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在就行
作品:《【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真田结束训练回到酒店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冬训期间每天的安排都很满,上午和下午都有固定训练,结束后还要做恢复、洗澡以及为第二天准备。所以中午岑韵把另一张房卡递给他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如果她困了,可以先睡。
门打开时,房间里很安静。
岑韵还没睡。她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正在敲什么,听见声音才从屏幕前抬起头:“你终于回来了。”她把电脑放到桌上,人还没起来,先笑了。
岑韵嫌顶灯太亮,早早关掉了,只留着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一小片地方,房间另一半都陷在不太清楚的暗色里。她的行李箱已经打开,一部分衣服放在床边,桌上有她喝了一半的水,充电线从插座一路拖到沙发旁边。整个房间并不算乱,但非常明显已经被她住出了自己的痕迹。
真田关上门:“下午做什么了?”
“睡了两个小时,然后去附近公园走了走吃晚饭。再然后,学习。”岑韵指了指桌子上的电脑,然后把真田的外套接过去,挂到一旁。“你累吗?”她又问。
“还好。”
岑韵马上看他。
真田很快意识到她为什么看着自己,改口:“有一点。”
她马上笑了:“进步很大。”
“什么进步?”
“你现在会说有一点了。”
真田没理她。岑韵也没有继续逗,转身去给他倒水。等她回来时,真田已经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
“在做什么?”
“数学。”
“假期也有作业?”
“不是作业。”岑韵把水递给他,“我自己要看的。”
岑韵自己也坐过去。她把腿收上沙发一点:“我今天本来还准备去附近找一家咖啡店,结果发现圣诞节后第二天很多地方都不开。”
“所以去了公园?”
“嗯。然后走错了一次路。”
真田转过脸。
“很快就走回来了。”岑韵立即补充,“而且有地图。”
“手机有电?”
岑韵沉默两秒:“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要问?”
“手机还剩多少电?”
“当时还有七十多。”
真田这才没再说什么。
岑韵有点想笑:“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在问我下午做了什么。你是在检查我有没有把自己弄丢。”
“没有。”
“你刚刚已经问到手机电量了。”
真田不再回答。
岑韵笑了一阵,重新把电脑拖到自己面前。她原本还想继续看两行,可屏幕亮起来以后,又忽然觉得没什么心思。她把电脑合上。
真田注意到了:“不看了?”
“等一下再看。”
她侧过身体,托着下巴,安静地看了他几秒。从机场到酒店这一路,她把该说的话都说了,现在突然想不起来还要说什么。
没见面的几个月一下有了具体的长度。
真田注意到她一直没说话:“怎么了?”
岑韵摇头:“没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又笑了一下。“好奇怪。”
“哪里奇怪?”
“你真的在这里。”
真田没有立刻回答。岑韵转过头时,正好撞上他的视线。那一瞬间谁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真田才说:“嗯。”
“早上看见你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她说,“刚才你开门的时候突然觉得,真的好像很久没有看到你了。”
她说完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感觉每次见面都要说一次。上次在法国是不是也说过?”
真田没有否认。
岑韵看他:“我是不是有点啰嗦。”
“没关系,本来就很久没见。”
岑韵原本还准备笑,听见这句反而安静下来。她下意识想算一下到底隔了多少天,又觉得没有必要。
“这几个月觉得电话也还好。明明已经把想说的都告诉你了。”她说完停顿几秒,“但现在觉得还是不一样。”
真田没有反驳。
这句话说完以后,岑韵自己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之间。她突然伸出手,只先碰了一下真田的手指。他低头看了一眼,很快反过来抓住她的手。岑韵没说话。手掌贴在一起以后,那种几个月积累出来的不真实感终于淡了一点。
她慢慢把手指扣进真田的指缝,真田的手也收紧了一点。
岑韵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小声说:“我好像忘了。”
“忘了什么?”
“你的手是这个感觉。”
真田的视线落到她脸上。
岑韵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她想了想,然后解释:“就是——触感。”
说完以后,她自己先后悔了。好像解释得更糟。
真田没有马上接话。
岑韵就这么看着他。两个人距离本来就近。他们彻底沉默下来以后,她今天才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注意到他的呼吸——
很轻,也很稳。
真田也在看她。
岑韵一下子意识到,他今天从进门开始,其实也比白天安静很多。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真田的手指跟着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往前靠了一点,动作很慢。
岑韵看见他靠近的时候,身体居然先紧张了一下。她自己都有点意外。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可时间与距离像把过去那些已经熟悉的东西重新放大了。
真田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岑韵往前靠近了一点。他的呼吸碰到她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心跳得比想象中快。
第一下吻得很轻,甚至有点试探。两个人都没有马上继续。岑韵睁开眼,看见真田也在看她。
她突然想笑。
真田问:“怎么了?”
“没什么。”岑韵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没有说服力。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就是觉得——”她停顿了一下,“我们好像不会了。”
她自己先笑出了声。
真田沉默。这句话显然也戳中了他。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岑韵越想越觉得好笑。
“太久没见。”真田说得很平静,可岑韵看见他耳朵已经有一点红。
她一下不笑了,然后发现自己脸上也开始发热。
两个人又安静了几秒。岑韵终于小声问:“那再试一下?”
说完,她自己先移开了视线。
真田看了她几秒,然后又靠近。
这一次比刚才更慢。
岑韵闭上眼睛。
真正吻上来的时候,她很快发现自己比过去敏感得多。距离、呼吸、真田扶在她腰侧的手,甚至他稍微换了一点角度,她都能感觉到。
她原本还下意识绷着,可那种熟悉的感觉一点点回来以后,便很快放松下来。她原本只是坐在旁边,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已经明显朝他靠过去。真田的手臂绕过来,把她搂得近一些。
岑韵没有再自己维持原来的姿势。她把重量一点点交过去。肩膀、上半身,最后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真田感觉到了,只是手臂收得更用力了些。
过了很久,真田才退开一点。岑韵没有立刻睁眼,整个人还蜷在他怀里。她的额头还抵在离真田很近的地方,呼吸乱得不行。真田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会儿。
岑韵微微睁开眼睛。“这次好一点了。”
真田没说话,只是视线稍稍转开了一点。
她又有点想笑:“至少没刚才那么奇怪。”
“不要评价。”
“为什么不能评价?”
“岑韵。”
她终于闭嘴,可脸上还带着笑意。真田重新把头转回来看了她一会儿,也没有真的生气。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
岑韵安静了一阵,忽然发现自己的电脑还放在桌边亮着待机灯:“等一下。”
她从真田怀里起来,伸手去拿电脑。刚才靠得太久,腿都有一点麻。岑韵踩到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真田立刻伸手扶住她。
“我没事。”
她站稳以后,把电脑拿过来关掉,然后去整理充电线。
“你明天几点走?”
“六点半。”
“这么早?那我不会起来送你。”
“嗯。”
“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起来。”
“我本来也没准备起来。”
真田看她一眼。岑韵只是把充电线整理好:“我真的没准备。”
她重新回到沙发上,又靠到了真田旁边。真田也没有再把手收回去,手臂还搭在她身后。
“那你明天什么时候结束?”
“不确定。但是会早很多。”
“那你提前给我发信息。”
真田点头。岑韵又问了两句训练安排和后面的比赛安排。新一年的几站比赛大致排出来了,只是越后面的几站要看前面几站的状态和报名情况。真田顺便说了最近训练里正在调整的几个地方,有些是他们打电话时没仔细提过的。
岑韵听了一阵,偶尔问一句,后来话题又从比赛绕到他的教练和一起训练的人。说到最后,也没有什么一定要继续讲下去的内容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落地灯在他们身后亮着,窗外偶尔有很远的车声,除此之外几乎听不见什么。岑韵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我知道你知道。但是我还是想说,我真的很想你。”
“嗯。”
岑韵抬起头:“就只有嗯?”
真田看她:“我也想你。”
她原本只是想逗他。他真的说了,她又不知道该接什么。
岑韵重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才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感觉好奇怪。”
“为什么?”
“明明能经常打电话,消息每天也会发很多,”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是有时候还是会特别想你。”
真田没有打断。
岑韵沉默了一阵,像是在考虑后面的话到底要不要说。
“尤其晚上。”
真田的手还搭在她身后:“晚上怎么了?”
“也没什么。”她先这样说,随后自己又否定了。“有时候睡不着,会想你是不是已经睡了。”
“嗯。”
“然后会觉得——”岑韵低头摆弄了一下两个人仍然牵着的手,“如果你在旁边就好了。”
真田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岑韵感觉到了,却没有抬头。她突然问:“你最近休息得好吗?”
“还可以。”
“比赛的时候呢?”
“也可以。”
“那就好。”
话题好像就这样过去了。岑韵靠着他安静了一阵。可脑子里刚才那句话并没有过去。
“之前在法国一起睡的时候,我其实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她突然又说。
真田看向她。
“就是睡觉啊,”岑韵说得很理所当然。“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有时候半夜抢被子。”
“是你会抢。”
“那可能是因为冷。”
岑韵自己笑了一下,也没有再狡辩。她也清楚自己睡着大概不会太老实。可笑完以后,声音又慢慢低下来。
“但是你真的不在的时候,就会记得很清楚。”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比如你抱着我的感觉。”
真田没有说话。岑韵却已经开始觉得脸上发热。她原本觉得这些话没有什么,真正坐在他面前说出来,才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她伸手拿过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有时候我还会——”后半句没接上,真田依然在等她。
“算了。”她自己先笑了,“这个有点傻。”
“什么?”
“真的很傻。”
“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我有时候会在枕头旁边给你留位置。”
真田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岑韵立刻补充:“不是每天。”
真田还是没说话,她被看得越来越心虚。
“——好吧,很多次。”
真田终于问:“为什么?”
岑韵一下抬头,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因为你不在啊。”话说出口以后,她自己反而先安静下来。真田也没有再往下问。
岑韵低下头,声音更轻:“还有——”
真田只是等着。
房间里只能听见他们两个的呼吸。
她这次犹豫得更久:“有时候也会想,如果现在可以亲你就好了。”说完以后,她彻底不想看他了。房间安静得让人后悔。岑韵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然后她听见真田低声说:“我也会。”
岑韵一下抬头。真田看起来也不是特别自在。她盯着他几秒,刚才的尴尬忽然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
“真的?”
“嗯。”
真田看着她,明显不太想继续。
岑韵却已经猜到了,“什么时候?”
真田没有回答。
岑韵等了一会儿。“弦一郎。”
“晚上,”他的视线落到两个人握着的手上,“比赛或者训练回来以后。”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有时候会觉得你应该在。”然后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岑韵只是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她原本一直觉得,想念是一件很明显属于自己的事情。真田很少说这些。她会逗他,会不会想
念自己,但是她从来没认真问过他这个问题。
原来会。
岑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她很久之后才开口:“也会想我睡在旁边?”
真田的回答来得稍微慢一点:“会。”
“抱着我呢?”
这次他的回答更慢。
“会。”
岑韵彻底不说话了。真田也不说。安静持续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久。最后岑韵自己先受不了了。她低下头,忍不住用手挡了一下脸:“算了。”
真田看她:“怎么了?”
“不要说了。”
“不是你问的?”
“我现在后悔了。”
真田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岑韵从指缝里看见,立刻把手放下来:“你还笑。”
“没有。”
“你明明有。”
真田没有承认。岑韵盯着他,自己最后也没忍住笑了。那点尴尬被笑散了一些。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如果我真的在呢?”
真田看向她。
岑韵说完才觉得这句话有点太直接,又重新组织了一遍:“就是,比赛结束以后。如果我真的在你房间里——”她声音慢下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真田没有马上回答。
岑韵开始替他猜:“抱你?”
没有回答。
“陪你说话?”
真田摇头。
岑韵终于有点疑惑:“那总得做点事情吧。”
“什么都不用。”
“什么意思?”
真田声音很低:“在就行。”
岑韵原本还觉得自己刚才问得太直接,现在却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田也没有再解释。她慢慢低下头,很轻地笑了:“那好像比较容易。”
“什么?”真田问。
“在。”她说,“这个我会。”
这句话之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往下接。岑韵被这份安静弄得有些不自在,只好重新把视线落到两个人的手上。过了一阵,她才小声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有点奇怪。”
真田没看她,视线落在桌子上的电脑,但还等着她往下说。
“这些事情。”
岑韵说完自己先有些尴尬,低下头:“你不用觉得自己会想这些很奇怪。”
他依然没有打断。
岑韵重新靠回沙发,肩膀仍然贴着他:“我只会比你想的更多。”
这一次,真田终于转过头来看她。岑韵原本还说得很自然,察觉到他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以后,后面的话一下子变得没那么容易出口了。
“就是——”
话到这里忽然断了。
真田没有催。
岑韵试了两次,最后挑了一个比较严谨的词:“很不体面。”
真田眉间很轻地动了一下:“为什么?”
“就是会觉得,怎么会想这么多。”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笑里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明明只是抱一下,或者亲一下。可是隔太久以后,就会一直记得。然后晚上又突然会想起来。”
后面的话实在说不下去了。岑韵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真田安静地听完。
“可以告诉我。”
岑韵抬起头:“什么?”
“这些。”他说得很简单。“可以告诉我。”
岑韵一时没有反应。
真田没有再补充,只是那句话留在那里。岑韵看着他,过了很久才慢慢笑了一下。
“嗯。”
她没有继续说什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已经比刚才更近。他们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对方。
真田一直没有移开视线。岑韵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还在想刚才的话,后来才慢慢意识到,他看的其实不是她的表情,而是她的眼睛。而且已经看了很久。
她终于有些忍不住:“你在看什么?”
真田没有马上回答。
暖黄的灯光从旁边落下来,映进岑韵的眼睛里。
第一眼看过去,那双眼睛和他自己眼睛的颜色很接近,都是偏深的棕褐色。可距离足够近以后,才会发现颜色并没有那么单纯。瞳孔周围的颜色更深,往外却一点点变浅,混着很淡的灰。她视线稍稍偏开时,光落进去,边缘又会浮出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绿色。
真田以前当然知道她的眼睛很好看。只是几个月没有这样近地看过,他发现自己也有些忘了,它们在光里到底是什么颜色。
于是他多看了一会儿。
又多一会儿。
直到岑韵很疑惑地看着他,他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岑韵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在,终于小声叫他:“弦一郎?”
真田往前靠了一点。
岑韵的呼吸乱了一拍。她几乎立刻以为他要吻她,于是下意识闭上眼睛。
下一秒,落下来的吻却没有碰到她的嘴唇。
很轻,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
岑韵整个人僵住。那只是一个很轻的吻。真田很快退开。她仍然闭着眼睛,像是还没有弄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隔了两秒,她才慢慢睁开眼睛。偏偏真田还在看她。她脸上的热意一下全部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岑韵终于承受不住那种目光,直接低下头,靠到他身上:“你不要看我了。”声音闷在他肩膀附近。
“为什么?”
岑韵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根本没有回答的打算。真田也没有继续问。只是低下头,在她额角又很轻地亲了一下。岑韵这次连动都没动。她只觉得刚刚脸上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热意,又从耳后一路烧了回来。
=====
洗漱以后,已经很晚了。
岑韵把灯关到只剩床边的一盏。真田原本还站在旁边整理自己的东西,岑韵已经先钻进被子里,侧过身看他:“你今天真的不回去了?”
真田看她一眼:“不回。”
岑韵一下子笑得很开心。
他走到另一边躺下来。刚开始,两个人之间还留着一点点距离,和之前在法国时差不多。岑韵没有立刻往他那边挪。她今天晚上已经说了太多平时不会说的话,现在反而变得很安静。她背对着真田,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明明她以前根本不会这样。
她闭上眼,却一直没有睡意。身后很近的地方能听见真田的呼吸,稳定而清楚。她能感觉到他就在自己背后。
她刚准备翻身转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点动静。下一秒,真田的手臂从后面绕过来,只是很自然地把她整个人搂了过去。只是这次比以前抱得更近。
岑韵没有动,只是很轻地笑了。她什么都没说,只顺着他的手臂往后靠了靠。
原本还留着的那一点距离,也就这样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