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作品:《[HP]暗流之下》 2月24日上午,黑湖边的空气冷得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云层压得很低,铅灰色的天幕倒映在湖面上,把原本深色的湖水染成了一种接近墨色的暗沉调子。风从湖面上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水草和湿泥的气息,钻进人的领口和袖口,即便穿了厚袍子也挡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进去的寒意。
第二场比赛的看台搭在黑湖码头周围,大家一个个都裹着厚厚的围巾和毯子,缩在椅子上,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聚了又散。
艾丽莎和特雷西到得早,在靠近码头地方找到了位置。德拉科和潘西坐在她们旁边,克拉布和高尔坐在后面一排,两个人各抱着一大包从厨房顺来的零食。扎比尼靠在椅背上,围巾拉到下巴。
哨声响起的时候,四个勇士依次下水,湖面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连水花都没剩下几圈。
看台上安静了一阵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片黑沉沉的水面,等着看会有什么东西浮上来。德拉科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搭在膝盖上,偏过头来看了扎比尼一眼:“这是要干嘛,第二场比赛是和巨乌贼搏斗?”
扎比尼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我听说他们是去水下找什么东西——被人抢走的、重要的东西。”
“被谁抢走的?”克拉布在后面问,嘴里嚼着什么东西。
“人鱼。”扎比尼说。
克拉布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像是接受了这个信息但并不打算深究。
时间开始变得漫长。湖面始终没有动静,连水波都很少泛起来。看台上的人从刚开始的紧张等待逐渐转入了一种倦怠的状态,有人开始翻书包找零食,有人压低声音聊着天,还有几个人干脆把身子往后靠在身后的同学腿上,缩着脖子闭上眼睛打起了盹。高尔拆开了一包甘草魔杖糖,递给大家。
艾丽莎也从手袋里掏出一些巧克力蛙分给旁边的人。特雷西接过一只,撕开包装纸的时候那巧克力蛙蹦了一下,被她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掐着它的后颈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德拉科接了一只,但没有立刻撕开,放在掌心里翻看了一下卡片的正面,然后把手搁在腿上。
湖面上终于有了动静。
第一个出水的是芙蓉。她从水面下猛地冒出来的时候,银灰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脖子上,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脸上的表情混合了绝望和愤怒。她是一个人上来的,怀里是空的,没有任何被抢走的东西被带回来。她扒住码头边缘木板的瞬间,几个工作人员立刻从岸上冲下来,把一条厚厚的毯子裹到她身上。她在毯子里拼命挣扎着,一只手还朝着水面的方向伸出去,像是还想再跳下去,嘴里喊着什么,因为寒冷和情绪交织在一起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楚,只捕捉到了几个法语词的碎片,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是“让我回去”的意思。
马克西姆夫人从看台上快步走了下来,蹲在芙蓉身边,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低头对她说了几句话。芙蓉的身体在毯子下面剧烈地颤抖着,她趴在马克西姆夫人旁边一个布斯巴顿女生的肩膀上哭了起来,肩胛骨在湿透的校袍布料下一下一下地耸动着。
“她这是失败了?”特雷西侧过头来凑近艾丽莎的耳边问,声音压得很低。
艾丽莎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码头边缘那个被毯子裹住的身影上,看着芙蓉的脸埋在同伴的肩膀里,银灰色的头发在冷风中已经结了细碎的冰碴,又被体温融化,一滴一滴地落在木板缝隙间。
看台上没有什么声音。布斯巴顿看台的方向传来低低的叹息和几个女生互相握着手的声音,其他学校的人没有鼓掌,也没有嘘声——那种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应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水面再次翻涌起来。
塞德里克从水中浮出来的那一刻,他头上的泡头咒在他露出水面的瞬间碎裂了,水从他的头发和脸上淌下来,他猛吸了一口气,像是已经在水下憋了很久。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张秋。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间蜷着,校袍湿透了,深色的头发贴在脸侧和肩上,眼睛闭着,但胸口还有起伏。
塞德里克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划着水把她往码头的方向送。他先把她推上了木板的边缘,然后自己也跟着爬了上来,脚在湿滑的木板面上踩了一下差点滑倒,单膝跪地稳住了重心。
德拉科的身体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他往前倾了半个身位,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锁着码头方向那个被托出水面的身影——深色的头发、校袍的轮廓、被水浸透后紧贴在身上的布料。他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转过头来,声音比他平时高了大半个调:“被抢走的东西——是人?”
他的语气里有震惊,也有一种被信息冲击之后才慢慢翻上来的后知后觉。潘西在旁边也愣住了,手里的巧克力蛙还没撕开,悬在半空中,她看了一会儿码头那边正在被塞德里克推上木板的身影,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梅林啊……”
塞德里克站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是从口袋里掏出魔杖,湿漉漉地握在手里。一道暖风从杖尖射出,落在张秋湿透的头发和校袍上,水汽在被烘干的瞬间腾起一层细细的白雾。她的头发从贴着皮肤的深色恢复到原来的光泽,校袍的面料也重新变得干燥挺括。然后他才低头看自己——自己的袍子还在滴水,但他显然觉得那是次要的事。
看台上响起了掌声,赫奇帕奇看台那边有人在欢呼,几个女生站起来鼓掌,拉文克劳那边的人也松了一口气似的鼓起了掌。斯莱特林看台没有欢呼,但不少人都在拍手,节奏不算快,但真诚。
特雷西看完了整个过程,双手托住把下巴,目光仍然落在码头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感叹:“塞德里克真的很温柔啊……又帅又温柔。”
她这话说出来之后,旁边几个斯莱特林的男孩子都没有表示异议。就连那些平时对塞德里克多少有些微词的人——那些曾经在他被选为勇士后说他“就是脸好看”、“赫奇帕奇能有什么厉害的”的那些人此刻也都沉默着,或者干脆点头。沃林斯坐在后面两排,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码头上塞德里克正弯腰扶起张秋的动作上,哼了一声,但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收了不少:“……他的确挺强的。”
弗林特坐在他旁边,也跟着“嗯”了一声,像是承认一件不需要多说的事实。
艾丽莎没有加入任何一边的评论。她的望远镜正落在塞德里克胸前——在他弯腰去扶张秋的时候,衣服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里面一小截细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枚温润的圆形玉器。那枚平安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浅青色的光泽,玉质通透,内壁隐约可以看到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刻进去的某种印记。
她认识那枚平安扣,她在张秋脖子上见过,也在张源清的胸前也见过。
张秋把自己的护身宝物给了塞德里克。
艾丽莎的手指在手袋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把目光从塞德里克胸前收回来,重新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张秋正在缓缓睁开眼,塞德里克低着头的侧脸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工作人员从岸上跑过来,用厚毛毯把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庞弗雷女士也快步走到码头边,手里拿着两瓶魔药,蹲下身来,先递给张秋一瓶,又递给塞德里克一瓶。塞德里克接过瓶子的时候腾出了一只手,绕到张秋背后轻轻托着她的后背,帮她坐稳了才自己喝那瓶药。张秋低头小口地喝着,头发已经被烘干了,被湖风吹得微微拂动,她偏过头看了塞德里克一眼,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塞德里克也低头回了一句,然后两个人的手在毯子下面碰到了一起,隔着厚厚的毛毯看不到具体的动作,但张秋的眼尾弯了一下。
庞弗雷女士站起来,朝船坞的方向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们把两个人送进去。塞德里克站起来的时候仍然扶着张秋的胳膊——她自己也站起来了,但脚步还有些虚浮,塞德里克的手臂圈着她的肩膀,两个人一起朝船坞的方向走去。毛毯裹在他们身上,步伐不快,张秋的头微微侧着,塞德里克低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走进了船坞的门里,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了。
湖面上的波纹还没完全平复,塞德里克和张秋的身影消失在船坞门后不久,水面再次翻涌了起来。
这一次浮出水面的动静比前两次都大。一道深色的影子从水下猛地上升,破开水面时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水珠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像碎钻一样四散弹开。
威克多尔·克鲁姆从水中探出上半身的时候,他的头部还保持着鲨鱼的样子。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赫敏被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肩头,眼睛闭着,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做一个尚未成形的梦。
克鲁姆用他那双变形的、瞳仁已经退化成深黑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四周,确认了码头的方向之后,开始划水朝那边游过去。他的速度很快,尽管只变形了头部,但他游泳的姿态依然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流畅。赫敏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从水面上看过去,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他湿透的校袍前襟,指节微微泛白。
克鲁姆游到码头边缘,先用一只手把赫敏托到了木板上,然后自己扒住边缘翻了上去。他恢复成人类形态的动作并不慢——变形咒在他上岸的瞬间就开始消退了,鳃裂闭合、嘴部回缩、皮肤的灰蓝色调褪去,等他在木板上坐下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只是头发湿透了贴在前额上,比平时显得更黑更沉。
工作人员从岸上冲下来,用厚毛毯把两个人裹了起来。赫敏被裹住的时候轻轻咳了一声,咳出了几口水,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眼神还有些朦胧,像是刚从一场深沉的睡眠中被拉回来。
克鲁姆接过一条干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偏过头看了赫敏一眼,伸手把裹在她身上的毯子又紧了紧,然后朝船坞的方向指了指,说了一句什么。
赫敏摇了摇头。她裹着毯子坐在木板上,目光落在湖面上,嘴唇动了一下。
克鲁姆蹲在她面前看了她几秒钟,又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赫敏听完了之后抿了一下嘴唇,然后点了点头。她裹着毯子在码头边缘坐了下来,没有往船坞走。克鲁姆也在她旁边坐下了,裹着自己那条毯子,两个人并排坐在木板边缘,面朝着黑沉沉的水面。寒风从湖面上吹过来,赫敏打了两个喷嚏,克鲁姆把毯子拉开一截,应该是问赫敏要不要靠近一点。
赫敏摇了摇头,往旁边稍稍挪了半寸,但幅度不大,更像是调整坐姿而非拒绝。克鲁姆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把毯子重新裹回自己身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面朝湖面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特雷西从旁边凑过来,声音压得只有艾丽莎能听见:“克鲁姆为什么不对赫敏和自己用烘干咒?他不会吗?人体变形术能做到那么精准,烘干咒总不至于不会吧?”
艾丽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码头方向那两个并肩坐在木板边缘的身影——赫敏的头发还在滴着水,在冷风中结成细细的冰丝,克鲁姆的头发也好不到哪里去,湿漉漉地贴着前额和鬓角,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的毛毯上。两个人都裹着毛毯但没有一个人掏魔杖。
艾丽莎把目光收回来,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也许吧。”
她没有说更多,但心里那句话浮上来了,像湖底翻上来的一个气泡——也许这就是暖男和直男之间的区别。塞德里克浮出水面的第一件事是给张秋烘干头发和袍子,克鲁姆浮上来的第一件事是蹲在赫敏面前问她要先去船坞还是继续等。两个人做的事情都对,都出于关心,但方式不一样。
特雷西把视线重新转回码头的方向,望着那两个裹着毛毯并肩坐着喝魔药的身影,轻轻呼出一口白雾,没有再说话。
看台上没有太多声音。布斯巴顿那边有人在低声说话,霍格沃茨这边大部分人的目光都盯着水面。时间在这种安静中被拉得很长。云层在头顶缓慢地移动着,铅灰色的天光从云缝间漏下来几束,落在水面上,又被风吹散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了。
湖面上没有动静,波纹都没有异常。
“波特不会是遇上什么危险了吧?”后面一排有人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寂静里像石子落入水面,波纹一圈圈地荡开。
“鳃囊草的效用只有一个小时……”
“他该不会是被人鱼缠住了吧?”
“他还活着吗?”
……
德拉科坐在艾丽莎前面两排的位置,铂金色的头发在冷风中微微晃动。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坐姿几乎称得上紧绷——双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凸起,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沉沉的湖面。他的嘴唇闭着,没有加入身后那些窃窃私语。他的下巴线条绷得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呼吸比平时浅,频率比平时快。克拉布在后面递了一包零食过来,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接。
潘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
特雷西从
旁边凑过来,声音压得只有艾丽莎能听见:“不会真的遇到危险了吧?哈利他——”
艾丽莎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水面,但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像一块放在桌面上的石头:“你看每次勇士出水之后都会有一两个人鱼的脑袋冒出水面。邓布利多应该和人鱼协商好了要保证勇士们的安全,他们应该就在水下巡视,确保没有勇士出意外。所以,哈利他们不会有事的。”
特雷西的手背在艾丽莎的掌心下慢慢放松下来,她的手指从攥紧的拳头松开来,五指舒展,呼出一口白雾般的气息,肩膀跟着往下沉了半寸。
旁边,德拉科的身体似乎也松了一点。他握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些,但仍然没有转过头来,没有搭话,也没有改变他面朝水面的姿态。但他的脊背不再是僵直的了,微微弯了一点点,呼吸也深了一拍。
水面仍然没有动静,风从湖面上吹过来,裹着水草和湿泥的气息,钻进大家的领口和袖口。看台上没有人再说话了,所有人都望着那片墨色的水面,等着什么东西从底下浮上来。
船坞的门被推开了。塞德里克先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校袍整齐地扣好,头发被烘干过,蓬松而干燥,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金棕色的光泽。张秋跟在他身后,校袍也干了,深色的长发被梳过,柔顺地垂在肩后。她的步伐已经稳了,但刚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脚下,而是直接越过了码头边缘,落在那片黑沉沉的水面上。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塞德里克回头看了她一眼,张秋的嘴唇抿着,目光锁在水面上,像在数着时间等待什么。塞德里克走回去,侧过头低声对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隔着湖风和看台上零星的低语,完全听不清。但塞德里克伸手握了一下张秋的手腕,动作不重,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朝赫敏和克鲁姆坐着的码头方向偏了一下头。
张秋跟着他走了过去。
塞德里克从口袋里掏出魔杖。杖尖轻轻划了一个弧线,一道温暖的气流从杖尖射出,先是落在赫敏身上——她湿透的校袍和头发在暖风经过的瞬间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水汽被烘干后细碎地散入冷空气中,卷曲的棕色头发从贴着头皮的深色恢复到蓬松的状态,袍子的面料也重新变得干燥挺括。赫敏愣了一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燥的袍子和蓬松起来的发尾,抬头朝塞德里克弯了一下嘴角:“谢谢。”
塞德里克点了一下头,杖尖又转向了克鲁姆。暖风裹住克鲁姆的身形——他湿透的黑发被烘干后不再紧贴前额,而是恢复了那种有些凌乱的、自然垂落的状态;深色的校袍从湿漉漉的沉重状态变得轻盈干燥,领口和肩线的布料重新挺括起来。克鲁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然后朝塞德里克微微颔首,没有多说话,但那一下点头的幅度比平时稍微大了一点点。
两个人在赫敏旁边坐下,目光仍然时不时地朝湖面上飘。他的手臂挨着张秋的胳膊,中间没有空隙。
湖面上还是安静,风吹过水面时推起细碎而连绵的波纹,在铅灰色的天光下像一层层被揉皱的绸缎。时间在那种寂静里被拉得更长了,看台上的低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焦急的盯着湖面。
然后水面动了,一道水花从湖心偏东的位置猛地拱起来,一个人影从水花的中心探出了脑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哈利的手扯着罗恩和加布丽,三个人互相拽着从水下浮了出来。
哈利先冒头,水从他乱糟糟的黑发上淌下来,他大口喘着气,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拽着的两条胳膊——罗恩的手腕被他握在左手里,加布丽的手腕被他握在右手里。两个人都是闭着眼睛的,罗恩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像睡着了一样,而加布丽的脸色比正常时苍白一些,但胸口还在起伏。哈利攥着他们往码头方向游,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水花在他的肩胛骨两侧翻涌着,他咬了一下嘴唇,又咬了一下,直到指尖碰到了码头的木板边缘。
罗恩在他身率先后醒了过来,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梦境边缘拽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然后发现自己正泡在水里,脑袋一偏,张嘴吐出了一口水,被呛得剧烈地咳了几声。
哈利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罗恩显然已经明白了一切——他甩开哈利的手,自己扒住码头边缘翻了上去,趴在木板上又吐了两口水,然后翻过身来仰面朝天躺着,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哈利把加布丽托了起来,她的身体像一根被水浸透的芦苇。罗恩从旁边伸过手来,一把扯过了加布丽的胳膊,把她拉上了岸。
哈利也翻了上去,他单膝跪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一圈四周——赫敏坐在码头上,裹着毯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张秋和塞德里克坐在旁边,嘴角弯起来了;克鲁姆坐在赫敏旁边,正把毯子往肩头拢了拢。
工作人员冲了过来,厚毛毯裹住了三个人的身体。加布丽被裹住的时候睁开了眼,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先是惊恐地收缩了一下。
芙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码头边缘。她穿着校袍,袍子的下摆在奔跑中被风吹得后扬,她蹲到加布丽面前,两只手捧住了妹妹的脸,用急促而破碎的法语说着什么——加布丽还懵懵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她像是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嘴唇一瘪,整个人扑进了芙蓉的怀里。芙蓉的胳膊圈住了她,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窝里,嘴唇贴着她的额角,闭着眼睛,睫毛上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灰白色的日光下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赫敏站了起来,克鲁姆跟着站了起来,赫敏的毯子滑落了一角,克鲁姆伸手替她拎了拎。哈利正坐在木板上喘气,赫敏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里问着什么,哈利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罗恩躺在旁边还在喘,赫敏又转头看了罗恩一眼,正要说什么,塞德里克已经站起来了。他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口袋里掏出魔杖,一道暖风从他杖尖射出,依次扫过哈利、罗恩和加布丽湿透的头发和衣服——水汽在空气中蒸腾成一层细细的白雾。罗恩打了个喷嚏,从地上坐起来,摸了摸自己已经干了的头发,然后抬头看了塞德里克一眼:“……谢了。”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庞弗雷女士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瓶瓶防止风寒的魔药。她把药瓶递给几个人,哈利第一个接过来,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皱了皱脸又灌了第二口。罗恩接过来的时候还在咳,仰头喝完了之后把空瓶子还给庞弗雷女士,打了个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