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英国来的圣诞礼物

作品:《【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岑韵出发那天,伦敦难得没有阴天。

    早上天亮得很晚。他们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街边的路灯还没有完全熄灭,但比起路灯,更亮的是街上的圣诞节装饰。岑韵的行李并不算多,一个中号箱子,一个随身背包。要紧的东西前一天晚上都已经检查过,护照、钱包、电脑、充电器和给真田带的礼物分别放在固定的位置,坎贝尔女士没有再找到什么可以临时塞进去的东西。到了机场以后,她还是把所有事情重新问了一遍。

    “护照?”

    “在。”

    “日本那边的酒店信息?”

    “手机和邮箱里都有,纸质的在包里。”

    坎贝尔女士很满意:“落地以后先发消息。”

    “知道。”

    “如果弦一郎临时不能接你——”

    “我自己去酒店。”

    Leo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她只是去东京,不是去无人区。”

    坎贝尔女士看了他一眼:“你下午出发以前,我也会再问你一次。”

    Leo立刻闭嘴。

    外公外婆倒没有那么多需要确认的。外婆只提醒她不要为了嫌麻烦一直不吃东西,在飞机上要好好休息。外公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最后只说:“新年前回来就行。”

    岑韵笑着一一答应。

    到了该进去安检的时候,气氛没有变得特别伤感。毕竟她只去一个星期,而且新年前就回来了。岑韵和妈妈、外公外婆分别抱了一下,转到Leo那里时,他没有马上动,只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岑韵警惕起来:“你又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很神奇。”Leo说。

    岑韵很怀疑地等他自己往下说。

    “你看起来完全不像要去见一个好几个月没见的男朋友。”

    岑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深色长外套,运动鞋,头发随便扎起来,背后还有一个明显装着电脑的双肩包。

    “那我应该看起来像什么?”

    “至少表现得紧张一点。”Leo上下打量她,“或者兴奋一点。你现在看起来更像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岑韵盯了他两秒。

    Leo已经开始笑:“真的。你现在只差胸前挂一个参会证。真田看见你这样,大概会以为你其实没有很想他。”

    岑韵看了他两秒,突然也笑得有些不怀好意:“Leo,我觉得你现在不应该继续跟我讨论我的恋爱问题。”

    “为什么?”

    “因为你下午也要跟女朋友出去旅行。”

    Leo皱眉看着岑韵。而岑韵慢悠悠地补充:“你现在更应该抓紧最后几个小时,去刷一季SexEducation。”

    Leo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前一天岑韵已经用“活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姐姐”把他噎过一次。他显然不准备在同一个问题上再接受第二轮攻击,立刻抬起双手:“Fine.Isurrender.”

    岑韵满意地点头:“很好。”

    “你赶紧走吧。”

    “下午一路顺风。”

    Leo没好气地回答:“你也是。”

    岑韵点头。她往里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他们挥了挥手。Leo站在外公外婆和妈妈身边,也举起手,嘴型非常明显地说了一句“Havefun”。

    岑韵眯起眼睛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Leo马上改成一个非常无辜的挥手动作。

    =====

    第二天十点多,飞机降落在羽田机场。

    岑韵在飞机上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谈不上精神特别好,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重新听见周围大面积出现的日语时,她甚至产生了一点奇怪的熟悉感。

    东京并没有因为她离开几个月发生明显变化。

    指示牌还是原来的位置,机场便利店里摆着差不多的东西,刚才在廊桥上,冬天空气里那种偏干的冷意都和记忆里相似。

    她拖着箱子往到达出口走,同时低头看手机。

    真田半个多小时前给她发过消息。她当时刚开机,只回了一句自己还在等行李。

    再往后就没有继续聊。

    岑韵推着箱子往出口走,很远就看到了真田,他在低头看手机。过了几秒,岑韵收到了真田的第二条信息。岑韵本来已经准备直接过去,走了几步以后却突然停下来。

    真田还没有看见她。

    岑韵看了一眼旁边,推着箱子从另一侧的人群后面绕出去,最后几步刻意慢了下来。到了真田身后大概几米的位置,她才拿出手机。

    ——回头。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有一个英国来的圣诞礼物。

    岑韵很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下一秒,他转过身。

    岑韵已经笑了。她连行李都没有管,直接往前跑了两步,在真田反应过来以前抱了上去。

    真田怔了一下,但他很快抬起手,把她接住。

    岑韵的脸碰到他肩膀时,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很模糊的感觉。

    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一时说不上来。也许是冬天外套比以前厚,也可能是他这几个月来比赛训练以后正常的身体变化。她没有想太多,她很快重新站稳。

    她笑着问:“有没有觉得很惊喜?”

    真田低头看她:“你不是已经告诉我今天到?”

    “我说的是刚才。”

    真田显然不认为从背后绕过去可以算什么值得评价的惊喜。岑韵也没等他回答。她松开手,转身去找自己刚才丢在旁边的箱子:“我本来想直接过来的,后来发现你没有看到我。”

    真田已经走过去把箱子接了过来。岑韵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去抢。

    机场出口很热闹。岑韵挽着真田空余的那只手,开始讲自己在飞机上的事。她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脑子里一直有一段巴赫的旋律,却不确定是在醒着的时候想到的,还是睡着以后梦见的。说到一半,她又突然想起飞机餐里一个非常奇怪的甜点,开始给真田描述那到底有多不像它菜单上写的名字。

    真田推着她的行李往前走,偶尔回一句。

    等两个人离开机场时,岑韵已经从飞机餐讲到了Leo下午要跟女朋友去北爱尔兰,又从Leo讲到外婆今天早上坚持往她包里放了一袋她根本不可能在飞机上吃完的姜饼。

    几个月没有面对面说过话,她却完全没有不知道该讲什么的问题。

    =====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几乎一直都是岑韵在说话。

    她把过去一周里已经在消息和电话里讲过一部分的事情重新讲了一遍。SecretSanta活动她最后收到了一支护手霜,音乐会那天教堂里点了很多蜡烛,Leo坚持把那个很难看的旧木马放到之前的地方。终于讲得差不多了,她转过去问真田:“你最近训练怎么样?”

    “正常。”

    岑韵看他。

    真田过了一秒才补充:“这几天训练量比月初少一点。一般上午是发球和接发,下午体能和底线训练。”

    “今天呢?”

    “下午正常训练。”

    “明天也是?”

    “嗯。二十四号开始会少很多,二十五号没有训练。”

    这些岑韵之前就知道。她订机票以前就确认过真田圣诞节那几天的大概安排,所以从一开始,她也没有打算要求他因为自己过来改变整个冬训计划。

    其实决定来东京以后,她还专门问过另一件事。

    那时候机票刚订好,她在消息里问真田,他能不能抽出几天,在训练结束后陪她住在东京。她当时说得很清楚:

    ——你正常训练就好。

    ——我白天自己有事情做,也可以去找以前的朋友。

    ——你训练结束以后回来,我们一起吃饭就行。

    她甚至提前替真田排好了最合理的版本:训练最忙的几天继续住基地,圣诞节前后找出几天陪她。毕竟不比赛也不意味着放假,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冬训比比赛日程还要更满。

    真田当时只回:

    ——我去问一下。

    之后没有具体告诉她结果。

    岑韵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对了,你知道哪几天可以空出来陪我吗?”

    “都可以。”

    岑韵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在东京的时候,每一天都可以。”

    岑韵彻底愣住。她原本真的只预计他能抽出其中几天。按照训练安排,能够圣诞节前后一起住就已经完全足够。所以听见这个答案以后,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反而先确认:“真的每天?”

    “嗯。”

    “但是你还要训练。”

    “训练照常。”

    “你每天从酒店过去?”

    “嗯。”

    岑韵又停了两秒:“教练同意?”

    “已经说过了。只要不影响训练时间,没有问题。”

    她终于彻底反应过来:“所以我在东京的七天,你每天都可以陪我住?”

    真田看她一眼:“不是你问我能不能陪你?”

    “我问的是能不能抽几天。”岑韵立刻纠正,“我没想到你是整个星期。”

    真田显然觉得结果没有什么需要特别解释:“作息不变就行。”

    岑韵看着他,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刚才一路从机场开始几乎没有停过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真田转头看她。岑韵脸上的笑意就没有下去,真田看得很清楚:“笑什么?”

    “我不能笑吗?”

    “我没说不能。”

    岑韵努力把表情收回来,失败得非常明显:“就是觉得,跟我刚才那个比,这才比较像圣诞礼物。”她说完,又像是不放心似的重新确认:“真的不会影响你训练?”

    “不会。”

    “如果有临时安排呢?”

    “那就去。”

    岑韵点点头。她终于没有再继续确认,只转头看向窗外。东京冬天的天色很亮,道路两边偶尔能看到已经装好的圣诞装饰。她看了一会儿,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真田也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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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韵住的酒店离训练基地不太远。办理入住时,岑韵多要了一张房卡。

    岑韵接过以后,很自然地把其中一张递过去:“你的。”

    真田顿了一下,伸手接了。

    把行李放进房间以后,两个人都没有停太久。真田下午还要训练,岑韵也没有别的安排,只和他去了附近吃午饭。她喝了几口水,忽然想起自己一直背着的东西。

    “对了。”岑韵把包放到腿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简单的盒子,推到他面前:“刚才那个是开玩笑。这个才是圣诞礼物。”

    真田看了一眼日期:“今天才23号。”

    “我知道。”

    “那为什么现在给?”

    “因为我一直放在包里。”岑韵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我也不想把它放回酒店再藏一天。”

    真田没有再纠结日期,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黑色的护照夹。

    颜色很深,没有任何明显装饰,只有边缘很干净地压线,以及压在很不起眼位置的品牌标志。里面除了放护照的位置,只多出几个简单卡槽,没有任何多余结构。

    “喜欢吗?”

    “嗯。”

    岑韵明显不满意这个信息量:“哪一种嗯?”

    “喜欢。”

    岑韵一下笑了:“这还差不多。”

    真田问:“为什么是护照夹?”

    “因为你以后会一直用护照。”她为了买这个东西看过很多。他

    现在比赛越来越多,护照会成为真正长期放在身边的东西。最后她挑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几乎没有设计感、但每个细节都做得很好的版本。她又补充:“而且你现在那个已经用了好久了。”

    “还能用。”

    “所以我没有把它扔掉。”她非常耐心,“我只是送你一个新的。”

    真田没有继续反驳。

    岑韵撑着下巴看他:“你不是不喜欢带太多东西吗?这个很薄,但是又很结实。”

    真田重新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很适合。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也不会占位置。

    “谢谢。”他说得很认真。

    岑韵反而一下安静了一点:“不客气。”

    她刚准备把包装收起来,真田却也伸手拿起自己放在旁边的包。

    岑韵看着他的动作:“怎么了?”

    真田从里面拿出一个比她刚才那个小很多的盒子,放到她面前。

    这一次轮到岑韵看日期:“你也现在给?”

    “你刚才已经给了。”

    “所以你临时提前?”

    “本来就带着。”

    岑韵很期待。因为她完全想象不出来真田会送她什么东西。他不太可能送她完全没有用的装饰品。但书、乐谱或者文具又都不像圣诞礼物。她开始觉得他可能会买什么很实用、但实用到近乎没有浪漫成分的东西。

    她猜了半天也没猜到,索性直接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黑色的金属发卡。

    设计非常简单。金属线条被拉成长而窄的形状,竖着看像一个被稍微压扁、拉长的数字八,中间交叠的位置没有额外装饰,只有很干净的弧度。

    岑韵拿起来看了几秒,然后开始笑。

    “怎么了?”真田问。

    她没有回答,只把发卡横过来。原本竖着的“8”一下变成了一个非常清楚的无穷符号。

    “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买的?”

    真田停顿了一下:“有一点。”

    岑韵一下子笑了:“我就知道。”

    “设计本来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岑韵把它重新转回来,“但是你看到的时候想到无穷符号了?”

    “嗯。”

    “然后又想到我?”岑韵拖长了一点语气。

    真田没有立刻回答。

    岑韵已经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她低头又看了一遍发卡,笑意一点点浮上来:“我很喜欢。”她把盒子放到桌上,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以后递给他:“帮我举一下。”

    真田接过去:“做什么?”

    “我需要镜子。”岑韵已经把前置摄像头打开,“就这样。举高一点。”

    真田只好按照她说的把手机拿在她面前。

    岑韵对着屏幕把原来随便固定头发的小夹子取下来,重新整理了一下侧边的头发,把那枚黑色发卡别了上去。第一遍稍微有一点歪,她又拆下来重新调整。

    “再往我左边一点。”她指挥真田。

    岑韵终于满意。暗色哑光金属几乎和她的头发融在一起,只有转过角度时才能看见很细的一点光。

    她侧过头看了看:“怎么样?”

    真田认真看了一会儿:“挺好。”

    岑韵表情又开始无奈:“你又开始了。”

    “什么?”

    “‘挺好’。”

    “本来就挺好。”

    岑韵又想笑。她没有把发卡摘下来,直接戴着继续吃饭。吃到一半,她才想问:“你为什么会想到给我买发卡?”

    真田顿了一下:“你把之前那个留给我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头发上的金属边缘,然后继续吃饭。

    真田看了一眼时间。岑韵注意到了:“你几点训练?”

    “两点。”

    “那是不是该走了?”

    “还有时间。”

    岑韵点点头。她本来也没准备把这顿饭拖得太久。只是刚才一路从机场讲到现在,现在坐下来,才开始慢慢感觉到自己在飞机上确实没睡多久。

    她低头打了一个很轻的哈欠。

    真田看见了:“下午准备做什么?”

    “先回去收东西。”岑韵想了想,“然后可能出去走一走。”

    “别走太远。”

    “为什么?”

    “你在倒时差。”

    岑韵听见这句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我知道,困了就睡。”

    看岑韵把自己的话堵回去,真田换了一句:“下午睡不要睡太久,晚上会睡不着。”

    岑韵听到这里笑了一下:“我才到东京半天,你已经开始管我几点睡觉了。”

    “你本来就没睡够。”

    岑韵放弃争辩:“好吧。如果特别困,我就睡一会儿。”

    真田这才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他又像只是顺便想起来一样说:“晚上不用特意等我。”

    “你大概几点回来?”

    “训练结束以后还有恢复。八九点。”

    “这么晚?”

    “冬训一直这样。”

    岑韵点点头:“那你结束以后跟我说一声。”

    “嗯。”

    岑韵又吃了两口,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所以我那张房卡给得还是很有必要。万一我真的睡着了,”她说得理所当然,“你总不能站在门外敲门。”

    真田显然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会。”

    “你怎么知道?”

    “可以给你打电话。”

    “如果我睡得特别死呢?”

    “岑韵。”

    她没忍住笑:“好,不讨论这个。”

    午饭没有再拖很久。真田等下直接回训练基地。岑韵站在路边,朝他挥了一下手:“训练加油。”

    “嗯。”

    “晚上见。”

    真田脚步顿了一下,“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