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作品:《[HP]暗流之下》 之后的几场魁地奇比赛,哈利果然没有动用那把火弩箭。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对拉文克劳的两场比赛,他骑的都是那把光轮2001——深色的柄身,流畅的线条,在球场高处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清漆的亮光,和之前那把光轮2000看起来相差不大,至少大部分观众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只有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看台的高处,手里的望远镜慢慢放下来,嘴角压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像是某种不出意料的满足。
艾丽莎坐在他旁边,把这些看在了眼里。德拉科后面几场比赛里也依然用着他原来那把扫帚,并没有来问她借那把火弩箭。
赛结束后,艾丽莎和特雷西从看台上往下走,碰上了同样往城堡方向去的张秋。她显然也刚从球场出来不久,肩上还搭着一条拉文克劳的蓝色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脸颊上还带着运动后未褪尽的薄红。胳膊下夹着扫帚手套,看到她们俩便放慢了脚步,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下场赫奇帕奇对拉文克劳,”特雷西朝她眨了眨眼,“你和塞德里克·迪戈里又要碰上了。”
张秋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她用一种“别闹了”的语气回了一句:“我们就一起打了几场友谊赛而已。”
艾丽莎看着她脸上那层不太明显但也没完全藏住的粉色,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艾丽莎确实注意到张秋和塞德里克接触得越来越多了。从秋天那场拉文克劳对赫奇帕奇的比赛之后,两个人因为同为找球手有了交集,作为赫奇帕奇队长的塞德里克特意找拉文克劳队长安排了好几场友谊训练赛,一来二去他俩就熟了。
后来再见到他们的时候,地点就从球场变成了黑湖边。一次艾丽莎和特雷西沿着湖边散步回城堡的时候,远远看见两个人并肩走在对岸的石子路上,距离不远不近,步子不紧不慢,像在聊什么很平常但又很认真的话题。张秋侧着头,塞德里克微微低着下巴,风把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吹散了,隔着湖面听不见内容,但那种步调和速度,已经超出了两个找球手在讨论比赛的范畴。
后来又过了一阵子,艾丽莎和特雷西照常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写作业,张秋抱着一摞书从书架那边走过来,刚准备在特雷西对面坐下,她身后就跟进来一个人。
塞德里克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高级魁地奇战术》,目光在桌面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张秋脸上。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客气的试探:“你们这里还有空位吗?”
特雷西的羽毛笔悬在了半空中。她和艾丽莎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交换得极快,像是两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又分开,但里面的内容彼此都读懂了。特雷西的眉毛微微抬了半度,艾丽莎把忍不住上扬嘴角往下压了十分之一寸,两个人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信息传递。
“有。”艾丽莎说,语气平平的,顺便把自己的几本摊开的书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给桌面腾出了更大的空间。
特雷西更加干脆,她直接把自己那堆羊皮纸摞起来抱到左手边,把右边半个桌面让得干干净净。
塞德里克道了一声谢,然后非常自然地在张秋旁边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张秋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度。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那本书上,但那一页的左上角被她的指尖反复摩挲了好几遍,像在确认纸面还存不存在。她没有抬头看塞德里克,但也没有往旁边挪开椅子。
塞德里克翻开他那本《高级魁地奇战术》,动作很轻,像是怕翻书的动静会打扰到旁边的人。他翻了两页之后偏过头,低声问了张秋一句关于某个战术术语的问题,张秋侧过身去看他指的那一页,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只手掌的距离。
艾丽莎低下头继续写自己那篇变形课论文,但她的注意力其实没有完全在羽毛笔尖上。她余光里捕捉到了张秋微微侧倾的姿势,和塞德里克微微侧过来的角度——两个人在同一本书页上低着头,距离近得像两片被风吹拢的叶子。她垂着眼,手上的笔没有停,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特雷西在她对面低着头写东西,但艾丽莎看见她在羊皮纸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张秋那个方向。然后她在箭头旁边写了一行极小的字:“你觉得多久他们才会发现我们在看他们?”
艾丽莎用羽毛笔的尾端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道线,然后又写了一句:“我赌他们至少要过十分钟才能想起来这桌还有两个人。”
特雷西看到那行字的时候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憋住了一个笑。她没有抬头,继续低头写她的论文,但那个小圈和那行字都被她留在了羊皮纸的边角上,没有擦掉。
过了一会儿,张秋终于从她和塞德里克正在讨论的那个魁地奇战术里抬起头来,目光扫到对面两个人脸上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似的,整个人往后靠了靠,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你们、你们今天怎么都不说话?”
特雷西抬头,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我们在写论文啊。”
艾丽莎也抬起头,语气一样平淡:“你们不是在讨论战术吗?我们不想打断你们。”
张秋张了张嘴,耳朵尖已经红了。她低下头,把目光重新摁回书页上,但页角被她捏得微微卷了起来。塞德里克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继续翻他那本战术书,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怕弄出什么声响会惊动旁边那个耳朵尖泛红的人。
从那以后,艾丽莎和特雷西就养成了一个默契:只要在图书馆看见张秋和塞德里克坐在一起,她们就会非常自然地选择隔两排的位置坐下来。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特雷西只是稍微放慢脚步,艾丽莎就已经转身往另一张桌子走了,两个人坐下来之后各自翻开书,像是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有一次特雷西一边翻着《魔法史》一边小声说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太明显了?”
艾丽莎头也没抬:“明显什么?”
“……你懂的。”
艾丽莎的羽毛笔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她继续写,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笑意:“明显就明显吧,他们也需要空间。”
特雷西“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的桌子上,张秋和塞德里克并排坐着,两个人看着同一本《魔文词典》,讨论着手里的魔文作业。他们手边摆着两杯红茶,深琥珀色的茶汤在白色的瓷杯里微微晃动着,杯口袅袅地升着细白的热气,透着光线氤氲成一团暖融融的雾。
又是一个周末,阳光正好。初春的寒意被一层薄薄的暖意盖了过去,黑湖的水面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艾丽莎和特雷西铺了一张野餐垫在湖边的一棵山毛榉下面,旁边摆着一小篮从厨房顺来的甜点——几块覆盆子挞、一碟黄油饼干,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两个人半躺着靠在树干上,聊着天文课下周要交的星图作业,偶尔伸手拿一块饼干,惬意得很。
正说着话,艾丽莎余光里瞥见城堡方向有个人影快速地跑了出来。那个人从门厅的台阶上几乎是冲下来的,步伐又快又重,袍子在身后翻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带着气出来的。等那人跑近了一些,特雷西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然后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声:“赫敏!”
赫敏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过来。她的脸绷着,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薄线,眼眶微微泛着一点红,但明显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憋着一股火气、压了很久压不住了的那种红。她看到是她们俩,脚步转了方向,朝野餐垫走过来。
特雷西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一块地方:“你怎么了?气呼呼的。”
赫敏没有坐下来。她站在野餐垫边上,双手攥着袍子的两侧,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那股气就像开了闸一样涌了出来:“罗恩说我的猫吃掉了他的老鼠。他的斑斑不见了,他一口咬定是克鲁克山干的——就因为克鲁克山之前扑过斑斑一次!但那次克鲁克山根本没有伤到它,它只是……它只是天性如此,猫看见老鼠动来动去本来就会扑啊!”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声音又快又急:“我跟他说了一百遍了,克鲁克山不可能吃掉斑斑。去年暑假我带着克鲁克山去我爷爷的农庄玩,爷爷让它去抓老鼠的时候,它只会把老鼠按住,从来不会咬死更不会吃掉。而且克鲁克山的伙食真的很好,它每天早上都有一碗鲜奶油,每周还有两次沙丁鱼罐头,它根本不需要去吃一只又老又瘦的老鼠!”
“但是罗恩根本不相信我,他还拉着哈利一起找,说什么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是克鲁克山干的。他们翻遍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连宿舍床底下都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有找到……然后罗恩就更加认定是克鲁克山干的,还说连尸体都找不到,一定是被吃掉了!”赫敏说到这里,声音几乎要劈叉了,“他们……根本就听不进我说话!”
她终于停了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把攒了好几天的火气一口气倒了个干净。特雷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把一块覆盆子挞往赫敏的方向推了推。
赫敏看了一眼那块挞,没有吃,但气息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艾丽莎安静地听完了全程。她把手里那杯热可可放在草地上,抬起头看向赫敏,语气带了些许安慰:“也许它只是躲起来了。”
赫敏愣了一下,低头看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躲起来?躲什么?躲我的猫吗?”
艾丽莎的目光在赫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语速不快,带着一种仔细挑选过措辞的谨慎:“按你说的,克鲁克山并不吃老鼠。但老鼠害怕猫也是天性啊,之前罗恩说斑斑多大了来着?好像很老了吧?它的精力肯定不如壮年的老鼠了,害怕又跑不快可能就躲起来了。”
赫敏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在一瞬间把某些线索重新排列了一遍,但还没能拼出完整的画面。她张了张嘴:“……也许吧。”
“如果斑斑自己想出来,它会出来的。如果它不想出来,谁也找不到它。”
赫敏站在原地,像是把艾丽莎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然后她慢慢地、不太情愿地松开了攥着袍角的手指,在野餐垫的边缘坐了下来。特雷西在旁边又把那块覆盆子挞往前推了推,这一次赫敏弯腰拿起了它,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肩头的紧绷也一点一点地往下退。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和初春草木初醒的气息。远处有几个人影从城堡里出来,沿着湖边的小径散步,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被风吹散成一段一段的音节。
艾丽莎把手里的半块黄油饼干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想着那只叫斑斑的老鼠现在大概正躲在城堡某处的墙洞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等着一个它觉得足够安全的时机。
但这一次,那个时机可能永远不会来了。
之后的日子,哈利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赫敏每天一个人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摊着一本书,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目光很少抬起来。哈利和罗恩坐在靠中间的位置,罗恩跟哈利聊着魁地奇、聊着作业、聊着什么都行,唯独不往赫敏那个方向看。哈利偶尔会趁着罗恩低头切香肠的时候,朝长桌末端飞快地瞥一眼,见赫敏根本没有往这边望,然后才收回目光。
特雷西有一次在礼堂里注意到这个画面,用叉子戳了戳艾丽莎的手臂,下巴朝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努了努:“他们仨还没和好?这都多少天了。”
艾丽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赫敏说罗恩完全不愿意听她解释,罗恩觉得赫敏在维护克鲁克山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特雷西“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她的煎蛋。
这样的僵局持续了将近两周。赫敏在走廊里遇见罗恩的时候会放慢脚步,像是在等一个开口的机会,但罗恩每次都会快步走过去,或者忽然转头跟旁边的哈利说一句什么,把那个缝隙堵得严严实实。赫敏便也不再等了,只是垂下眼继续走自己的路。
然后有一天晚上,布莱克又闯进了城堡。
那天夜里的事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艾丽莎走进礼堂的时候,几乎每一张长桌上都在讨论这件事——小天狼星·布莱克居然又进来了,这一次他直接进了格兰芬多塔楼,站在罗恩·韦斯莱的床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听说韦斯莱吓得从床上摔下来了。”
“那把匕首就抵在他喉咙前面——”
艾丽莎在斯莱特林长桌坐下的时候,目光越过几排座位,看见了格兰芬多长桌上的罗恩。他坐在哈利旁边,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他面前摆着一盘培根和煎蛋,但他只是用叉子戳着,没有真的在吃。
赫敏坐在长桌末端,和罗恩之间隔了好几个空位,但她今天没有看书。她抬头看了罗恩好几眼,手里的羽毛笔停在同一行字上一直没有动。
早餐快结束的时候,赫敏站了起来。她端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南瓜汁,走到了罗恩旁边,站了一瞬。
罗恩抬头看见她的时候,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赫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还好吗?”
罗恩张了张嘴,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赫敏安静了一下,然后她把手里的南瓜汁放在桌面上,在罗恩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她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像是用一个“我在这里”的姿态把之前那些隔阂的碎片慢慢扫到了一边。
罗恩也没有说话,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站起来走开。哈利罗恩的另一边,看了看赫敏又看了看罗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吃他的吐司。
之后的日子里,赫敏和罗恩之间的气氛确实缓和了一些。罗恩不再刻意避开赫敏的目光了,赫敏也会在罗恩说了一句什么话的时候接上一句,两个人偶尔会在课堂讨论时因为同一个观点争起来。但那种争是带着火星的、有来有回的,和之前那种沉默的、谁也不理谁的冷战完全不同。
但特雷西还是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有一天晚上,她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翻着《预言家日报》,随口说了一句:“他们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黏在一起了。以前赫敏走在中间,罗恩和哈利走两边,现在经常是哈利和罗恩走前面,赫敏落后两步,像在看书又像在想事情。”
艾丽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听了特雷西的话,想了想才回答:“有些东西被摔碎过,就算重新拼起来了,裂痕也还是在的。他们需要时间。”
特雷西“嗯”了一声,翻了一页报纸,没有再说什么。
本学年最后一场魁地奇比赛,斯莱特林对格兰芬多,整个赛季的压轴之战。比赛前几天,空气
里就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走廊里两个学院的碰撞比平时更频繁,眼神交锋、刻薄话你来我往,连城堡里的盔甲都比平时多晃了几下。
比赛前两天,德拉科来找艾丽莎。他站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兴奋的神色。他走到艾丽莎面前,开门见山,难得没有绕弯子:“波特来信说,这场比赛他会用火弩箭。格兰芬多那边的呼声很强烈,他扛不住了。”
艾丽莎从手里的书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德拉科把信递过来,艾丽莎接过去扫了一眼——哈利的字迹端正而急促,措辞带着一股“我知道这样不太合适但我也没办法”的为难,最后一句写的是:“所以这场比赛,我会用火弩箭。你如果有办法弄到更好的扫帚,我建议你也用。”
德拉科把信收回去,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我回信告诉他,我也会用火弩箭。”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艾丽莎脸上,带着一点“你懂的吧”的意味。
艾丽莎合上书,站起身来:“我去宿舍给你拿。”
德拉科接过从艾丽莎手中接过火弩箭的时候没有立刻说话。他握着柄身,手指沿着木质的纹路慢慢滑过,像是在用触觉记住这把扫帚的每一道弧度。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谢了。”
“赢回来。”艾丽莎说。
德拉科嘴角弯了一下,没再多说,拎着扫帚转身走了。
比赛那天天气晴朗得不像话。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浅蓝色,没有一片云,阳光从高处倾泻下来,在草地上铺开一层金灿灿的光。
看台上座无虚席,欢呼声和口号声隔着场地交错着升起来,被风搅成一团轰轰的底噪。
艾丽莎坐在斯莱特林看台的前排,特雷西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面小旗子。她们看着两队球员从球场两侧入场,在场地中央面对面停下来。哈利骑着那把崭新的火弩箭,阳光照在扫帚柄上,泛着一层炫目的光泽。德拉科在对面,骑的也是火弩箭,银色的刻字在日光下和哈利的扫帚一样亮。两个人隔着半块场地的距离对视了一瞬,然后各自散开,飞到各自的守门员前方悬停。
霍琦夫人的哨声划破了天空。
比赛从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斯莱特林打得一如既往地凶——冲撞、卡位、用扫帚尾端去勾对方的扫帚柄,动作都在规则边缘反复试探,却总能在霍琦夫人转头之前收住。格兰芬多也不甘示弱,韦斯莱双胞胎在场上像两道红色的旋风,绕着斯莱特林的追球手打转,把游走球击得砰砰作响。
艾丽莎的视线一直追着德拉科。他在高处盘旋着,目光没有追球,一直在扫视整个球场——他在找金色飞贼。哈利在另一侧做着同样的动作,两个人像两只在高空互相勘测对方轨迹的鹰,各自的火弩箭在日光里划过一道一道流畅的弧线。
然后金色飞贼出现了。
它在格兰芬多球门后方突然闪现了一下,银色的翅膀在阳光里抖出一小簇亮光,然后像一颗弹珠一样弹射出去。德拉科和哈利在同一瞬间俯冲下去,两把火弩箭几乎是平行地扎向同一个方向,气流在两个人之间发出尖锐的呼啸。
他们并排追着飞贼绕过了格兰芬多的球门柱,在绕过第三根柱子的时候德拉科猛地向内偏转,扫帚尾端扫向哈利的飞行路线,哈利侧身闪避,肩膀几乎擦着柱子掠过去,两个人的扫帚柄在空中撞了一下,“砰”的一声闷响,两把火弩箭同时震了一下,但都没有偏离航向。
金色飞贼突然向上急升,两个人紧跟着拉高,一绿一红两道身影在碧蓝的天空里画出一道几乎垂直的线条。
高处的风比地面大了许多,把他们的袍子和头发都向后扯平,阳光从侧面射过来,在两个人的轮廓上镀了一层刺眼的亮边。
德拉科伸出了手。他的指尖几乎碰到了飞贼的金色翅膀,然后哈利从另一侧切入,以一个极小的角度把扫帚侧了过来,肩膀几乎贴着德拉科的手臂,左手猛地探出去——那只手擦着德拉科的指尖,五指合拢,把金色飞贼攥进了掌心里。
哨声在那一刻响起。
格兰芬多的看台炸开了。红色的旗帜像潮水一样翻涌起来,欢呼声汇成一股巨大而滚烫的热浪,几乎要把整个球场掀翻。哈利停在半空中,左手高高举起,金色飞贼的翅膀在他指间微微颤动着,在阳光下泛着碎金一般的光。
格兰芬多的队员们从四面八方朝他涌过去,把他围在中间,一群人搂着肩膀撞着拳头,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隔了大半个球场都能听见。
斯莱特林的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稀稀落落的声音——有人在收旗帜,有人把膝盖上的羊皮纸卷起来,特雷西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把手里那面旗子放了下来。
球场上的斯莱特林球员们陆续落到了草地上。有人弯着腰撑着膝盖,有人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懊恼。但没有人大喊大叫,没有人摔扫帚,也没有人朝格兰芬多那边甩任何难听的话。他们只是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互相拍了拍肩膀,然后三三两两地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那种失败之后的沉默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沉一些,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水面下动静很大,但水面上只剩几圈细小的涟漪。
艾丽莎的目光从球场上移开,落到了看台边缘的德拉科身上。他一手拎着扫帚,一手摘下了护目镜,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的目光穿过球场上那片热闹的红色,落在了被格兰芬多队员们围在中间的哈利身上。
哈利正被韦斯莱双胞胎一左一右地搂着肩膀,使劲拍着他的背,他的脸被挤得变形了,但笑容还是从那些胳膊之间漏了出来——大大的、毫无保留的、阳光一样亮堂的笑。
德拉科看着那个笑容,沉默了一瞬。隔着一整个球场的距离,隔着两边看台上仍然在翻涌的红色和已经安静下来的绿色,他的目光和哈利的目光在空中碰在了一起。
哈利在那些胳膊和肩膀之间偏过头来,朝德拉科的方向望了一眼。他的笑容没有放下来,依然挂在脸上,但那个笑容的方向变了一下——不再是对着格兰芬多的队友们,而是朝着球场另一边那个拎着扫帚、额发湿透的斯莱特林找球手。
德拉科看见了他的目光。他站在草地上,周围的队友们在慢慢走远,没有人注意到他和哈利之间的那道视线。
然后德拉科嘴角动了一下,弯起了一道很浅、很短的弧度。那种弧度不大,甚至还来不及被称作一个笑就已经开始收尾了,但它是真实的——没有嘲讽、没有逞强,只是一个很短很轻的、被阳光和风同时擦过的弧度,像在说“你赢了”。
然后他收回目光,拎着那把火弩箭转身朝斯莱特林更衣室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阳光里拉成一道瘦长的影子,袍子在身后微微晃动着。
艾丽莎坐在看台上,看着他走进更衣室入口的阴影里,目光在那个入口处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特雷西在旁边把旗帜叠好塞进包里,低声说了一句:“他刚才笑了,是吧?我是不是看错了?”
艾丽莎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尘:“你没看错。”
特雷西笑了一声,两个人从看台上往下走,阳光铺在台阶上,暖融融的,把刚才那场比赛带来的所有躁动和热气都慢慢晒成了一段一段的、可以慢慢消化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