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作品:《[HP]暗流之下》 特雷西的眉毛皱得更深了,两条眉之间挤出浅浅的竖纹,她盯着赫敏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像是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好几遍。
赫敏显然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但她没有停顿,反而像是被这种反应激起了更大的阐述热情。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双手叠放在桌面上,目光从特雷西脸上扫到艾丽莎脸上,语气变得更加认真:“我一直在图书馆深入研究这个问题。家养小精灵的奴隶身份可以追溯到好几个世纪以前……”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激动丝毫未减,“我简直无法相信、这么长的时间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对此采取过任何实质性的措施。我想保证家养小精灵获得合理的工钱和良好的工作环境,这是最基本的前提。”
她顿了一下,像是给自己蓄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了下去,语速越来越快:“我的长远目标还包括改变小精灵不能使用魔杖的法律。再进一步,我希望推动小精灵进入神奇动物管理司,让他们获得像妖精、吸血鬼、狼人一样的权益,而不是被当作——”
“家具?”艾丽莎轻声接了一句。
赫敏猛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出一种“你懂我在说什么”的亮光:“对!就是家具。魁地奇世界杯期间我遇到了一个家养小精灵闪闪,我也去考察了一下霍格沃茨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们,它们把自己看作一个家族和城堡的附属品,认为自己生来就该干活、不该领报酬……但那是对的吗?合法吗?”
特雷西的表情在这段话的过程里变得越来越一言难尽。她的眉毛已经从拧着变成了几乎要嵌进额头里,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拿徽章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该把东西放下还是继续拿着。她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避开雷区的谨慎:“赫敏……你这些徽章,是打算发给谁?”
“所有人,”赫敏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已经做了五十枚。你们俩如果加入的话,可以挑一枚绿色的,绿色很适合斯莱特林。”
特雷西低头看了看盒子里那堆徽章,又抬头看了看赫敏那张写满了真诚和期待的脸,然后侧过头来看艾丽莎。那个眼神里写着的话不用开口艾丽莎也能读出来——你听见了吗?她认真的?她是真的认真的?我们该怎么办?
艾丽莎把夹在书页间的手指抽出来,合上书,往椅背上靠了靠。她看着赫敏,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看不出褒贬的弧度,声音平平的:“你知道家养小精灵是怎么诞生的吗?赫敏。”
赫敏眨了眨眼睛,那只原本捧在盒盖上的手放了下来,目光里的亮光收敛了几分,变成一种专注的、认真在听的注视。她微微歪了一下头,没有打断,示意艾丽莎继续说下去。
艾丽莎的手指搭在书本封面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书脊的棱线。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特雷西,特雷西也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隐约的鼓励。
她转回视线,重新落在赫敏脸上,语气不急不缓:“家养小精灵并非自然生灵,它们是古老契约与魔法法阵交织的造物。”
赫敏的眉头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但她没有出声。
“它们是巫师家族成员以血源和阵法力量凝结出来的生物。换句话讲,它们不是被驯化的神奇动物,它们是被人造出来的。它们与古老的庄园和庄园内每一个家族成员的血脉紧密相连。你注意到没有,家养小精灵几乎只存在于那些历史足够悠久的、强大的纯血家族里?”
艾丽莎顿了一下,手指在书脊上停住了。“它们的魔力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法阵和家族成员血脉里的魔力赋予的。所以一般只有极少数古老的纯血巫师家族才能诞生小精灵,而足够强大的家族,能够诞生不止一个。”
赫敏的手指在桌面上绷直了,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是在飞速地消化这些信息,又像是在其中寻找破绽。但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咬着下唇,等艾丽莎说完。
艾丽莎吸了一口气,语气放慢了一些,但依然平直清晰:“你想要家养小精灵获得合理的工钱和良好的工作环境,这一点问题都没有。英国巫师界大部分古老家族在这一点上的做法确实不尽相同——有些家族把家养小精灵当工具用,有些则把它们的付出当作家政服务的一部分来对待。我家的小精灵就能够支配一定的金钱,它们的居住环境也不比任何一个麻瓜家庭的佣人差。”
她说到这里,看到赫敏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可以反驳的锚点。但艾丽莎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而是直接继续说了下去。
“但你想解放小精灵,让它们获得和其他类人神奇生物一样的权益——那是不可能的。”
赫敏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抿成一条线:“为什么?”
“因为它们的身体、魔力、甚至意识结构,都建立在家族成员和与家族血脉连接的法阵之上。你拿走一个家养小精灵的归属,不是让它自由,是切断它的魔力来源。小精灵一旦断开了与家族的链接,它的魔力就会在数年内慢慢消退,直至成为一个完全没有魔力的生物,没有了魔力的支撑,它的寿命也就所剩无几了。”
特雷西在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艾丽莎身上移到赫敏脸上,像是在观察后者的反应。
“所以,”艾丽莎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几乎只在她们这张桌子的小小范围里清晰可闻,“小精灵们把自由看成最大的惩罚。你以为是他们被驯化了、被洗脑了、不知道什么是更好的生活……可对他们来说,自由从来就不是一个更好的选项。如果它的主人放它自由,等于是判处了它的死刑。”
赫敏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指尖相抵的双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浅浅的白。
“而且不止如此。”艾丽莎的目光没有从赫敏脸上移开,像是要把这些话安稳地、完整地送进她耳朵里,“家族法阵需要魔力供养。一个家族越是繁盛,血脉越是浓厚,法阵就越强,小精灵的魔力就越充沛,它们能够做更多的事、活得更久,甚至能够繁衍。可一旦家族走向衰败,血脉稀薄了、传承断了、庄园废弃了……法阵的魔力就会像一潭没有源头的水一样,慢慢干涸。”
特雷西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呼吸放得很浅,连翻书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那时候,小精灵会随着家族一起消亡。不是被辞退,不是被抛弃,是魔力一点点流失,生命力跟着一起被抽走。但直到最后一刻,它们依然会守在空荡荡的庄园里,守着再也没有人回来的壁炉。”艾丽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里没有刻意渲染的悲悯,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稳,“所以那些古老家族消失在历史里的同时,他们的小精灵也一起消失了。不是被杀了,也不是跑了,而是跟着那条血脉一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图书馆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日光又暗了一分,那束刚才落进室内的光已经缩回了云层后面,桌面上的徽章收起了闪亮,变回了一堆安静的彩色小圆片。
赫敏垂着眼,目光落在盒盖上。她攥着那枚绿色徽章的手慢慢松开了,指腹从金属表面滑落,落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她的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把艾丽莎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脑子里来回翻了几遍,试图在其中找到可以反驳的缝隙,但那些话像严丝合缝的石板一样,一块一块地铺在那里,找不到能撬开的边角。
她抬起头来看艾丽莎时,眼眶周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但她把它压下去了,声音也比之前低了:“那……它们就没有别的出路吗?”
“有啊。”
赫敏的眼前一亮,目光像是被这句话重新点燃了一样,连坐姿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寸。
艾丽莎看着她眼底那簇重新烧起来的火苗,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大,但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更轻的质地:“小精灵可以和其他巫师家族重新签订契约。这种契约很古老,现在还知道具体做法的家族屈指可数,而且条件要求很高——法阵的强度、契约的仪式流程、家族成员的认同和信任缺一不可。你认为其他强大的巫师家族,会接受一个被前主人辞退的、外来的小精灵吗?”
赫敏眼底的光没有立刻暗下去,但她的表情从期待慢慢转成了认真咀嚼的思索,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着那个“但是”。
“但是,”艾丽莎果然说了出来,声音很淡,“霍格沃茨可以。这座城堡从建校之初就构筑了极为繁复的强大契约法阵,从中诞生了很多家养小精灵——它们和城堡本身绑在一起,和千年以来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回廊共生。”艾丽莎说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圈,“但随着学校的壮大,教室增加、学生增加、厨房、洗衣房、公共休息室的需求也不断增加,城堡诞生的小精灵就不够用了。所以一些纯血家族会把自家的小精灵捐献给霍格沃茨——不是遗弃,是和城堡签订新的契约,让霍格沃茨的法阵覆盖原来的家族法阵,这样小精灵的魔力得以存续,而城堡获得更多帮手。”
赫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呼吸明显地放慢了,像是在把每一句话都牢牢地摁进记忆里。
艾丽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比之前多了一点温度:“所以,你要是遇到被主人辞退的家养小精灵、比如你提过的那个闪闪,你可以告诉它:霍格沃茨的大门是为它敞开的。只要城堡的法阵愿意接纳它,它就能留在霍格沃茨,和城堡里那些同伴们一起生活。”
赫敏愣了两秒钟,然后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托了一下,脊背挺直了,嘴唇终于松开,露出一个不算大但很明显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红眼眶和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还有路”的释然。
赫敏低头抚摸着那个装着徽章的盒子,像是在把艾丽莎刚才那番话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碾过一遍,等她再抬起头时,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妥协,更像是在原本笔直的路上拐了一个弯,路的朝向变了,但她还在往前走。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赫敏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那种她特有的认真劲儿一丝没少,“我不会再执着于解放小精灵、还它们自由了。如果那条路的尽头是切断它们的魔力来源,那我说什么也不会推它们往那个方向走。”
她顿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艾丽莎身上扫到特雷西脸上,又扫回来:“但是、我还是会为它们争取更好的生活环境,会呼吁大家不要虐待它们。给它们足够的食物、合理的休息时间、体面的居住条件,这些事情和法阵无关,和血脉无关,只和做人的基本道理有关。”她的语气里的那个“但是”带着十足的重量,像一块踏实的石头落在地面上。
艾丽莎看着她,点了点头。特雷西也跟着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那种一言难尽的犹疑,多了几分认真的认同。
赫敏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抿平,像是怕自己笑得太早会显得不够严肃。她低头看了看盒子里那些五颜六色的徽章,然后重新抬起眼睛,目光落在艾丽莎和特雷西两人之间:“那你们愿意加入这个……新的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吗?方向调整过了,不碰解放那条线。”
艾丽莎和特雷西对视了一眼,特雷西挑了挑眉,那个表情里没有抗拒。艾丽莎的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没有多做犹豫,直接伸手从盒子里拿起了一枚绿色的徽章,在指尖翻了一下,然后别在了自己外袍的领口侧面。
特雷西跟着也探过手去,挑了一枚绿得稍微暗一些的,犹豫了半秒,然后也用力地按在了袍子上。
赫敏看着她们俩胸前那两枚崭新的绿色徽章,脸上终于浮出一个压不住的笑容。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端正的、像是在经营一家正经店铺的口吻说:“诚惠,两枚徽章一共四个银西可——用于购买徽章材料和后续印发传单。”
艾丽莎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从手袋里摸出两个银西可,叮当两声放在桌上,推了过去。特雷西也一边嘟囔着“还要收费的啊”,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银西可,放在艾丽莎那两枚旁边。
赫敏把四枚银币一一收进自己袍子的口袋里,动作利落。她把盒盖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她们胸前那两枚绿色的徽章,满意地点了点头:“欢迎加入,两位。”
她转过身往外走,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过头来,目光在艾丽莎身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推开图书馆的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柔和的闷响。
特雷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枚绿色徽章,又侧过头打量了一下艾丽莎胸前的同款,嘴角微微抽动,声音压得又低又碎,像是怕被书架后面藏着的人听见:“我们居然花了两个银西可,买了一个呕吐,还把它正儿八经地别在了外袍上……”
艾丽莎没急着答话,先是伸手拢了一下自己领口那枚徽章,把它摆正了些许,
然后用指尖在“S.P.E.W”那几个字母上轻轻弹了一下,像在拂去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侧过头来看特雷西,眼角弯着一点笑意,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拆糖纸似的闲散调子:“毕竟是付了钱的,得把它戴出价值来。况且,为小精灵争取更好的生活环境,这事儿本身一点也不呕吐。你之前不也说过,有些家族对待小精灵的方式太过分了吗?”
特雷西的嘴角松了松,没反驳,点了一下头。
艾丽莎把书往怀里一合,站起身来,顺手又把那枚徽章扶了扶,让它端端正正地待在领口侧面:“再说了,家养小精灵住得好一点、吃得饱一点、不被随便打骂——这件事本身就是对的,不用加任何修饰。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光别着它走在斯莱特林的队伍里,多一个人看见这个缩写,多一个人问一句这什么东西,就多一个人被改善小精灵生活环境的说法扫到。种子撒下去了,总有一颗会发芽。”
特雷西沉默了两秒,低下头又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枚颜色偏暗的绿徽章,伸手也把它扶正了一些,再抬起头来时,眼底那点调侃已经化成了某种更温软的东西。她看着艾丽莎,声音放轻了:“你说得好像我们真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
“我们确实在干一件了不起的事,”艾丽莎转身往外走,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不大,但暖得踏实,“我们还要让赫敏知道,她想做的事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应该做。”
特雷西跟上来,和她并肩穿过书架之间的过道,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轻快而整齐的回响。走了几步她忽然低声冒出一句:“两个银西可,换更多人脑子里产生这个意识……倒也不算贵。”
艾丽莎笑了一声,没再接话。她们一起推开了图书馆的门,走廊里的空气迎面涌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微凉,混着石壁的潮气和远处厨房飘来的烟火味。
两枚绿色的徽章在她们外袍领口侧面安静地别着,昏黄的烛光从墙上的火把上淌下来,落在徽章表面,折出两小片柔和的亮光——像两片刚抽出来的嫩叶,还带着清晨的潮气,在风里轻轻地、不为人知地晃了一下。
周四上午的黑魔法防御课,走廊里的空气比往常更沉一些,像是连墙壁都在酝酿着什么不让人舒服的东西。艾丽莎和特雷西并肩往教室走,特雷西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截,靴底在石板上拖出懒散的声响,表情是一副“我不想面对”的倦怠。
“你跟我说实话,”特雷西侧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忍了好几天的、终于兜不住的崩溃感,“这个学期到底是怎么了?草药课要挤巴波块茎的脓水,那玩意儿喷出来的时候差点糊了我一脸;魔药课给长角蟾蜍开膛破肚,我到现在还觉得指甲缝里有那股味道洗不掉;神奇动物保护课,好家伙,海格弄来一堆炸尾螺,那东西又炸又咬又烧……我怀疑他们是不是想把我们一个个送去医疗翼集齐七种伤害。”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垂到脸前的一缕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然后、然后黑魔法防御课,还遇上个现场演示不可饶恕咒的。演示也就算了,他还轮流对每个学生念夺魂咒……”她顿了一下,声音里那股抱怨的热乎劲儿稍稍落了一点,露出底下那层真的累,“我最近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脑子全是上堂课那群格兰芬多被操控着手舞足蹈的滑稽画面……反复想着我们也会来这一遭……”
艾丽莎听着,没有立刻接话。她侧过头看了特雷西一眼,看见她眉间那两道浅浅的竖纹,看见她眼底那层淡淡的青灰色。开学不到一个月,特雷西的脸颊比开学时瘦了一点点,下巴的线条显得更分明了些,那种被各种课程轮流轰炸之后的疲惫写在她整个人微微往内收的肩膀弧度里。
“是挺糟心的,”艾丽莎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点,像是特意把棱角磨圆了才放出来,“你说的那几个,我想起来饭都吃不下……夺魂咒的滋味马上也要轮到我们尝尝了。”
特雷西用力的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
她们拐过一道转角,走廊前方已经能看到黑魔法防御课教室那扇黑色的门了。门框边缘的木头颜色有些深,在火把的光线里泛着一种沉闷的、被反复使用过的光泽。
艾丽莎放慢了步子,侧过头来看着特雷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极淡的、像轻轻拍人肩膀那样的暖意:“不过,往好处想、穆迪教授是在教我们抵御夺魂咒。你看上堂课哈利的表现,那条咒语是有办法扛过去的,至少我们学会以后不会束手无策地等着它落下来。比起来,有些人连那种咒语怎么念都不知道就中招了,我们好歹经历过了。”
特雷西的脚步慢了一拍,她侧过头来看着艾丽莎,像是在她那些话里摸到了一条可以抓住的边。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里的那层倦怠稍微化开了一点,变成一种浅浅的、带着自嘲的叹服:“你把这事儿说得像课程福利一样……你这个人真的很擅长把东西翻面给人看。”
“生活就是这样嘛,”艾丽莎伸手推开了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的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如果只盯着背面看,日子就没法过了。”
特雷西跟着她走进去,一边走一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绿色徽章——几天过去她居然没有把它摘下来,绿色的小圆片安安静静地别在她外袍上,在教室暗沉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微弱的光。她伸手碰了碰它,像是在碰一个护身符,然后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了讲台的方向。
教室里的座位陆续坐满,假穆迪已经站在讲台后面了,那只魔眼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正常的那只眼睛低着,在看摊在桌面上写着学生名字的羊皮纸。
艾丽莎的目光落在前方,看着假穆迪走下讲台,走到学生面前一个个念夺魂咒。诺特是这堂课的第三个,艾丽莎看着前方的诺特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心里已经演练过一百遍“我绝对不会被控制”。但假穆迪的魔杖轻轻一指,咒语念出的那一瞬间,他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讲台,在桌面上蹲下来,双手捶着胸口,发出一阵低沉的、毫无意义的呜吼,活像一只被关久了终于放出来的猩猩。
教室里响起几声笑,但笑声短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断了。
特雷西在旁边低低地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袍子的布料。
“诺特,下去吧,明显没有抵抗住。”假穆迪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气报告,那只魔眼滴溜溜盯住了艾丽莎,“下一个,你——安布罗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