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作品:《[HP]暗流之下

    这四个字被他放得很平、很稳,像一枚被搁在桌面正中央的硬币,边缘清晰,图案完整,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

    “无论什么时候。下了课、吃了晚饭、从图书馆回来、穿过走廊去公共休息室……身边至少要有一个人,你需要确保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城堡里的走廊在人多的时候是安全的,因为眼睛多,嘴也多,任何不对劲的东西都会被无数双眼睛同时看到。但当走廊空下来的时候,当脚步声只剩下你自己的时候,那段路就变长了,长到可以发生很多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声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如果有任何不对劲,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注视、任何让你觉得这个方向不该走的感觉、任何像针尖一样在皮肤表面擦过的东西……不要等,不要犹豫,不要想着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你直接发守护神传讯给帕特里特或者是城堡的任何一个你信任的人。”

    弗雷德里克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金色的插梳递给艾丽莎:“这是一个没有在魔法交通司授权的门钥匙,不是即时触发型的,启动需要念咒语。平常你可以把它别在发间,如果遇到重大危险你就用它,它联通着圣芒戈对面的一套公寓。公寓里有门枢刻印,一旦有人闯入,卢克能立即感应到。”

    艾丽莎把它收了起来,指尖触到梳齿上微凉的纹路时,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

    弗雷德里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补了一句,声音比前面那句低了一些,像是那句话说出口之前先在自己的舌头上被磨过一遍:“帕特里特那边我会让他也注意一些,但我没办法让他完全按照我的方式来走。他有他的路,我尊重那条路,哪怕那条路的朝向跟我想走的方向不一样。但有一点不会变——你的安危在我们这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艾丽莎看着弗雷德里克,看着他微微前倾的上半身和他平放在桌面上的两只手,看着他身后那扇半敞的窗户和窗外逐渐向午后过渡的花园。她的喉咙里有一小团温热的东西,不大,但它在那里,稳稳地占着一个位置。

    她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清楚、明确,像一枚棋子被稳稳地放在了棋盘上该放的那个格子里。“我知道,”她说,“我会注意的。”

    弗雷德里克看着她点完头之后的那一小会儿里,目光里的那层硬东西缓缓地松了一点,像一块冰在温水里从边缘开始慢慢地融化。他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右手微微翻转了一下,掌心朝上,指间留出了一点空隙,像是一个等着被放进去什么的姿势。然后他自己把手收回去了,重新搁在扶手上,目光移向窗外的树冠,像是要透过那些正在风里翻动的叶片看到更远的地方去。

    开学晚宴,礼堂的穹顶正忠实地模拟着外面的天气——厚厚的雨云压得很低,闪电不时撕裂云层,惨白的光芒映在四张长桌上,让金质餐盘和烛台都蒙上了一层冷冽的光泽。成千上万根蜡烛悬浮在半空中,它们的火焰在每一次雷鸣中微微颤抖,仿佛连烛火都能感受到城堡外那场肆虐的风雨。

    艾丽莎的视线朝教师席望去,邓布利多右侧的位置是空的——那个人没来,她已经不记得小巴蒂·克劳奇是什么时候取代疯眼汉穆迪的了。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和特雷西一起坐在了斯莱特林长桌的中段。

    当最后一名新生被分到赫奇帕奇,邓布利多校长站了起来。他雪白的胡须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欢迎的姿势。礼堂渐渐安静下来。

    “欢迎大家,欢迎又回到霍格沃茨度过新的一年!”邓布利多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愉快,“我希望大家都有一个愉快的暑假。在宴会开始之前,我想说几句话。第一、”他顿了顿,镜片后的蓝眼睛扫过全场,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非常遗憾地告诉大家,今年将不举办学院杯魁地奇赛了。”

    话音未落,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立刻炸开了锅。几个高年级男生几乎跳了起来,弗雷德夸张地抱住了脑袋,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哀嚎:“不——!”赫奇帕奇那边也是一片哗然,几个赫奇帕奇的追球手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就连一向沉稳的拉文克劳长桌,也传来阵阵低低的叹息声,几个女生交头接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相比之下,斯莱特林长桌就显得异常冷静。艾丽莎缓缓地环顾四周:德拉科正优雅地喝着手里的南瓜汁,连头都没抬,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宴会上的一段无关背景音;潘西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仿佛听到的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扎比尼甚至张开嘴,毫无遮掩地打了个哈欠,目光散漫地扫过天花板上的闪电。

    整个斯莱特林长桌,只有极个别家里消息不那么灵通的混血学生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而他们看到周围人的反应后,也很快把那点惊讶压了下去,学着沉默下来。

    她收回目光,特雷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压低声音说:“我早就知道了,魁地奇要给三强争霸让路了。”

    艾丽莎点了点头,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原来这个消息在斯莱特林的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邓布利多似乎预料到了这种反应,他举起一只手,礼堂里的喧哗声渐渐平息下来。他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这会让很多同学失望,尤其是那些准备在球场上大展身手的健儿们。但我向大家保证,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一个大型活动将于十月底开始,并且会一直持续整个学年。这项活动会占据老师们许多的时间和精力。”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烁出兴奋的光芒,声音也变得更加抑扬顿挫:“但我相信,你们所有人,都能从中得到很大的乐趣。我非常高兴地宣布,今年在霍格沃茨——”

    就在这时,大礼堂厚重的橡木大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推开。

    一阵夹杂着雨水的寒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将最近几条长桌上的餐巾吹得猎猎作响。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身披一件深色的旅行斗篷,被雨水打得湿透。他拄着一根长长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礼堂。烛光下,他那张被疤痕扭曲的脸庞显得格外可怖,鼻子上缺了一大块肉,最骇人的是他那只眼睛——一只疯狂旋转的、亮蓝色的魔眼,正不受控制地滴溜溜转个不停,扫过天花板,扫过墙壁,最后定格在邓布利多身上。

    礼堂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连格兰芬多那边的哀叹声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疯眼汉穆迪大步走向教师席,邓布利多脸上露出了欢迎的笑容,他走下讲台,迎上去和穆迪用力握了握手,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引着他坐到了自己右手边那个一直空着的座位上。

    邓布利多清了清嗓子,面向全体师生:“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们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阿拉斯托·穆迪教授。”

    穆迪站起身,朝下面的学生们弯了弯腰,算是致意。他那只魔眼没有跟着他弯腰,而是定格在天花板的一个角落,诡异地转动着。整个礼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穆迪教授那只怪异的眼睛震慑住了,那只眼睛仿佛能穿透墙壁,看穿每个人心底的秘密。很多人,尤其是低年级的学生,张着嘴,完全忘记了鼓掌。

    艾丽莎的手却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探进了腰间挂着的手袋,趁所有人都在盯着穆迪教授时,飞快地展开地图瞥了一眼。那张地图上,精细的线条勾勒出了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移动的小墨点都代表着一个在场的人。她的目光迅速定位到教师席,邓布利多的名字旁边,那个代表穆迪的墨点上清晰地浮现出一行小字:

    “阿拉斯托·穆迪”。

    艾丽莎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地图重新折好,塞回手袋,这个时候的穆迪教授,还是他本人。

    她抬起头,率先鼓起掌来。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周围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猛地回过神来,德拉科立刻跟着鼓起掌,一边鼓一边还朝格兰芬多那边投去一个不屑的眼神。紧接着,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那边也陆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最后格兰芬多也终于反应过来,掌声才渐渐连成一片,虽然其中依然夹杂着不少因为穆迪外貌而发出的倒吸冷气声。

    邓布利多满意地点了点头,等掌声平息后,他继续说下去,声音里重新洋溢起那种节日般的欢快:“正如我刚刚所说,这个学年,我们非常荣幸地举办一项非常精彩的活动。这项活动已经有一个多世纪没有举办了——”

    他环顾全场,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我十分愉快地告诉大家,三强争霸赛,将于本学年在霍格沃茨举行!”

    邓布利多的话音落下后的几秒钟里,整个礼堂像一锅被突然撤走了盖子的沸水,热气、水声和各种细碎爆裂的泡泡一起翻涌上来。格兰芬多那边最先炸开,紧接着是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兴奋的交谈声从三张长桌上同时升起,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但那片嗡嗡声里几乎没有斯莱特林长桌的贡献。

    艾丽莎把目光从邓布利多身上收回来,沿着斯莱特林长桌缓缓地扫了一圈。她左手边隔了两个座位的达芙妮正在低头摆弄自己餐巾的一角,把银质餐巾环从布面上褪下来又套上去,看起来像是没听到邓布利多的话一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再过去两三个位置,西奥多·诺特正端着自己的南瓜汁杯子,杯沿压在嘴唇上,但那杯果汁的液面纹丝不动,他根本不是在喝,只是用那个动作把自己和周围的热闹隔开了一道薄薄的屏障;桌子的另一头,马库斯·弗林特双臂交叉在胸前,嘴唇抿成了一条不悦的线,本来上个学年他就应该毕业了的,听说是草药课结业考试没有通过,得留校一年。

    迈尔斯·布莱奇显然没有注意到弗林特脸上的那层阴云,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乎。他上半身朝弗林特那边歪过去,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掌心里,语调里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热切:“你会参加吗?”

    弗林特把目光从天花板的方向收回来,落到布莱奇脸上,像是刚刚才注意到有人在跟他说话。“我疯了才参加。”他说,声音不大,但那种从鼻腔深处挤出来的不耐烦足以让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都捕捉到,“谁不知道这比赛可是能要人命的。”

    布莱奇脸上的热切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一些。“我知道啊,所以才问你嘛。你要是能参加的话,整个斯莱特林的荣誉——”

    “荣誉?”弗林特把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松开了一只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干脆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眼前拨开的手势,“你知不知道三强争霸赛历史上死过多少人?你去查查那玩意儿再跟我谈荣誉。你以为这是什么?魁地奇世界杯?输了顶多丢个脸,这玩意儿一个不小心是真的要丢命的。”

    坐在弗林特斜对面的德里安·普塞接过话头来,语速不快,声音也很平,但字与字之间的间隙短得恰到好处,让人插不进嘴去。“上一届办的时候是一七九二年,那一次三个学校最后只有一个人活着走完了全部项目。而且那个人在最后一关结束后的第三天就住进了圣芒戈的永久照护病房,在里面躺了整整三十一年才走。”

    布莱奇脸上的热切终于薄了一些,像一块摊在铁板上的黄油被加热之后慢慢化开来,边缘开始往下淌:“你怎么知道的?”

    “我祖父有一本他自己编的巫师竞技史,其中关于三强争霸赛的篇幅占了快一半,”普塞说,手指在桌面上顺着一个长方形的轨迹慢慢地画着。

    继他们之后,长桌上几乎没有人再正儿八经地讨论参赛的事了。布莱奇在普塞那番话之后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了话题:“我整个夏天都在练飞行,我爸特意给我请了个退役的查德理火炮队替补,手把手教了我一套新扑救动作,我练得手腕都肿了。这魁地奇赛说不办就不办了,我那一个多月的汗全白流了……”

    艾丽莎坐在那里听着,没有参与这场对话,只是把面前的牛小排翻了个面,继续安静地切着。

    只上了一天课,立马遇上了周末。

    周日午餐的餐桌上,空气里浮动着烤牛肉和约克郡布丁的香气,但艾丽莎的心思显然不在食物上。她拿过特雷西手边的《预言家日报》,展开来,目光迅速掠过副版上那个加粗的标题——“魔法部又出新乱子”。

    报道读起来像是一篇被匆忙拼凑起来的官方说明,字里行间到处是含糊其辞的“尚未查明”和“正在调查中”:……魔法部对魁地奇世界杯上那场混乱的骚动没能给出任何像样的解释,一名女巫官员的失踪也仍然悬而未决,而阿诺德·韦斯莱——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那个出了名的怪人又在周六卷入了一场与麻瓜执法者的争执,起因是一批极具攻击性的垃圾箱……

    报道最后轻描淡写地称这是一次“假警报”,说韦斯莱先生是去援助疯眼汉穆迪的,结果是虚惊一场,穆迪先生误发警报罢了。

    她盯着报纸上那几行印刷字,手指在版面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开学那晚她用地图确认过,走进礼堂的确实是阿拉斯托·穆迪本人。罗恩在昨天跟她提过一嘴,说穆迪教授开学当天遭到了袭击,是他爸爸帮忙赶跑了袭击者。

    官方把周六的事故定性为“假警报”,这种说法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有人用抹布把真正的事实擦了一遍。

    算上开学日那次,这次是第二次袭击。而这一次袭击,袭击者已经得手了。

    艾丽莎觉得:韦斯莱先生到达穆迪住宅时,站在屋子里迎接他的已经不是穆迪本人,而是喝了复方汤剂变成穆

    迪的小巴蒂·克劳奇。

    艾丽莎把报纸折起一角,抬眼朝德拉科那边看去。他坐在她右手边隔了两个位置,面前摊着一份同样的报纸,正低头看着那篇报导。他的侧脸在烛光下轮廓分明,神态安安静静的,下颌线微微绷着,嘴角既没有翘起来也没有撇下去,就这么平平地抿着。他用拇指压住报纸边缘,目光沿着字行从左移到右,再从右回到左,看完之后,他把报纸叠好放在一旁,拿起叉子继续吃盘子里的馅饼,什么也没说。

    艾丽莎收回目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她其实挺想看看那个场面的——德拉科被穆迪用变形咒变成一只白鼬,在走廊上弹来弹去,皮毛雪白,尾巴蓬松,惊慌失措地吱吱叫。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嘴角就忍不住要往上翘。

    但按照这几年的节奏,德拉科根本没有理由去找罗恩的麻烦,或者准确地说,没有理由在哈利面前露出那么大的破绽。而且他在她旁边的时候总是格外在意自己的形象,连嘲讽格兰芬多都挑最得体的话说,不至于闹到要被人当众变形的地步。

    白鼬事件,可能不会发生了。

    这念头让她心底浮起一种微妙的失落,像期待了很久的一场烟火,结果被告知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

    她低下头,把自己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烤南瓜叉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午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德拉科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顺手整理了一下袍子的领口。克拉布和高尔几乎是同一时间从桌子的另一侧冒了出来,像两条被线牵着的大鱼,无声无息地跟在了他身后,一左一右,位置精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艾丽莎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也站了起来,隔着一小段距离跟在三人后面。她没刻意放轻脚步,但也没追上去搭话,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走着,穿过斯莱特林长桌尾端的空隙,朝门厅的方向走去。

    门厅里光线明亮,从高处的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天光在石板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色块。哈利、罗恩和赫敏正站在门厅靠左侧的墙边,三个人围成一圈低声说着什么。哈利背对着礼堂大厅,赫敏先看见了艾丽莎,她抬起手来朝她挥了挥,脸上带着一个友好的浅笑。艾丽莎也抬手回应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德拉科回了头。他看见艾丽莎跟在后面,步子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浮起一层困惑的神色,像是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你怎么也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吞的意外。

    艾丽莎把脚步放慢到和他并排,侧过头看他,一脸坦然:“吃完饭走走,消消食。”

    德拉科脸上那层疑惑和意外像被热水冲过的糖霜,迅速化开了。他嘴唇动了动,耳朵尖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浅粉色,声音也跟着矮下去几度:“那、那一起吧。”他说完就把视线转开了,下巴抬得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仿佛这句话是他在深思熟虑之后勉强恩准的。

    克拉布和高尔交换了一个视线,谁也没说话,默默地把队形从一字纵队调整成二人并排,给艾丽莎在德拉科身边让出了一个位置。

    艾丽莎走在他旁边,余光捕捉到他耳尖上那抹未褪的粉色,心里那点遗憾又翻涌了一下。得,真的不会发生了。她在心里默默跟那只想象中的白鼬说了声再见……

    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像一条被驯服了的河,平静得让人几乎要忘记水面下藏着暗流。

    假穆迪很少出现在礼堂的餐桌上。早餐、午餐、晚餐,教师席那个角落的位置总是空的。艾丽莎想,真正的穆迪大概会在意自己那张被伤疤和魔眼扭曲的脸会吓到低年级的学生而选择更体面的方式——让小精灵把餐食送到办公室去,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

    只可惜现在坐在那间办公室里端着盘子的那个人,已经不是真正的疯眼汉了。

    早在周日那天晚上,艾丽莎就确定了这件事。她在寝室的床上抽出那张龙皮纸地图,轻轻展开铺在床面上。霍格沃茨的每一条走廊、每一间教室、每一座楼梯都在烛光下逐渐浮现,那些代表活人的小绿点也开始缓缓移动,在城堡的各个角落里无声地穿行。艾丽莎把视线直接锁定了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

    那个房间里有两个名字。

    一个在靠近壁炉的位置,标注着“阿拉斯托·穆迪”,墨点几乎一动不动,长时间没有改变位置。另一个则在房间中央,那个墨点也静止着,但名字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巴蒂·克劳奇”。

    艾丽莎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折起地图塞回了手袋里。

    艾丽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岔路口上。捅破这件事不难,她大可以直接把地图拿到帕特里特面前,说出自己的疑惑。帕特里特一定会发现蹊跷,然后教授们会抓住小巴蒂·克劳奇。

    但那之后呢?

    她把这个念头摁住,让它沉下去,仔细地、一层一层地往下想。

    伏地魔要抓哈利,这件事是确定的。他要用哈利的血复活,这件事也是确定的。

    伏地魔把哈利看作自己最大的威胁和污点,所以他一定要用他的血来完成那个仪式……如果她把小巴蒂·克劳奇提前拔掉了,伏地魔这个计划就失去了他在霍格沃茨最核心的那颗棋子。以伏地魔的警觉和多疑,他一定会改变策略。他会换一种方式、换一条她看不见的路径来接近哈利。到那时候,她对未来的那点把握就会像手里的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光。她可能再也猜不到伏地魔下一步会做什么,用什么方法,从哪里下手。

    而最重要的是那层保护咒。

    莉莉的牺牲在她和哈利之间织起了一道看不见的网,那道网能保护哈利不被伏地魔伤害。只要伏地魔使用了哈利的血复活,他就会把那道保护咒连带哈利血液一起收进自己的体内,从此哈利再也不能被伏地魔亲手杀死……但如果伏地魔换了一种方式复活,如果他没有用哈利的血,那道保护咒就永远不会流入伏地魔的血管里。

    那样的话,未来会怎么样?

    艾丽莎闭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答案,也不想要那个答案。

    她深吸了一口气,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黑湖的水声在窗外沉沉地涌动着,隔着玻璃和几英尺厚的石壁传进来,已经被削磨成了一种均匀的、近乎催眠的嗡鸣。

    她决定按下不表,让一切按它原本的轨迹往前走。让小巴蒂继续熬他的复方汤剂,继续当他那个假疯眼汉,让伏地魔继续沿着他计算好的那条路走。她不动,时间就会按她记得的样子流动,她一旦伸手去碰其中任何一块积木,整座塔都有可能朝她预料不到的方向倒塌下去。

    静观其变,是她能给自己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