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作品:《[HP]暗流之下

    艾丽莎的呼吸顿了一瞬。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感到特雷西的手指在她袖口上轻轻拉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假穆迪那只转来转去的魔眼上,那只魔眼停了一拍,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看什么别的东西。正常的那只眼睛眯了一下,那张被疤痕覆盖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不算笑的笑。

    他举起魔杖,对准了她。

    “魂魄出窍。”

    咒语出口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推开了一扇门。一道柔滑的、没有重量的声音从门缝里渗进来,贴着思维的表面滑动,像是有人在她耳边用一种极其温和的语气在说话——“跳舞吧,跳起来,手臂抬起来,脚动起来,现在,就现在。”那声音里没有威胁,没有压迫,只有一种让人想要顺从的、近乎甜美的松弛感。

    她用力地、狠狠地把它往外推。她把所有的注意力收拢成一根尖锐的针,扎在自己意识的正中央,像一根钉子钉进木板的纹路里。那道柔滑的声音在她的抵抗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从脑子里挤出去,那道门缝正在合拢,那种甜美的松弛正在消退。

    然后她感觉到了另一道东西。

    它不像夺魂咒那样温和。它更冷、更锋利,像一根细长的冰针刺穿了她刚刚筑好的防线,精准地刺入她意识表面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里——不是命令,是窥探。它在翻,在翻她脑子里那些刚刚被挤到一边的念头,在翻那些她刻意没有去想的东西。

    摄魂取念!

    艾丽莎的心猛地缩紧了。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把大脑封闭术那道墙筑起来——一层接一层地堆,像把石头一块块垒起来堵住洞口,指尖几乎要在意识深处抠出血来。那些探进来的冰冷触角被墙挡住了,它们在外面刮了两下,像指甲刮过石面,然后退了出去。

    但就在她集中全部力量筑墙的那一刻,夺魂咒那道柔滑的声音趁机又往里滑了一寸——她感到自己的手臂抬起来了,脚动了,身体像被人从外面提起来似的,歪歪扭扭地开始手舞足蹈。她的意识还在墙后面清醒着,但四肢已经不属于她了,它们在做一些她绝对不会做的动作,手臂乱甩,脚步踉跄,像一只被线提着的木偶。

    她看见假穆迪那只魔眼正盯着她的脸。那只眼睛一动不动地锁在她的表情上,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她露出一点被翻到秘密的慌乱?等她的防线裂开一条缝?正常的那只眼睛倒是垂着的,像是在专心地维持着咒语。

    她咬紧了牙关,把大脑封闭术的墙又加厚了一寸,把那些被窥探过的角落牢牢封住,然后任由身体被那条柔滑的声音牵着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十秒,也可能是一两分钟……那道柔滑的声音忽然退去了,像潮水抽离沙滩一样干净利落。她的四肢重新回到了她的控制之下,她踉跄了一下,膝盖微微一软。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回了椅子上。特雷西的胳膊环着她的肩膀,搂得很紧,手指在她上臂的袍料上攥出了一片褶皱。特雷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有点急促,有点抖:“艾丽莎?艾丽莎?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艾丽莎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足够明确。她的目光越过特雷西的肩头,落在左前方——假穆迪正对着坐在特雷西那一列第一个位置的达芙妮举起魔杖,那只魔眼还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安静地、一动不动地锁在她的方向。正常的那只眼睛倒是垂着,像是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下一个受害者身上。

    她伸手覆上特雷西搂着她肩膀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声音有些哑,但还算稳:“没事,我没事。就是那个咒语……比想象中要难扛。”

    特雷西的手指松开了一点,但仍然没有从她肩膀上拿开。她凑近了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心疼:“你刚才站起来乱跳乱扭的时候,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就好像、好像你在害怕什么东西……其他人在中咒之后都没有那种反应。”

    特雷西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

    “害怕?”艾丽莎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在舌尖上试它的重量,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第一次被这种咒语控制住,身体不听自己使唤的感觉……确实有点吓人。就像是被困在自己身体里面,看着它乱动,喊停也喊不住。我明明感觉自己马上就快要挣脱了,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只是藏起了其中最核心的那一层。害怕是真的,被困在身体里的感觉也是真的——只不过让她真正绷紧脊椎的,不是夺魂咒本身,而是那道趁虚而入的、更冷更锋利的窥探。

    那是她不能说给特雷西听的东西。

    特雷西盯着她的脸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用目光把那些话拆开又拼回去,最后她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份解释。

    她把搭在艾丽莎肩膀上的手收了回去,放回自己膝上,十指交错着攥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向讲台。假穆迪刚对着达芙妮念完咒语,那只魔眼已经开始滴溜溜地转向下一排了。

    “马上就要轮到我了,”特雷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努力压住颤抖的、故作轻快的腔调,“我也有点害怕。”

    艾丽莎侧过头看她。特雷西的侧脸在教室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白了一些,下颌线绷着,嘴唇微微抿紧,手指在膝上交错着来回拧动。她还在假装镇定——但那种假装和之前那些抱怨式的崩溃不同,这次她是真的在发怵。

    艾丽莎没有说“别怕”或者“你可以的”那种套话。她只是把手伸过去,在特雷西交握的手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碰一片正在犹豫要不要落下来的叶子,声音压得很轻:“我刚才试过了,其实不难受。只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要求你做这个做那个。但你已经知道它会怎么来了,你知道自己要抵抗什么,这就比完全没准备强了一大截。”

    特雷西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闪了一下。

    “而且待会儿你要是真的扛不住,最多也就是被穆迪指挥着跳个滑稽的舞、或者学两声青蛙叫,”艾丽莎的嘴角牵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暖意,“全教室的人都在经历同一件事,没人会记得你出过什么丑。我刚刚不也在那里乱甩胳膊乱扭嘛,你看我现在好好坐在这里,谁还在乎我跳得难看。”

    特雷西的嘴角终于松了一点点,像是被那句话里的什么柔软的东西给撬开了。她低低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肩膀往后展了展,把脊背从椅背上撑起来,声音虽然还是有点紧,但比刚才稳了一些:“这么听起来……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声笑很轻很短,但足够把她脸上那层紧绷的膜撕开一条缝。她转回头去看着假穆迪,手指在膝上松开了,手心朝下贴着袍子,像是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准备。

    假穆迪按照顺序走到了特雷西旁边。艾丽莎看着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假穆迪举起魔杖对准她,看着那道咒语从杖尖落下来。特雷西的肩膀猛地绷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神开始散开了——她用力地眨眼,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力气较劲,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绷出明显的弧线。

    她在抵抗。而且比艾丽莎预想中坚持得更久。

    艾丽莎的手指在桌面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袍子的布料。她看着特雷西的脸,看着她那双正在努力保持清明的眼睛,看着她的脚已经微微挪动了一步、又硬生生地钉了回来。她不能出声,不能做任何事去帮她——那是特雷西自己要走过去的路,她只能坐在这里,安静地、不动声色地,做那个等她回来后说一句“做得不错”的人。

    特雷西的眼角动了一下,然后她的脚开始移动了——缓慢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似的,一步一步地绕着自己的位置转了半圈。她还在挣扎,嘴唇还在动,像是在无声地重复什么词,但她的身体最终还是被那道柔滑的声音接管了,开始做出一些笨拙而凌乱的动作。

    艾丽莎把目光从特雷西身上移开了一瞬。她看见假穆迪正常的那只眼睛还是低垂着,但那只魔眼却不在特雷西身上——它在看她。安静地、一动不动地锁在她的脸上,像一只耐心的、正在等待什么的爬行动物。

    艾丽莎没有继续和它对峙。她把目光稳稳地落回特雷西身上,把呼吸维持得平稳均匀,表情不露分毫,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正在担心朋友的普通同学。她大脑封闭术那道墙还稳稳地立在她意识深处,厚重而沉默,把所有她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牢牢地挡在后面,一丝缝隙都不留。

    终于下课了。

    假穆迪的“今天就到这里”话音刚落,德拉科几乎是弹射般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袍角带翻了桌角的墨水瓶也没回头看一眼,闷头就往门口冲。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整张脸从耳根到下颌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像是有人往他皮肤底下灌了一整瓶沸腾的魔药。

    特雷西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在艾丽莎耳边问:“他怎么了?”

    艾丽莎没出声,但她的目光追了一下德拉科的背影。她刚才看见了,轮到德拉科的时候,那个一贯讲究姿态、连走路的步幅都要精确控制的马尔福家继承人,在夺魂咒的控制下,一边用高亢得完全不像他的嗓音尖声唱着某种听不出调子的儿歌,一边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芭蕾般的脚尖旋转姿势一路从座位转到了窗边,转完了还鞠了一个夸张得近乎滑稽的躬,双手交叉在胸前,像什么古老戏剧里的谢幕。

    整个教室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压都压不住的笑声。虽然假穆迪一个眼神扫过去就把笑声削薄了一半,但那些嘴角的抽动是憋不住的。

    德拉科清醒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冰冻咒封住了一样,整整空白了三秒。他没有像别人那样踉跄着回座位,而是僵在原地,下巴绷得死紧,眼珠死死盯着地面,像是要把脚下的石板盯出一道裂缝把自己埋进去。他全程没有看任何人,走回座位的十几步路走得笔直僵硬,像一具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在平移。坐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抬起头来过。

    克拉布和高尔在他冲出去之后也立马跟了上去,两个人笨重的身影挤在门口,几乎把门框塞满了,像两堵移动的墙护在那团羞愤的背影后面。

    特雷西终于猜到了什么,嘴角猛地压了一下,但还是漏出了一丝压不下去的笑意:“他……”

    “别说了,”艾丽莎把书合上,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克制住的笑意,“留他一点体面吧,我们好歹是同院的。”

    特雷西嗤地笑了一声,把那口气从鼻子里喷出来,也站了起来。两个人收拾好书本和羽毛笔,并肩朝门口走去。

    教室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人还在低声议论着什么,有人模仿德拉科刚才的芭蕾旋转,被同伴捶了一拳后捂着肩膀闷笑。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比教室里凉了不少,带着石壁特有的那种清冽的潮气。特雷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整节课攒在胸腔里的紧张一起吐了出来,然后侧过头来看艾丽莎,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熬过去了”的松散:“过两天就没人记得我做了什么……对吧?”

    “是的,”艾丽莎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笃定,“除了我,但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特雷西气恼地抬手拍了一下艾丽莎的胳膊,力道不重,带着那种朋友之间特有的嗔怪:“你别得意!你肯定比我要搞笑!”她说着,脚步轻快地跟上来,侧过身子倒着走了两步,眼角翘着一弯狡黠的光,“你刚才手舞足蹈的样子,手臂甩得跟失控的旋转木马似的,脚还绊了自己一下差点摔倒。等我们七老八十了,坐在壁炉旁边的时候,我还会拿出来笑你。”

    艾丽莎脚步没停,偏过头看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要记那么久!”

    “那当然,”特雷西转回身来,和面对面退着走,语气里带着一种赌气般的认真,“你刚才拍着我肩膀说除了我的样子,我也记着呢。这笔账我先存着,等我需要用的时候再翻出来兑。”

    艾丽莎笑了一声,那声音在走廊的石壁之间轻轻弹了一下,又落回两人之间。她没有反驳,只是把书和课本往胸前再拢了拢,步子放慢了一些,让特雷西和她之间的距离保持同步。

    走廊前方的拐角处,两个格兰芬多的女生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人夸张地把手臂举过头顶转了一个圈,另一个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特雷西的目光扫过去,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来,用一种介于无奈和自嘲之间的语气说:“好吧,我猜下周之前马尔福会是他们讨论的绝对主角,有他在前面挡着,我们俩的反应应该很快就会被人忘干净。”

    “绝对主角,”艾丽莎点头,语气平平的但眼底有笑,“毕竟芭蕾旋转加儿歌献唱再加谢幕鞠躬,这种三连击不是谁都做得出来的。”

    特雷西终于没绷住,噗地笑出声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边走边用手背挡着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十月底。

    霍格沃茨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翻新了一

    遍——走廊里的盔甲被擦得锃光瓦亮,每一片金属甲片都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崭新的、几乎晃眼的光泽,连关节缝隙里常年积攒的灰尘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画像里的那些贵族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衣袍上原本模糊的褶皱都清晰了不少,画框边缘的积灰也被抹去了,露出底下金灿灿的木纹。就连走廊里那些石头台阶之间的缝隙,都被清理得像是有人用牙签仔仔细细地抠过一遍。

    十月三十日那天早晨,艾丽莎和特雷西推开礼堂大门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同时顿了一下脚步。

    一夜之间,整个礼堂像是被施了一场盛大的变形咒。四张学院长桌还是原来的位置,但头顶上方那成千上万支飘浮的蜡烛比平时亮了许多,烛光在穹顶下交织成一片温暖而庄重的金色光晕。

    四个学院巨大的丝绸横幅分别挂在礼堂两侧——格兰芬多的金红、斯莱特林的银绿、拉文克劳的蓝铜、赫奇帕奇的黑黄,每一面都宽大得几乎从天花板垂到墙腰,绸面在烛光里泛着柔滑的光泽,边角被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而教师席背后那面墙上,悬挂着一幅比平时大了整整两倍的霍格沃茨纹章:狮、鹰、獾、蛇四只动物首尾相连,环绕着中央那个大写字母“H”,金色的刺绣纹路在深蓝色的底布上显得格外醒目,连狮子的鬃毛和蛇的鳞片都绣得清清楚楚。

    特雷西下意识地扯了扯艾丽莎的袖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惊讶:“好正式啊……我从没见过礼堂这么干净过。你看那窗户,”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礼堂两侧那些高耸的拱形窗,“我几乎感觉不到玻璃的存在了,像是直接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艾丽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些窗户确实被擦得像不存在一样透明,晨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穿过无痕的玻璃,在长桌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明亮而均匀的光。连窗框上那些常年积攒的灰尘和蛛网都被彻底清理过了,木纹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浅金色。

    “毕竟是接见外宾的排场,”艾丽莎低声说,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扫过整间礼堂那些被精心布置过的每一处细节,“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代表团今天傍晚就到,霍格沃茨总不能穿着平时那件旧袍子去迎客。”

    特雷西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眼前这幅景象完整地收进记忆里。她转头看了看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哈利、罗恩和赫敏已经到了,赫敏正对着哈利说着什么,手比划得飞快,哈利一边点头一边往嘴里塞面包,罗恩则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的丝绸横幅发呆,下巴微微张着,像一只被突然照亮了的鼹鼠。

    特雷西又扯了扯艾丽莎的袖口:“你说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学生长什么样?我听说布斯巴顿的女生都特别好看,德姆斯特朗来的男生会不会也很帅?你说威克多尔·克鲁姆会不会来?”

    “应该会吧,毕竟他现在是德姆斯特朗的明星学员。”艾丽莎挽着她往斯莱特林长桌走去,嘴角微微弯着。

    特雷西的脚步瞬间变得轻快了许多,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点亮了似的,眼睛里的光都比刚才亮了一个度。她几乎是半拖着艾丽莎的胳膊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劲儿:“你记得魁地奇世界杯决赛吧?克鲁姆那个朗斯基假动作——天啊,全场人都以为他要撞地了,结果他在最后一刻猛地拉起来,把那个爱尔兰的找球手晃得差点从扫帚上摔下去!”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陡峭的弧线,差点打到旁边一个赫奇帕奇男生的后脑勺,“而且他抓金色飞贼那一下——全场安安静静的,谁都没看见那东西在哪儿,他突然就从俯冲里翻了个身,伸手一捞,就结束了。那种反应速度,那种判断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需要给自己补充一点氧气才能继续说下去:“我堂哥当时在看台上整个人都站起来了,他平时看比赛从来不起立的。他说克鲁姆是近五十年来最有天赋的找球手,比当年的查理·韦斯莱还要厉害。”

    艾丽莎被她拽着在斯莱特林长桌边坐下来,顺手拿起一片吐司,侧过头来看特雷西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特雷西还在说,语速越来越快,手在空中比划着各种飞行弧线,嘴角翘得几乎压不下去。

    礼堂四面八方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代表团。每张桌上都是探着的身子、比划的双手和压低了又扬高的语调,整间礼堂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气泡正从锅底密密地往上涌。头顶那四面巨大的丝绸横幅在烛火的气流里微微鼓动着,绸面被光映得饱满而明亮,像是已经提前嗅到了远方不同国度捎来的风的气息。

    下午的魔药课,斯内普破天荒地提前了半个小时宣布下课。他站在讲台后面,黑袍像一堵沉默的墙,声音平淡得像在宣读天气预报:“今晚有外宾到访,我不希望霍格沃茨的学生在迎接仪式上显得邋遢。下课。”

    大家几乎是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的,动作之整齐像是被同一道咒语催动。走廊里一时间挤满了匆匆往宿舍赶的身影,袍角翻飞、脚步声杂乱。

    艾丽莎和特雷西回到宿舍之后各自翻出了自己最新的一件外袍。特雷西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拿着一对闪亮的钻石耳钉,对着耳朵比了又比,脑袋微微左偏右偏,让耳环上的光在镜子里折出细碎的七彩光芒。她偏过头来问艾丽莎:“好不好看?”

    艾丽莎正站在自己的床边从手袋里翻东西,闻言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在那两枚耳环上停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很好看,特别衬你。感觉你整个人亮了一圈。”

    艾丽莎也从手袋里翻出一对祖母绿的耳钉,小巧的圆形,在烛光下泛着深幽而温润的绿芒。她对着镜子微微侧了侧头,把耳钉穿过耳洞,指尖轻轻按了一下扣环,确认戴稳了。然后她又从手袋底层抽出一条同色系的深绿发带,丝质的,边角缀着一小段极细的银线,在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转过身对着镜子,手指利落地把头发拢到一侧,分成几股,编成一根松散的辫子。编到末梢的时候她把发带缠进去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然后指尖伸进辫子的节段之间,轻轻拉松了几处——让发辫不至于太规整,多了一点毛茸茸的、慵懒的弧度,垂在左肩前面,发梢落在胸前,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像一缕被风偶然拂过的深色水流。

    特雷西从镜子里看着她的动作,看完整套流程之后发出一声极轻的感叹:“你这么一弄……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她把辫尾往胸前拢了拢,转过身来对着特雷西笑了一下:“走吧,去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