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作品:《[HP]暗流之下》 暑假第三天的早晨,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把客厅的深色木地板晒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艾丽莎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一份《预言家日报》,头版占满了整个版面,黑体大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目——“真凶小矮星彼得现行,小天狼星布莱克改判无罪——十二年牢狱之灾竟是自我放逐。”
副标题的字小一号,但依然清晰得扎眼:当年认罪系布莱克完全自愿,原判决撤销,但绝非“冤案”。福吉部长表示:“法律尊重他的选择,也尊重新的事实。”
艾丽莎的目光在头版上停了好一会儿。她没有急着去看详情,也没有把报纸折起来放到一边。她只是坐在那里,阳光把她的影子斜斜地拖在深色地板上,她的手指在报纸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心想:哈利终于不再无依无靠了,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和他父母的过去连着,和他的未来也连着——他得到了一个真正的家人。
又过了几天,晚餐餐桌上飘着烤牛肉和约克郡布丁的香气,银质烛台上的蜡烛燃得稳稳的,把每个人的脸笼在一层暖融融的琥珀色光晕里。阿尔伯特坐在艾丽莎对面,正拿叉子把盘子里的豌豆一颗一颗地拨到旁边,像是打算把这辈子的豌豆都攒到一起一次性处理掉。
阿尔伯特今年八岁了,脊背挺得笔直,去年他还总是不自觉地歪着身子,靠着椅背晃荡两条腿。如今那种小孩子的软塌塌的姿态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模仿着大人样子的、刻意又带着几分笨拙的端正。
帕特里特切下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放下刀叉,伸手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很自然,但餐桌对面艾丽莎注意到他放下餐巾的时机比平时稍微早了一点——刚吃了一半就停了,说明他有话要说。
“今天从魔法部的朋友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帕特里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日常新闻,但那种语气里有一层薄薄的、被压着的东西,像是被纱布盖住的伤口,看上去平整,底下是鼓起来的。
“小矮星彼得,越狱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刀叉碰在瓷盘上的声音停了。
阿尔伯特的那只手悬在盘子上方,叉齿之间夹着一颗好不容易从盘边捞回来的豌豆,就那么停在那里,没有送进嘴里,也没有落回去。他抬起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祖父,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这不是好事”的警觉。
乔治亚娜坐在帕特里特的右手边,原本正端着酒杯凑到唇边,闻言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丈夫一眼。她没有立刻说话,但那只握着酒杯的手指收拢了一些,指甲在银质杯壁上轻轻刮过一道几乎听不见的细响。她把酒杯放下来,搁在桌面上,然后拿起餐巾在嘴角按了按,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用这个小小的间隙把听到的消息在脑子里放稳了:“阿兹卡班最近越狱率未免也太高了。”
弗雷德里克坐在长桌的主位,手边的酒杯正端到唇边,闻言顿了一下,把酒杯放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但眉头皱了起来,那道深深的纹路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额角,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帕特里特说,“摄魂怪早上换防时发现的。牢房里是空的,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门锁完好。”
艾丽莎的手指停在餐刀柄上:“魔法部不知道小矮星彼得是阿尼马格斯吗?”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甚至带着一种“这不应该”的轻微的困惑。
帕特里特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知道。他入狱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他的牢房里也有克制变形的手段。”
艾丽莎皱起了眉头:那就说不通了……阿兹卡班四面环海,摄魂怪会贴着每一寸石墙巡逻,而他唯一的手段也被克制了……
忽然,她的脑子里亮了一下,像一根火柴在黑屋子里被划着了——小巴蒂·克劳奇。
她怎么把他忘了。
小巴蒂·克劳奇,现任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司长老巴蒂·克劳奇的儿子,他精通黑魔法,心智极端,对伏地魔的忠诚深入到骨头缝里。按官方记录至今仍关押在阿兹卡班最深处,但艾丽莎知道那扇牢门后面的人早就不是他了——那个深爱儿子的母亲替他躺在了那张冷硬的床板上,而他被父亲用复方汤剂和夺魂咒藏在家里十几年,没有任何人发现。
但小巴蒂·克劳奇有一颗还在跳动的心,那颗心从始至终都只忠于一个方向——伏地魔。
艾丽莎放下叉子,手指搭在桌沿上,脑子里那条线越拉越长。小矮星彼得逍遥在外十二年,这十二年他躲在韦斯莱家、藏在霍格沃茨的每一个角落,贴着地板和墙壁听那些不该被他听到的对话,谁会去注意一只老鼠听到了多少秘密呢?所以小矮星彼得知道很多事。关于伏地魔第一次倒台前后发生了什么、关于那些残余势力去了哪里,他甚至可能知道一些凤凰社的旧人现在在做什么。
小巴蒂·克劳奇一定很想知道这些,他最渴望的就是消息,任何消息。
因为老巴蒂·克劳奇不会告诉他任何事。
但十二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一个守了十二年的囚笼,看管者的警惕终究会松弛——哪怕只是松了那么一线,就足以让他抓住机会。
小巴蒂·克劳奇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小矮星彼得,然后他会得到伏地魔还活着的消息。他一定会帮助小矮星彼得逃离阿兹卡班,去寻找他们共同的主人。
艾丽莎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烛火在她眼前跳了一下,把深色木桌上的纹路照得明明暗暗。
原著的故事在布莱克那里转了一个弯,然后又拐回了原处。
弗雷德里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然后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时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给一段对话留出呼吸的余地。
“也许,”他缓缓地说,声音被烛火映着,听起来像是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魔法部里还有他们的内应。”
帕特里特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他没有反驳。
乔治亚娜的目光从帕特里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的盘子里,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她重新拿起了叉子,轻轻拨了一下盘子边缘的肉汁,像是用这个动作把那句话的重量从空气里拨开了。
窗外传来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烛火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阿尔伯特的叉子再次停在半空,那几颗豌豆在叉齿之间颤巍巍地悬着,一直没有落进嘴里,也没有回到盘子里。他显然还在想刚才那些话,嘴唇抿着,眉头微微蹙起,一个八岁的男孩试图在脑子里拼一副比自己的年纪大很多的拼图。
乔治亚娜没有抬眼,但她的手已经移到了他手肘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小臂,力道不重,带着一种“我看见了”的明确信号。“好好吃饭。”她说,声音平平稳稳的,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日常规矩,“别把豌豆拨到一边就不管了,挑食长不高。”
阿尔伯特被敲了一下,手一抖,那颗豌豆终于掉回了盘子里,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烤牛肉旁边。他低头看了看那颗豌豆,又抬头看了一眼母亲,张了张嘴,像是想争辩一句什么。但乔治亚娜已经收回了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处,表情里写着“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阿尔伯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重新叉起那颗豌豆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我不吃豌豆,多吃几块牛肉也一样的……”
艾丽莎在对面听见了,嘴角弯了一弯,没有拆穿他。
阿尔伯特偷偷瞟了她一眼,发现她在笑,耳朵尖泛了一点红,放下叉子拿起勺子舀了一整勺豌豆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像是在用牙齿证明自己很配合。
晚餐过后,艾丽莎穿过二楼走廊,在弗雷德里克的书房门口停下来。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条细细的冷蓝色光。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她推开门,书房里的壁炉燃着冷焰,让整个房间的温度维持在一片恰到好处的凉意里。书弗雷德里克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皮面书,他抬眼看了艾丽莎一下,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的速度不快不慢。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示意她把门带上,然后在对面那把深色木椅的方向动了一下下巴。
艾丽莎把门合上,走过去坐下来:“我想学阿尼马格斯。”
她没有铺垫,开门见山。
弗雷德里克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他看着她:“你才十四岁。”他说,像是一根柱子,立在两个人之间,等着她自己去绕或者去翻。
“我知道。”艾丽莎说,脊背挺直,声音没有抬高的意思,但每个字的收尾都很干净,“我在藏书室翻看过理论。阿尼马格斯变形需要极强的变形术功底和长时间的练习,很多人花了好几年才能完成第一次变形,有些人一辈子都做不到。而且过程有风险,如果变形中途失控,可能会永久性地卡在半人半兽的状态里。”
弗雷德里克听着她把风险一条一条列出来,没有打断她。冷焰在他身后的书架玻璃上照出一片幽蓝的反光,书脊上的烫金字样在蓝光里暗暗地亮着。等她说完,他才开口:“你都知道,那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艾丽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我想学。不是出于好奇,也不是想变着玩。”她抬起眼,目光对上祖父的视线,没有闪躲,“我可能已经得罪了小矮星彼得。”
弗雷德里克的眼睛在冷焰的映照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他没有打断她。
“我揭开过他的谎言,也用去年圣诞制作的那条绳子防止他变形逃走……”艾丽莎顿了一下,蓝光在她脸上留下一个极薄的轮廓,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现在他逃出去了,一定会去找伏地魔。如果伏地魔真的重新得势,那他对我就有一笔旧账可翻。”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冷焰在壁炉里无声地跳动着,听不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只有一种极轻的、几乎像呼吸一样的嗡鸣。弗雷德里克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书桌一角那杯凝着水珠的杯子上,停顿了几秒。
艾丽莎继续道:“所以我需要多几个手段保护自己,阿尼马格斯是一个退路。”
弗雷德里克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那杯冷凝的饮料喝了一口,杯壁上的水珠在蓝光里亮了一下,然后他把杯子放回桌面,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沿着第三排书脊缓缓滑过去,在一本书脊上停住了,抽出来——深蓝色封皮,烫金字样已经磨损得看不太清,但书脊底部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墨水已经褪成了淡褐色。
他把书放在桌面上,朝艾丽莎的方向推过去。“从第二章开始看,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材料我会替你准备好。”
艾丽莎伸手接过书,指尖触到封面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微凉的光滑,像是被很多只手摸过很多年之后留下的那种温润。她把书抱在怀里,站起来,朝弗雷德里克点了一下头:“谢谢祖父。”
弗雷德里克已经坐回了书桌后面,重新翻开那本摊开的皮面书,像是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书页之间一个短暂的停顿。冷焰在壁炉里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蓝幽幽的,安静而笃定。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艾丽莎预想的要快,也过得比她自己以为的要静。
每天早晨她坐在一楼小书房的冷焰旁边,把那本深蓝色封皮的书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把每一个步骤、每一条警告、每一处可能出错的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
弗雷德里克没有问她进度,但他的书桌角落开始逐渐堆起了几样东西——两只水晶药瓶,一个圆口大肚瓶,里面空着,另一只是透明的、细颈的水晶小瓶,里面盛着银色的露水,在光线里缓缓流动;几枚单片的曼德拉草叶子,用深色绸布裹着;一只扁平的银盒,里面放着几个鬼脸天蛾的蛹。
7月下旬,满月的前一天傍晚,弗雷德里克把艾丽莎叫到了书房。他把那包曼德拉草叶子放在桌面上,打开绸布,里面露出的叶片在冷焰的蓝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绿色光晕。
“明天日出之前含进去。”他说,声音平缓,像是在交代一件日常小事,“程序你都读过了,我不重复。”
艾丽莎点了点头。
满月那天的清晨,天还没有全亮,窗外的花园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薄雾里,草叶上的露水沉甸甸地坠着,在晨光来临之前呈现出一种安静的、近乎凝固的银色。
艾丽莎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帕特里特坐在靠窗的扶手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但没有喝,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变亮的天际线上。乔治亚娜站在壁炉旁边,怀里抱着一件薄披肩,像是在等着什么仪式开始。阿尔伯特蹲在茶几旁边,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背上,一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楼梯口,看到艾丽莎走下来,整个人弹了一下站起来。
弗雷德里克站在餐桌旁,面前摆着那只绸布包。他抬头看了艾丽莎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把绸布包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准备好了?”
艾丽莎走过去,站在餐桌前。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包曼德拉草叶片。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扫了一圈客厅里所有人的脸。
帕特里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身上,乔治亚娜的手指在披肩的流苏上轻轻捻了一下,阿尔伯特站得笔直,两只脚并拢着,像是怕自己不小心动了会影响什么。
“准备好了。”她说。
她伸手取了一片叶子,叶片散发着一种清冽的、像雨后泥土混着薄荷的气息。她把叶片放进嘴里。舌尖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一种微凉的感觉从口腔底部蔓延开来,像含了一小块被月光浸透的冰,
味道不苦不甜,而是某种接近金属的、干净的涩。她把叶片抵在上颚,合上嘴。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所有人都看着她。
阿尔伯特往前迈了半步,脖子伸得长长的,眼睛瞪得滚圆,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脸上。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做贼一样的气音问:“丽莎丽莎,你还能说话吗?”
艾丽莎含着那片叶子,试着动了动舌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含含糊糊的但能听清:“阔以。”尾音被嘴里的东西挡住了一半,听起来像是从水底下冒上来的气泡。
阿尔伯特“哦”了一声,表情既有“太好了”的放心,也有“听起来好好笑”的忍笑。他把脖子缩回去,重新站直,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耳尖也红了,显然是在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帕特里特在窗边轻咳了一声,把茶杯放下来,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像是在把这件大事稳稳当当扎在地上:“吃饭和睡觉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千万别吞下去了。”
艾丽莎含着叶片,点了点头。
乔治亚娜从壁炉边走过来,站在艾丽莎身侧,低头看了看她的表情,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碰一件刚从窑里拿出来的瓷器。
“吞下去了就要等下一个月圆重来。”弗雷德里克继续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你必须知道这个”的沉实的提醒,“你在学校不比在家里,这次如果被打断,错过的不止是一个月。所以——”
他看着艾丽莎,早晨的天光从落地窗里照进来,把他脸上的沟壑映得浅了一些,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比平时柔和了一线:“吃饭的时候嚼慢一点、睡觉把它抵到脸颊内侧、说话的时候别太激动。”
艾丽莎又点了点头。嘴里那片叶子贴着上颚蔓延成一层微凉的薄膜,像一片极薄的叶片真正地长在了那里。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痒不痛,但一直在,像一个沉静的、持续的信号。
阿尔伯特在旁边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凑过来小声地说了一句:“丽莎丽莎,那你是不是一个月都不能吃糖了?”
艾丽莎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我本来也不肿么吃糖。”
阿尔伯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被什么点着了,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迫不及待的劲儿:“那你房间里的糖果是不是都可以给我了?”
艾丽莎带着一点“你果然在打这个主意”的无奈,摆了摆手,动作里带着一种“趁我还没改主意赶紧去拿”的纵容。
阿尔伯特像被施了加速咒一样,“嗖”地转身就往楼梯口跑,跑到一半又刹住脚,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朝艾丽莎点了一下头,表情郑重得像在交接什么重大任务:“我给你留两包等你含完叶子了吃!”然后咚咚咚地踩着楼梯跑上去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越来越远,最后是一声轻轻的门响——他居然还记得把门带上。
乔治亚娜在壁炉边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你太惯他了。”
艾丽莎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声音在舌下那层薄薄的叶片后面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反正也不能吃。”
帕特里特在窗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转回头去看窗外那层正在散去的晨雾。弗雷德里克把那只绸布包收进一个深色的木匣子里,合上盖子,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安放一件需要被好好保管的东西。
哈利生日的前两天,艾丽莎正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膝盖上摊着那本《高级变形术形态论》,嘴里含着曼德拉草叶片的薄膜已经成了日常的一部分。她学会了一边含着东西一边正常吃饭——嚼得比平时慢一些,小口小口地吞咽,像在对待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窗外的花园被七月的阳光晒得滚烫,知了在树荫里拉长了声音叫着,晒热的风从纱窗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
一只雪白的猫头鹰从远处飞过来,穿过花园上方的蓝天,准确地落在艾丽莎的窗台上。
海德薇收拢翅膀,歪了歪头看她,爪子上绑着一个信封。艾丽莎放下书探身接过信,认出信封上哈利的字迹——比上学期工整了一些,笔画的收尾还是习惯性地往上翘。
她把信拆开,抽出羊皮纸,展开,哈利的字在盛夏的阳光下显得清晰,墨水颜色深浓,像是刚写不久。
信里说他暑假还是住在德思礼家,小天狼星本来邀请他搬过去同住,但邓布利多建议他留在那里,但邓布利多没有说原因。不过生日那天小天狼星会接他去他家过生日,之后他就可以住在小天狼星家了。罗恩和赫敏那天也会到,他问艾丽莎要不要一起来。信里还提到八月的魁地奇世界杯,小天狼星买了全场通票,他问艾丽莎到时候会不会去看。
艾丽莎把信读完,嘴角弯了一下。她把信纸折好放在膝盖上,目光在“邓布利多建议我还是住在德思礼家”那几行字上停了几秒,舌尖抵着那片曼德拉草薄膜的边缘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抽出一张干净的羊皮纸,拿起羽毛笔,想了想措辞才落笔。
哈利:
抱歉你生日那天我没办法前往。这个暑假我家里有其他安排,但礼物和贺卡我已经准备好了,海德薇会一起带过去,你生日那天早上拆开就行。
还需要继续住在德思礼家这件事,我知道住在那里你肯定非常不舒服,但既然是邓布利多的要求,我会相信一定有他的理由。
魁地奇世界杯,大部分场次我可能都没办法去看,但决赛我应该能到场。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找到你们的包厢。
魁地奇决赛见。
——艾丽莎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用蜡封了口。然后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包好的小包裹——深绿色的包装纸,银灰色的丝带扎着一个整齐的结,和一张对折的贺卡一起放到信封旁边。
她端着这些东西走到窗台边,海德薇还在那里歪着头等,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几乎发光。艾丽莎把信封和包裹绑在海德薇的爪子上,确认系紧了不会松,然后从旁边的密封罐里舀了一勺特制猫头鹰粮放在手心——混合了蜂蜜裹过的肉干和薄荷味的谷物颗粒。
海德薇低头啄了几口,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艾丽莎又抓了一把用干净的布包装好,绑在海德薇另一只爪子上。她拍了拍海德薇的胸脯,手指轻轻拢过那片雪白的羽毛:“带回去吧,我知道你喜欢。”
海德薇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振翅飞起,翅膀带起一阵凉爽的小风,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白色的身影穿过花园上方的蓝天,越飞越高,很快变成了一个细小的白点融进了天光里。
艾丽莎站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白点彻底看不见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残留的几粒猫头鹰粮碎屑,拍了拍手,回到书桌前重新翻开那本深蓝色封皮的书。
舌下那片曼德拉草叶片稳稳地贴着,像一枚小小的、沉静的钟摆,提醒她日子还在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