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作品:《[HP]暗流之下

    艾丽莎沿着走廊朝医疗翼走去。

    晚饭时段的城堡走廊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低年级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跑过,靴子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她走到医疗翼门口的时候,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烛光,还有说话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哈利正坐在床上,腿上摊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在看。赫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卷摊开的羊皮纸,手里攥着羽毛笔,像是刚才在记什么东西。罗恩坐在床尾的矮凳上,手里剥着一颗太妃糖。三个人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来,看见是艾丽莎的时候,六只眼睛里同时亮起了“你来了”的神色,像是早就等着她过来了。

    “你总算来了。”罗恩把太妃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赫敏刚才猜了十几种可能,说什么摄魂怪会不会是被什么人指使的……”

    “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赫敏打断他,把羊皮纸往旁边放了放,认真地看着艾丽莎,“你问安布罗斯教授了吗?他怎么说?”

    艾丽莎走过去在床尾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把手袋放在脚边,把帕特里特告诉她的那套关于灵魂光源的说法简要地说了一遍——萤火虫、蜡烛、火炬,摄魂怪是被灵魂的亮度吸引的,哈利的灵魂在它们眼里就像黑暗里的一团明火,所以它们会本能地朝他聚过去。

    哈利听完沉默了几秒,手指搭在被面上轻轻攥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说法。赫敏的羽毛笔已经又开始在羊皮纸上快速记了几笔,罗恩把手里的糖纸揉成一团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问了一句:“那怎么办?总不能以后每次遇到摄魂怪都靠别人救吧?”

    艾丽莎看了他们三个一眼,然后说:“有办法——守护神咒。”

    赫敏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守护神咒?这是什么咒语?我怎么从来没在课本上见过?”

    “我祖父教我的。他知道摄魂怪有可能会来霍格沃茨之后,勒令我必须学会这个咒语,说别到时候被摄魂怪吸走了灵魂才后悔。”她从赫敏手中拿过羊皮纸和羽毛笔,在上面快速写下咒语的读音、作用和几个关键要点。墨迹在羊皮纸上微微发亮,她写完之后吹了吹纸面,递给赫敏。

    赫敏接过去,低头仔细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默念那几个音节。“Expecto…Patronum……”她抬起头来看向艾丽莎,目光亮而专注,“这个咒语的手势是什么样子的?”

    “不需要什么手势,只需要一段快乐的记忆。”艾丽莎说,“你们想看看效果吗?”

    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哈利甚至把被子掀开了一点,往前坐了坐,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艾丽莎站起来退后两步,抽出魔杖。她闭了一下眼,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睁开眼,清晰有力地念了一句:“呼神护卫。”

    银白色的光芒从杖尖绽开,那头白泽从光里一跃而出,四蹄无声地落在医疗翼的地板上,通体银亮,双角泛着淡蓝色的微光,鬃毛在空气中像被风拂动着一样轻轻飘散。它昂着头在房间里踱了两步,银白色的尾巴扫过哈利的被角,然后停在了床尾,姿态从容而安定,像一尊被月光浇筑而成的活雕塑。

    罗恩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手里的糖纸掉在了膝盖上:“天哪!昨天邓布利多放出来的也是一只银色的大家伙!那只大鸟把摄魂怪全部赶跑了!就是这个咒语对不对?”

    “对。”艾丽莎把魔杖放下,白泽化作一缕银色的光缓缓消散在空气中,“那不是什么大鸟,那是凤凰形态的守护神,那么大一只,是非常强大的级别。我的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它算什么级别,但它确实能把摄魂怪击退。”

    赫敏低头看着羊皮纸上那行咒语,又抬头看着艾丽莎,像是大脑在飞速运转着把这些信息归入某个文件夹里。“快乐的记忆……你刚才念咒语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那是我的快乐记忆,才不要告诉你们!”艾丽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但很快收了回去,“每个人不一样。你们得自己去翻自己的记忆,找到一段真正让你觉得快乐的、温暖的瞬间。不是我过去曾经快乐过,也不是我应该会为这件事感到快乐。必须是你此刻重新想起来,心里依然能泛起暖意的那种。”

    赫敏看着手里的羊皮纸,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物品。哈利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艾丽莎刚才站过的位置上,那缕银白色的光消散之后,房间里残留着一种淡淡的暖意,像是刚刚有人点了一根蜡烛又吹灭了,但余温还留在空气里。

    “那……”哈利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们都要练吗?”

    “当然。”艾丽莎说,把魔杖收回手袋里,“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咒语,守护神还能替你们传信呢!你们三个人一起练会快一些。刚开始可能只能放出一点银白色的烟雾,别灰心,多试几次,等找到那段对的记忆,守护神自然就会成形了。”

    罗恩在旁边挠了挠头,像是想确认什么似的:“快乐的记忆……什么样的都行吗?比如我五岁的时候第一次骑玩具扫帚摔进灌木丛里,但摔进去之前那三秒钟我确实挺快乐的……”

    “你那段快乐的记忆只有三秒?”赫敏偏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调子。

    “三秒也是快乐啊。”罗恩理直气壮。

    哈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今天下午以来他脸上出现的第一个真正放松的弧度。他看向艾丽莎,目光认真:“谢谢你,艾丽莎。你帮我们太多了。”

    艾丽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别谢太早,等你们练出来了再谢。”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堡的塔楼尖在深蓝色的夜空里描出几道利落的剪影。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我先回宿舍了,你们练习过程中要是有什么问题再找我。”

    赫敏点了点头,罗恩朝她抬了一下手算作道别,哈利也朝她挥了挥手。艾丽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赫敏已经重新摊开了羊皮纸,把上面的要点又仔细读了一遍;罗恩在跟她争论“三秒快乐的记忆够不够用”;哈利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个安静的弧度,像是在心里翻找属于自己的那段记忆。

    她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周一晚上,七点五十分,艾丽莎又一次站在了斯内普办公室门外。她的手举起来,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动作比前几次都自然了许多,像是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个节奏。

    “进来。”

    她推开门,迎面依然是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草药和旧纸张的气息。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右侧——那扇通往材料处理室的门依然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水槽方向没有传来水滴声,今晚倒是安静得很。她收回目光,然后脚步很自然地走向办公桌侧边靠墙的那张小书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整套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很多遍一样。

    桌面上和她上次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几摞批好的羊皮纸已经被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叠新的、尚未批阅的作业,旁边放着那个插了羽毛笔的墨水瓶,蜡烛是新换的,烛芯笔直地立着,还没有被点燃。

    艾丽莎从口袋里摸出魔杖,轻轻点了一下烛芯,火苗“噗”地蹿起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小圈暖黄色的光。她坐定之后才抬起头,往办公桌的方向看了一眼。

    斯内普正坐在那张大办公桌后面,手边摊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像是正在读什么东西。他听到她落座的动静,从书页上抬起目光,朝她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个眼神就只是一个很短的、像是核对了一下某个既定事项的注视,然后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回了面前的书页上。

    但就在他垂下眼的那一瞬间,艾丽莎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称不上表情的变化: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极轻微的一点点,像一段被弓弦轻轻蹭过的琴弦,震颤还没成形就已经消退了。

    那个弧度太短了,短到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像有人拿羽毛笔的尾端在她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她赶紧低下头,把面前那份羊皮纸拉到眼前,目光钉在第一行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但那些字母在烛光里晃了晃,迟迟没有拼成有意义的单词。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羽毛笔蘸了红墨水,在第一个错误上面画了一道圈。红墨水的痕迹在纸面上慢慢洇开,像一朵小小的、沉默的信号。

    她翻到第三份的时候,余光注意到办公桌那边有了动静。斯内普合上了那本大部头,站起身,走到右侧墙边的书架前……

    艾丽莎没有抬头,手里的羽毛笔继续在纸面上画着圈。但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他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却共享着同一片从穹顶天窗落下来的月光。

    之后连续几天,赫敏都经常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穿过格兰芬多长桌望向艾丽莎。早餐时她在喝南瓜汁,目光越过杯沿飘过来;午餐时她在和罗恩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往斯莱特林长桌这边看了一眼;就连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赫敏也会多停顿那么半拍,像是想开口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艾丽莎一开始没太在意,但到了第三天,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已经明显到连坐在旁边的特雷西都察觉了。特雷西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压低声音说:“赫敏最近怎么了?她老看你。”

    “不知道。”艾丽莎摇了摇头,心里的疑惑也在慢慢积起来。

    终于在周四的魔药课下课后,艾丽莎提前收拾好了魔药与课本,在教室门口等着。赫敏抱着课本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艾丽莎站在门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瞬被抓个正着的局促。

    “赫敏,”艾丽莎叫住她,语气直白,“你这几天老看我,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吗?”

    赫敏张了张嘴,目光往走廊两头飞快地扫了一圈,然后她伸手拉住艾丽莎的手腕,把她带到旁边一条没什么人经过的窄廊里。壁灯的光昏昏的,落在赫敏脸上,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又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憋不住了。

    “艾丽莎,”赫敏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个字都像踩着薄冰往前走,“你是不是……知道卢平教授的事?”

    艾丽莎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赫敏咬了咬嘴唇,声音几乎变成了气声:“他是不是……是……”

    “狼人。”艾丽莎替她接上了后面那半句。

    赫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你早就发现了?!”

    艾丽莎点了点头。

    “所以你那天在走廊里说斯内普教授这么做自有他必须做的用意……你当时说的就是这个?”赫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的背带,声音又急又低,“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多大的事情?邓布利多居然招了一个狼人来当教授!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说卢平教授人不好,他教课教得真的很棒,是我见过最好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但是、但是……”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像是在找一个不会冒犯到任何人的措辞,但找不到,于是声音变得有些乱:“但是他毕竟是狼人!每个月圆之夜他都可能失控……学校里那么多学生,尤其是那些喜欢夜游的、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不会失控的。”艾丽莎打断了她。

    赫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艾丽莎看着她,语气平静又笃定:“你还记得我之前一直在图书馆查的那几株银白色螺旋状植物吗?”

    赫敏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着。

    “那叫霜绡银藻,也叫月露丝。是一种非常珍稀的药材,是狼毒药剂的主药。”

    “狼毒药剂?”赫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狼毒药剂是专门为狼人研制的魔药,在月圆之夜服用后能让狼人在变身时保持清醒的意识。不会失去理智、不会攻击人,可以像平常一样思考、交谈、控制自己的行为。”艾丽莎说着,顿了顿,“斯内普教授一直在为他熬制这种剂药。”

    赫敏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困惑,又从困惑慢慢变成一种带着歉意的、微微发窘的神色。

    “所以斯内普教授每个月给卢平教授熬的药是狼毒药剂?”她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他居然愿意做这种事?我以为他讨厌卢平教授……”

    “为了学生们的安全,他会去做的。”艾丽莎说。

    赫敏沉默了片刻,然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艾丽莎,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你打算告诉其他人吗?”

    艾丽莎摇了摇头:“邓布利多和教授们选择不说,肯定是不想造成恐慌,就算知道卢平教授喝了狼毒药剂不会伤人,但还是会有人反对的。因为害怕这种东西,讲道理是压不住的。”

    赫敏想了想,语气里多了一层思索的意味:“嗯。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偏偏是斯内普教授来熬?卢平教授自己不能提前准备好吗?”

    “可能学校只有他熬得了,”艾丽莎说,“我在知道霜绡银藻后了解了一下狼毒药剂的配方资料,那剂药的配置难度极高,光材料的处理顺序和火候控制就有十几道关键节点,稍有偏差整锅药就废了。而且时间窗口非常紧,稍有延误就赶不上月圆之夜。整个魔法界能够稳定熬制出合格成品的魔药师,大概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斯内普教授恰好是其中之一。或者说,他恰好是目前霍格沃茨唯一有那个能力的人。”

    艾丽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市面上狼毒药剂非常稀有,因为霜绡银藻本身就很稀有,采集难度大,产量也低。在翻倒巷的黑市上一盎司就要上百加隆,而且这种药剂每个月要连喝七天,普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赫敏安静地听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那卢平教授挺幸运的。”

    “是挺幸运的。”艾丽莎说。

    赫敏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谢谢你和

    我说这些,我回公共休息室了。这事……我也不会说出去,包括哈利和罗恩。”

    艾丽莎点了点头,目送她转身走远,自己也抱着书往楼梯口走去。

    圣诞节假期过后的返校日晚餐,艾丽莎正拿着叉子戳一块烤土豆,特雷西在旁边往自己的南瓜汤里撒胡椒。她们刚从霍格沃茨特快上下来没多久,身上的寒气还没完全散尽,热汤下肚才慢慢缓过来。

    就在这时候,格兰芬多长桌那边传来了几个人的说话声。声音隔着几排座位和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传过来,不算特别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了。

    “……哈利收到了一把火弩箭!是真的火弩箭!圣诞礼物!”

    “谁送的?上面有卡片吗?”

    “没写名字,但是包的严严实实的,拆开的时候哈利都愣了。”

    “我的天,火弩箭,那可是国家队级别的扫帚啊……”

    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艾丽莎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抬头往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围着好几个脑袋,隐约能看见哈利坐在中间,被几个人拍着肩膀,脸上带着一种有点不知所措的笑意。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椅子腿和地板摩擦的刺耳声响。

    德拉科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突然,椅子被推得往后滑了一大截,在石板地面上刮出一道尖锐的声音,引得附近几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薄线,手里捏着的餐巾被他扔在桌面上,动作里带着一种压得很紧却还是漏了出来的烦躁。

    他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就往礼堂侧门的方向走。步子很快,袍角在身后翻了一下,很快就被侧门的阴影吞没了。

    斯莱特林长桌上安静了片刻。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继续吃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潘西抬头看了一眼德拉科消失的方向,又低下头去切盘子里的鸡肉,表情里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艾丽莎和特雷西对视了一眼。

    艾丽莎看了一眼格兰芬多长桌上那团还在兴奋地讨论火弩箭的热闹,又看了一眼侧门的方向,然后把叉子放下来,擦了擦嘴角。

    “我出去一下。”她说。

    特雷西看了她一眼,没有拦,只是点了点头:“去吧,汤我给你留着。”

    艾丽莎起身离席,顺着侧门的方向走了出去。门外的走廊比礼堂冷了许多,壁灯的光在地面上铺开一段一段昏黄的圈,石壁冰凉。她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在转角处看见了德拉科。

    他站在一盏壁灯下面,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魔杖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转得很慢,一圈、两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消化什么。

    艾丽莎没有直接走过去。她站在几步开外,靠着一侧的墙,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德拉科大概听到了脚步声,但他没有回头。他手里的魔杖又转了一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压着的、不太愿意承认的闷气:“你听到了吗?格兰芬多那边在说波特收到了一把火弩箭。”

    “嗯,”艾丽莎说,“听到了。”

    德拉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偏了一下头,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侧着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不太好形容的东西:“……我怕他没有好的扫帚用,送了他一把光轮2001……”

    艾丽莎没有接话。

    “……然后圣诞节就有人送了他一把火弩箭。”德拉科的声音更低了,像是这句话他自己说出口的时候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但还是说了出来。

    他停了一下,手里的魔杖又开始在指间慢慢转动,转了一圈、两圈,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那种闷气变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像一团揉皱了又摊开的羊皮纸,怎么压都压不平,“我存了大半年的钱……本来是想给自己换的。”

    德拉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把这些话从喉咙里一个一个挤出来,“他手里那把火弩箭,比我那把好太多了。”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几乎变成了嘟囔:“……我以后还怎么赢他,这也不公平!”

    她靠在墙上,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想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你要是需要的话,我这里也有一把火弩箭。”

    德拉科的魔杖停住了。

    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难以置信。他的眉毛不自觉地往上抬了一点,声音比刚才高了些许:“你?你也有火弩箭?”

    “嗯,我爸爸送的生日礼物。”艾丽莎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一直没怎么用过,你知道的——我不是很喜欢这项运动。”

    德拉科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你认真的”又变成一种掩饰不住的、明亮的羡慕。

    他的眼睛里像是被人点了一根蜡烛,刚才那股闷气在迅速消融,嘴角几乎要压不住了,但他还是努力绷着,用一种尽量显得没那么急切的声音问了一句:“……真的?你愿意借我?”

    “待会儿就拿给你。“艾丽莎说,“你先适应适应它。不过,我觉得哈利应该暂时不会用那把火弩箭。如果他真的用了,那你也用火弩箭上场才算公平。”

    德拉科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光是艾丽莎之前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像一个小孩在平安夜拆开礼物时的表情。他刚才所有的那些不痛快、那些嫉妒、那些说不出口的“我辛辛苦苦存的钱白费了”,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扫到了一边,暂时腾出了一片干净的空地。

    “那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现在的心情,但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为了比赛的公平就收下了。”

    他把魔杖收进口袋里,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努力想恢复成平常那种“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淡漠样子,但嘴角的弧度一直压不平,像一道画歪了的线,怎么擦都有印子。

    “……谢了。”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那个词说出来有点不习惯,但他还是说了。

    艾丽莎从墙上直起身来,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回去吧,汤该凉了。”

    德拉科“嗯”了一声,转身往礼堂的方向走去,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袍角在身后微微晃动着。艾丽莎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看着他走回斯莱特林长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重新拿起了那把被他扔在桌面上的勺子。

    特雷西侧过头来看了艾丽莎一眼,眼神里带着“你出去这一趟都干了什么”的疑问。艾丽莎坐下来,拿起自己那碗已经不太烫的南瓜汤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特雷西看了一眼德拉科——他正埋头喝汤,但耳朵尖还是微微泛着一点红——又看了一眼艾丽莎,什么也没问,低头继续吃自己那份已经快要凉掉的约克郡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