
岑韵脸上的开心明显到完全没有必要回答。
坎贝尔女士看着她:“但是到了东京要把住址和航班发给我。弦一郎那边训练安排如果临时改变,你不能跟着他到处跑。返程航班不要临时取消,如果天气影响航班,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
“还有——”
岑韵已经笑了:“妈妈。”
“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岑韵笑着回答:“行程发给你,手机不能没电,有变化及时说,不要自己临时跑去别的城市。”
她拿起桌边的水准备上楼,走出去两步以后,坎贝尔女士忽然又叫住她。
“Lyra。”
岑韵回头。
坎贝尔女士停顿了一下,只说:“好好玩。”
岑韵脸上的笑意亮到藏不住:“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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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妈妈同意以后,岑韵没有马上订机票。她先看了一眼东京时间。真田应该刚起床不久。电话接通以后,真田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问你。”岑韵停顿了一下,“我圣诞节想去日本。”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
“22号左右。待一个星期,新年前回英国。”岑韵说,“妈妈已经同意了。但是你还在冬训,我想先问你方不方便。”
“你不在伦敦过圣诞节?”
又来了。岑韵心里悄悄翻了一个白眼。但她现在心情确实很好:“我正式告诉你,这个计划已经完整征得我的监护人,也就是我妈妈的许可。所以我现在想问你,你那边方不方便。”
“可以。”这次回答得很快,快得几乎和前面的沉默不是同一个人。
岑韵笑了一下:“你不用先看训练安排?”
“我知道安排。”真田说,“24号以后训练量会减少。其他时间也都在东京。”这些她其实都知道。真田之前已经把十二月的大概安排告诉过她。所以她才一点点把这个计划算出来。
“那我真的去了?”
“嗯。”
岑韵靠在桌边,低头看着还停在十二月的日历:“那我一会儿订票。”
“订好把航班发给我。”
“为什么?”
“我去接你。”
“你圣诞节前不是还要训练吗?”
“应该来得及。如果临时有调整,我再告诉你。”
岑韵本来想说自己认识路,可以自己过去,但话到嘴边又算了,“好。”
真田那边安静了一下,又说了一遍:“确定日期后告诉我。”
“知道了。”
电话挂断以后,岑韵重新打开刚才看过的航班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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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以后,机票已经订好。直到临行前一天,岑韵才开始整理去东京的行李。
去东京的行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收。只是一个星期,东京也不是陌生地方。岑韵把一个中号行李箱摊开放在床边,先放了几件毛衣和日常衣服,又把充电器、洗漱用品和需要带过去的书放到一侧。
Leo进来的时候,她正在重新整理其中一件毛衣。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所以你真的要去?”
“嗯。”
“圣诞节你要把我们全家都鸽掉跑去日本一个星期?”
岑韵抬头:“你不是已经问过三遍了吗?”
“我只是确认。”
Leo走进来,顺手拿起床边的一件衣服,又被岑韵抢回来重新叠好。他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忽然问:“真田会准备,对吗?”
岑韵抬头:“准备什么?”
“避——”Leo说。当他说出s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岑韵马上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她没有害羞,反而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她盯了Leo几秒:“我们没到那一步。”
Leo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奇怪:“你之前不是说你们都睡在一起了吗?”
“我们只是睡在同一张床,”岑韵放慢语速,“不是你说的那种,睡在一起。”(Wejustsleptinthesamebed;wedidnotsleeptogether.)
Leo的表情依然看起来无法理解:“你们两个真的不可理喻。”
“哪里?”
“你们在一起两年多了。你们俩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人吗?”(Whatareyoutwo,Victorians?)
岑韵想了一下,很认真地纠正:“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也有性生活。”(Victorianshadsex.)
Leo闭了闭眼:“我的天,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他又看了岑韵一眼,最后决定放弃这个话题。他重新靠回门框,看岑韵继续叠衣服。不过只过了一会儿,他又用一种明显准备惹事的语气说:“他确实真的很喜欢你——”
岑韵手里的动作停下。她站直,转过去看他。此时Leo脸上的坏笑已经不加掩饰。
岑韵等着。
果然,他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否则他不可能忍那么久。”
一件刚叠好的毛衣直接砸了过去。Leo早有准备,笑着接住:“我说错了吗?”
“出去。”
“我还帮你叠了衣服。”
岑韵走过去把毛衣抢回来,Leo已经往门外退。岑韵突然把他叫住:“所以你明天跟Sofia去北爱尔兰?”
“嗯。”Leo和女朋友早就计划圣诞节前去北爱尔兰几天。行程比岑韵的日本之行短,平安夜前就会回来。
“所以似乎你的进展比我快一点?”岑韵意味深长地看着Leo,跟Leo刚才看她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跟你没关系。”Leo的表情也开始警惕。
“我只是关心一下我的弟弟。”岑韵慢悠悠地说,“既然你是一个现代人,那么活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姐姐希望你还记得,有些事情不要让女孩子一个人负责。”
Leo重新走进她的房间,瞪了她一眼,把另一件她刚叠好的衣服重重扔给她。
岑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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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一些,坎贝尔女士坐在客厅里,把Leo的行程从头问了一遍。
北爱尔兰十二月天气不稳定,外套一定要带够;酒店地址要发给她;如果晚上需要打车,不要临时坐来源不明的车;手机不能没电;女朋友家里如果临时改变计划,他也要及时通知;未成年人不能喝酒这一点不需要讨论。
Leo最开始还在回答,到后面已经开始靠在沙发里看天花板:“妈妈,我知道了——”
“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然后手机只剩百分之三。”
“那次我带了充电宝。”
“充电宝也只有百分之五。”
Leo无话可说。
坎贝尔女士继续:“还有,旅行安排不要什么都让女孩子处理。订票、找路、拿东西,你自己看着做。”
“我会。”
坎贝尔女士又皱着眉头叮嘱了几句青少年情侣旅行的经典问题,Leo一脸痛苦地听完。她靠回沙发,像是还想起了别的事,视线很自然地往楼上扫了一眼。
Leo立刻坐直:“Mom.Don’t.”
坎贝尔女士转回来:“我什么都没说。”
“你千万别去说。”Leo非常明确地说:“Lyra和Sanada绝对是你最不需要担心的两个人。”
“为什么?”
“他们简直像生活在维多利亚时代。”Leo太了解岑韵的脾气,他立即补充,“不过准确来说,我感觉是Sanada把Lyra拖回维多利亚时代的。”
坎贝尔女士皱了一下眉:“什么意思?”
Leo开始举证:“他们之前那几次旅行,真田什么都要管,天气,路线,时间。就连Lyra想换一条偏一点的小路,他都会因为天气否掉。”这些都是之前岑韵跟Leo吐槽过的。后面Leo越说越觉得荒唐:“后来他们甚至都睡在同一张床上,然后居然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是字面意思的,睡觉。”
坎贝尔女士的目光明显变得更加怀疑,不是对岑韵,而是对Leo:“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不要这样看我。”Leo立刻解释,“她自己告诉我的。”
坎贝尔女士没有继续追问。一双儿女已经到了这个年龄,她对他们的私生活并没有那么好奇。作为母亲,目前她只需要确认他们的安全。但她突然想起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迹部家以前也说过,弦一郎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Leo一下来了兴趣:“景吾他家?你什么时候问过?”
“很早以前。”
“多早?”
坎贝尔女士想了一下:“他们刚交往不久。”
Leo立刻笑了:“不是吧妈妈,你还给真田做了背景调查?”
“没有。”
“你明明有。”
“只是顺便问了一下。”
Leo听见“顺便”两个字,笑得更明显。以他对母亲职业习惯的了解,一个外交官口中的“顺便问一下”,通常意味着她已经获得了自己真正需要确认的信息,只是没有把这件事正式命名为调查。
“所以查到什么?”
“我没有‘查’。”
“好吧。那你顺便问到了什么?”
坎贝尔女士懒得纠正他。“瑛子说,神奈川的真田家家风很严,家里几个孩子的评价都很好。很自律,也很重视规矩。”
Leo点点头:“这听起来确实很像他。”
“而且景吾本人也说,他很可靠。”
Leo一下坐直:“景吾?他说真田可靠?”
“当时他说得不太情愿,但很明确。”</
p>这一次Leo真的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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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实是岑韵和真田交往半年左右的时候,迹部瑛子邀请坎贝尔女士来家里喝下午茶。
话题最开始和孩子没有关系。从伦敦的学校、之后可能的调任安排,一直聊到迹部家下一季度在欧洲的行程。直到迹部夫人随口问起岑韵最近怎么样,坎贝尔女士才提到她正在跟一个叫真田弦一郎的男孩子交往。
迹部夫人很快反应过来:“真田家的孩子?”
“你知道?”
“神奈川的真田家,我知道。”对方说,“他们家几代都很重规矩。长辈在当地口碑一直很好,几个孩子也都管得很严格。”
这个评价已经足够让坎贝尔女士得到一部分答案。她不是要挑选女儿的男朋友。岑韵喜欢谁,她也并不打算干涉太多。但女儿毕竟还未成年,而且会单独和这个男孩子出去。对家庭情况有基本了解,并不算多余。
两个人正说着,迹部景吾结束训练回来。他特意过来花园向坎贝尔女士问好。
迹部夫人忽然叫住他:“景吾,神奈川真田家的小儿子,你认识吗?”
迹部脚步停住:“啊?真田弦一郎?”那一瞬间的表情甚至带着一点非常明显的嫌弃。
两个大人一起看向他。迹部很快意识到这不是随便聊天。他走的近了一点,在旁边站住:“认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迹部夫人问。
迹部的第一反应显然不是任何意义上的赞美:“古板,固执,严格到离谱,对自己和别人要求都高,很麻烦的人。”
坎贝尔女士端着茶,听到这里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在听正面评价还是负面评价。
迹部继续说道:“比赛场上也很难缠。”
“景吾。”迹部夫人提醒了一句。
“我说的是事实。”他说完停了一下,终于把评价从网球移到真正的问题上,“不过他不会做没分寸的事。”
坎贝尔女士把杯子放回桌子。
迹部的神情已经认真了一些。“他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答应的事情也会做到。”他说,“如果您是在问Lyra跟他出去安不安全,那真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个结论和前面的“古板、严格、固执”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完整评价。
坎贝尔女士忍不住问:“所以你们关系很好?”
迹部几乎立刻皱起眉:“没有。”那个表情明显得像是刚听见了什么相当离谱的推论。
迹部夫人笑了一下。
迹部显然不认为这两件事存在任何矛盾:“我只是说他可靠。”
那天下午以后,坎贝尔女士确实没有再主动打听过女儿男朋友的事情。后来她见过女儿男朋友几次,确实跟迹部景吾形容的大差不差。再后来,女儿和男朋友一起出去,她真正关心的也一直是路线、住宿、联系方式和旅行本身,而不是分寸问题。
现在想起来,那场下午茶似乎比她当时以为的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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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当然不会让这种信息就这样结束。当天晚上,他给迹部打了电话。电话接通时,迹部那边似乎刚结束训练,声音听起来不算特别有耐心。
Leo一开始还只是在抱怨自己的旅行:“我妈妈花了二十分钟告诉我怎么从北爱尔兰活着回来。”
迹部的回答毫无同情:“这听起来很有必要。”
Leo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See?Thisisexactlytheproblem.”
“什么问题?”
“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可靠。”
“所有人判断一致的时候,你应该先考虑原因。”
“我只是和女朋友出去几天。”
“所以?”
“Lyra要一个人飞去东京找真田一整个星期,妈妈都没跟她说二十分钟。”
迹部很平静:“因为她比你靠谱。”
Leo被堵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真正打电话的原因。
“对了,我听说你之前给真田做过人品担保。”
迹部那边安静了一瞬,他也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妈妈和坎贝尔女士问他的那几个问题:“那又怎么样?”
“我只是真的很惊讶。”
“这有什么值得惊讶?”
“你之前没少抱怨他。”
“那和他是不是可靠有什么关系?”
Leo笑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你其实告诉我妈妈,他很值得信任?”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不是讨厌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他?”
“你觉得他很烦人。”
“他本来就很麻烦。”
“你每次见到他都要跟他争。”
“因为他很多地方不华丽。”
Leo越听越觉得好笑:“所以,尽管你觉得他麻烦的要死,你还是给了他一封不错的推荐信。”
迹部显然已经开始觉得这通电话没有意义:“一个人的性格麻烦,不代表他会做没分寸的事。这有什么难理解?”
Leo靠在床头:“我怎么没见你也给我一封推荐信?”
迹部几乎没有犹豫:“因为真田就是比你可靠。”
Leo笑得阴阳怪气:“Wow.”
“我说错了吗?”
“你知道你这样会提高我们家对于男朋友的标准吗?”
“和我无关。”
“我要挂电话了。”
“随你便。”
结果是迹部景吾先挂了电话。
Leo坐在那里看了几秒手机,原本还觉得有些好笑。可笑意慢慢淡下去以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的现实:
妈妈已经觉得真田可靠,迹部家也觉得真田可靠,现在连迹部本人都明确承认真田比他可靠。
他靠在床头,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他有种说不上来但是很奇怪的预感,以后坎贝尔女士很有可能会开始按照真田弦一郎的标准要求他。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显然会变得非常麻烦。
Leo忽然感觉到一种完全没有必要提前出现的压力。
隔壁没有什么动静。
岑韵的房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她明天早上出发。给迹部打电话之前,Leo帮她把箱子拖到了楼下。中号行李箱安静地放在玄关旁边,外套搭在楼梯扶手上。客厅里的圣诞树还亮着,树下已经放了几份准备等圣诞节再拆的礼物。
岑韵的那一份也在那里。
只是今年圣诞节,她本人不会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