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作品:《[HP]暗流之下》

    8月22日的傍晚来得比往常安静。

    太阳沉到花园那排老橡树的树梢后面时,天边还烧着一层薄薄的橘红色,但很快就被暮色吞没了,深蓝色的穹顶从东边升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宽,把整个天空铺成一片沉静的、等待什么降临的深色绒面。

    艾丽莎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台前,手心里攥着那只圆口大肚瓶,所有材料都已经准备完毕。

    现在只用等月亮升起来。

    弗雷德里克下午的时候跟她说过,今晚的满月会在日落之后约四十分钟升起,东偏南的方向,届时云层很薄,月光会很亮。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播报天气预报,但艾丽莎注意到他把那份手写的天文观察记录放到书桌上的时候,边角压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提前了很久就准备好了的。

    她站在窗前,看着花园上方的天光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屋檐的阴影在地面上拉得越来越长,草叶上的露水开始凝结了,在最后一丝暮光里闪着细小的、碎钻一样的光。

    然后月亮升起来了。

    她低下头,张开嘴,舌尖抵住上颚。那片曼德拉草叶片含了整整一个月,她已经几乎忘记了它最初的模样。现在,那片柔软的、温热的、已经和她融为一体了一整个月的叶子,在月光的照耀下从她的舌下缓缓脱落下来。

    它落在她的掌心里,艾丽莎低头看着它,屏住了呼吸。

    那片曼德拉草叶片在月光下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它不再是那种光滑的、单薄的绿叶,而是变成了一片像银箔一样柔软的物质,薄如蝉翼,边缘带着一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绒毛,像被月光镀了一层极薄的光晕。

    叶子表面的脉络在月光的穿透下清晰可见,那些细密的纹路不再是绿色植物的叶脉,而是一种淡淡的银色丝线,在叶片内部蜿蜒延伸,像一张微缩的地图,又像某种古老文字被压缩到了这片薄薄的东西里。

    整个叶片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光,不是反射月光的那种亮,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自己发着的光——一种温润的、珍珠母贝一样的光泽,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像一个很小很小的、被握在掌心里的月亮。

    艾丽莎看呆了。

    她这一个月来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的画面,但真正看到它的时候,她还是被它的样子镇住了——它看起来不像一片植物,更像一件被时间和魔法共同塑造出来的东西,介于生命和造物之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用力捏的脆弱,又有着某种让人确信它不会被轻易毁掉的韧性。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那只圆口大肚水晶瓶,把叶片轻轻地放了进去。瓶壁的玻璃在月光下泛出一层冷白的光泽,叶片躺在瓶底,银色的脉络还在微微地亮着,像一个还在呼吸的小东西在新家里安静下来。

    最后,她从桌上那只扁平的银盒里取出鬼脸天蛾的蛹,放了进去。蛹壳碰到玻璃壁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像玉石相击的细响,沉到了瓶底,落在了曼德拉草叶片的旁边。叶片在蛹落下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边缘的银白色绒毛像触须一样向外探了探,碰到了蛹壳,又收了回去,像是两个彼此认识的东西在交换一个极轻的、无声的问候。

    她把水晶瓶的盖子塞紧,稳稳地握在手心,转身拉开门,走下楼梯。

    所有人都坐在客厅里。

    “带来了?”弗雷德里克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艾丽莎点了点头,走过去,站在客厅中央。她把水晶瓶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到瓶底那两样安静躺着的东西。阿尔伯特从长椅上探出半个身子,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瓶子,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怕一出声就把瓶子里那两样东西惊醒了。

    弗雷德里克看了那只水晶瓶一会儿,目光从瓶身上移到艾丽莎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他把面前那本书合上,放到小圆桌的一角,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着搭在一起:“我刚才和帕特里特又仔细核对了一遍天象。”他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了重量才放出来的,“从现在到开学之前,整个西南地区的雷暴概率很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艾丽莎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那只水晶瓶:“那就先埋下去。”艾丽莎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平平地落在空气里,像在陈述一个自己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就埋到那颗苹果树下把。”弗雷德里克说,声音依然平稳,但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把音量调低了半格,“泥土我已经提前翻松了。”

    乔治亚娜从长椅上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拢了一下艾丽莎肩头的头发,力道很轻,像在抚平一片被风吹皱了的布料。“去吧。”她说,声音柔和,“花园里月亮正好。”

    艾丽莎把魔药瓶放进乔治亚娜提前准备好的陶瓷罐里,罐壁在掌心里微微发凉,釉面光滑而沉实,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她端着它往花园的方向走,经过阿尔伯特身边的时候,阿尔伯特从长椅上滑下来,跟在她屁股后面走了两步。

    乔治亚娜在后面喊了一声:“阿尔伯特,别跟过去,让姐姐自己埋。”

    阿尔伯特刹住脚,站在原地。

    乔治亚娜起身把阿尔伯特按回长椅上坐好,低头看着他,表情认真。“你记住了,那罐东西要在下个雷暴夜来临之时由你姐姐亲自挖出来,你不能动它。要是提前挖出来,功亏一篑,你姐姐就要重新含一个月的叶子,你懂吗?”

    阿尔伯特坐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大得下巴几乎碰到胸口。“我知道!”他说,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这么重要的事我当然记得住”的郑重。

    乔治亚娜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是真的听进去了,才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弗雷德里克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艾丽莎蹲在苹果树下的身影。月光落在她肩头,她正在用手把土一捧一捧地填回去,填平了再用手掌压了压,动作仔细得像在安放一件不能被打碎的东西。她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泥,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月光下那些青红相间的苹果,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阿尔伯特第一个迎上去。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裤腿上沾的泥印子,又抬起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好奇和小心翼翼的克制:“埋好了?”

    “埋好了。”艾丽莎说。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很认真的样子,然后他伸出小指:“我不会碰的,我保证。”

    艾丽莎低头看着他伸出来的那根小指,顿了一下,然后弯下腰,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他的。阿尔伯特郑重地晃了两下,松开手,退后一步,表情里带着一种“完成了重大仪式”的庄重。

    阿尔伯特在原地跳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大事一样猛地刹住动作,转过身朝餐桌那边跑了两步又折回来:“那后天的魁地奇决赛你是不是可以一起去看了?”

    艾丽莎还没来得及回答,乔治亚娜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过来,平平稳稳的带着笑意:“是的。”她正在把一壶热茶从托盘上端下来放在桌面中央,动作不急不缓,目光从茶壶上抬起来落到艾丽莎身上,“你们三个一起去。”

    阿尔伯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顶到了嗓子眼的欢呼,然后又硬生生地压下去了一半,改成一种憋着劲儿的低声但依然藏不住兴奋:“太好了!”

    8月24日那天,早上八点刚过,太阳已经升到了花园那排老橡树的树梢上方,光线斜斜地穿过窗玻璃,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方块。

    阿尔伯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他穿着一件新买的翠绿色T恤——乔治亚娜上周在对角巷给他挑的,领口绣着一个小小的金色飞贼图案。他一副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的模样,活像一个即将奔赴重要战场的士兵。

    艾丽莎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差点被他这副样子逗笑。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又看了一眼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副弗雷德里克送的望远镜。

    “你这么早起来,是怕球场跑了?”艾丽莎问。

    阿尔伯特扭过头看她,表情认真:“妈妈说看球要早点去,去晚了就人挤人了。”

    艾丽莎忍住笑:“你说的对!”

    帕特里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皮筒,里面装着望远镜。他看了一眼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搭在胳膊上,朝隐藏壁炉房间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阿尔伯特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像被椅子弹射出去,艾丽莎跟在他后面站起来。

    “我们先到对角巷,然后走门钥匙。”帕特里特说。

    穿过那道通往门钥匙出发点的栅栏门时,艾丽莎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阿尔伯特的肩膀。她的掌心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喉咙里那种微微发紧的感觉每次使用门钥匙前都会准时造访,她试过很多次也压不下去——那种从肚脐眼下方被猛地钩住、整个人被甩进风声和色块里的失重感,她从来没能真正习惯。

    阿尔伯特站在她手边,仰着脑袋看了看她绷紧的下颌线,然后伸出小手反过来拍了拍她搭在他肩头的手背,拍了两下,力道轻轻的,像在安抚一只被雷声吓到的猫。

    “别怕呀姐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就是晃一下,很快就到了。”

    艾丽莎低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阿尔伯特那张小脸上带着一种“你看我多淡定”的坦然,甚至还微微挺了挺胸膛,把自己站稳了的姿势示范给她看。

    “三秒之后出发,”工作人员说,“抓紧了。”

    倒计时的声音落下去,那种熟悉的拉扯感从肚脐眼下方升起来,周围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尖锐的风声,艾丽莎紧闭着眼睛。

    脚底落了地,草地的气息扑面而来。

    艾丽莎站稳之后睁开眼,看到阿尔伯特已经松开了手站在她旁边,正在低头拍自己裤腿上沾的一片草叶,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几百次。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站稳了,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监护任务。

    “你还好吧?”他问。

    艾丽莎张了张嘴,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最后只挤出一句:“挺好的。”

    阿尔伯特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两步。艾丽莎被远处那座巨大的、在晨光里闪着金色光芒的体育馆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整个人站在原地仰着脑袋张大了嘴。

    帕特里特从后面跟上来,看了一眼艾丽莎仰着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已经跑开的阿尔伯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夹在腋下的皮筒换到另一只手里,然后朝球场入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走吧。”他说。

    帕特里特将他们领到顶层包厢,他在包厢内站定,目光从阿尔伯特脸上滑到艾丽莎脸上,声音压得不高不低:“我去那边打个招呼,你们先坐下。”

    艾丽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魔法部的官员们聚集在包厢中央的位置。她看到了福吉部长——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圆顶礼帽夹在腋下,正和身边一个矮胖的男人说着什么,那个男人表情兴奋,双手不时比划出大幅度的弧线。艾丽莎认出了他:卢多·巴格曼,魔法体育司司长,前温布恩黄蜂队的击球手,此刻正红光满面地跟福吉比划着什么,说话间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福吉的领结上。

    帕特里特朝那个方向走去,步伐平稳,表情淡漠。福吉最先看见他,圆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右手抬起来做了个招呼的姿势。巴格曼也转过身来,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什么,隔着包厢里的嘈杂艾丽莎没有听清,但她看到帕特里特点了点头,然后被福吉拉进了那圈人里。

    “走吧,”艾丽莎低头对阿尔伯特说,扯了扯他的袖口,“我们也去找人打个招呼。”

    阿尔伯特被她牵着往右边的方向走,脚步轻快地踩在包厢的地毯上,走出几步之后忽然抬起头,拽了拽她的袖口:“我们是要去找哈利吗?”

    艾丽莎低头看了他一眼,阿尔伯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着一种“我已经猜到了你快夸我猜得对”的期待。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嗯。”

    那个“嗯”字刚落地,阿尔伯特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从脚底弹了一下,攥着她的手使劲晃了两下,嘴巴咧开,露出一排还没换齐的小牙。他克制着没有喊出来,但那点高兴劲儿从肩膀一直窜到脚尖,走路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蹦跳感,像脚底下踩了两团棉花糖。

    艾丽莎一边往前走一边数着包厢的门柱编号,第四根柱子旁边的隔间门门框上嵌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布莱克”三个字。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门从里面被拉开,露出一张她熟悉的脸。哈利站在门后,今天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比上次见面更乱了些,但他的表情在看到艾丽莎的瞬间亮了一下,那种亮法不是客套的、维持礼貌的笑容,而是整张脸都松了一松、眼尾微微弯下来、嘴角被一股不由分说的情绪推上去的那种亮。

    “艾丽莎,你来了。”哈利说。

    他的目光从艾丽莎脸上移到她身边那个仰着脑袋、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的阿尔伯特,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把门完全拉开让出通道:“进来吧。”

    阿尔伯特没有马上进去。他站在门口,把脑袋往门缝里探了探,看到隔间里面坐着好几个人。靠里的位置

    坐着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男人,瘦削的面容带着一种被岁月磨过之后残留的锋利,但嘴角那根线条在看到阿尔伯特探头的一瞬间微微松了一下。他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红头发满脸雀斑的男孩,还有一个抱着杂志的女孩,褐色头发蓬松浓密。阿尔伯特视线扫过去的时候她从杂志上方抬起眼,朝他友好地眨了一下。

    “阿尔伯特,这是小天狼星·布莱克,我教父。”哈利侧身朝那个黑发男人示意了一下,然后依次指向身边的同伴,“这是罗恩·韦斯莱,这是赫敏·格兰杰,都是我和艾丽莎的同学。”

    阿尔伯特站直了身体,用一种他自认为非常得体的、妈妈在家里教过的那种“见到大人要问好”的姿势点了一下头:“布莱克先生好,韦斯莱哥哥好,格兰杰姐姐好。”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颗被弹起来的小石子。

    罗恩被他那句“韦斯莱哥哥”逗得咧嘴笑了一下。

    小天狼星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两秒钟,嘴角那道松动的线条又往上抬了抬:“你比你姐姐有礼貌。”

    阿尔伯特扭头看了艾丽莎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他夸我了”的意外,然后他咧开嘴笑了一下,松开攥着艾丽莎衣角的手,迈步走进了隔间。

    哈利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个位置。阿尔伯特立刻凑过去在哈利和罗恩中间坐下,仰着脑袋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罗恩,然后指着窗外那座巨大的球场穹顶问:“你们支持哪一队?”

    罗恩往前探了探身子:“爱尔兰队——我全家都支持爱尔兰队,我爸爸还在帽子上插了一面爱尔兰队旗呢。”他说着指了指隔壁包厢的方向,隔着墙壁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和说话声,“我爸妈和几个哥哥都在那边。”

    “那你们呢?”阿尔伯特扭头问哈利。

    哈利想了想:“我没什么特别支持的队伍,不过克鲁姆确实很厉害。”

    阿尔伯特像被按中了某个开关似的,整个人兴奋起来:“你也觉得克鲁姆厉害对吧!我姐姐说他是天才找球手,不到十八岁就打进世界杯决赛了——”他转向罗恩,语速快得像倒豆子,“那你觉得爱尔兰队的守门员怎么样?我爸爸说马莱特能单手挡游走球,真的假的?”

    罗恩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愣了一下,随即也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认真地回答:“真的!我看过他的比赛录像,有一场他连着挡了三个游走球,手都没抖一下!”

    三个男孩的脑袋几乎要凑到一块儿去,阿尔伯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进门时的拘谨,盘着腿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比比划划地跟罗恩讨论游走球的飞行轨迹,哈利在旁边偶尔插一句,三个人围成一团热火朝天。

    艾丽莎看着阿尔伯特迅速融入那堆男孩子里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在赫敏旁边那把空椅子上坐下来。赫敏合上杂志放在膝盖上,朝她笑了一下:“你弟弟挺可爱的。”

    “可爱是可爱,”艾丽莎说,“就是精力太旺盛了。”

    赫敏笑了一声:“我有个小表弟也是这样,他妈说他上辈子大概是只猴子。“

    艾丽莎被她这个比喻逗得弯了弯嘴角。两个人安静了一小会儿,艾丽莎偏过头看了赫敏一眼,忽然问:“你今年选修课还全部都选吗?”

    赫敏愣了一下,眉毛微微扬起,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我都选了?”

    艾丽莎耸了一下肩膀,语气随意:“有几次,我注意到你突然出现在课堂上,我就猜到了。”

    赫敏往椅背上靠了靠,把杂志搁在膝盖上:“今年不了……时间转换器已经还给麦格教授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了教训之后才有的清醒,“选课太多,结果连必修课都受到了影响。人不是什么事都能兼顾的,精力始终是有限的。”

    艾丽莎点了点头,顺着问:“那你今年选哪几门?”

    “古代魔文、算术占卜,还有神奇动物保护。”赫敏掰着手指数完,然后看着艾丽莎,“你呢?”

    “我还是那三门不变。”艾丽莎说,“特雷西说她也不选占卜课了,改选算术占卜。”

    赫敏的眼睛亮了一下:“她问过我算术占卜的情况,我跟她说比特里劳妮的占卜课靠谱多了!然后我就把教材借给她翻了翻,”赫敏说,嘴角也带着笑意,“她当时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

    隔间的玻璃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窄窄的缝,帕特里特出现在门缝后面的时候,敲门的动作还没做出来,目光已经先落了进来。

    他先是看到了艾丽莎——她坐在赫敏旁边,侧着身子听赫敏说话,嘴角带着一点放松的笑意。然后他的目光往左移了移,看到阿尔伯特盘着腿坐在椅子上,半个身子趴在罗恩和哈利中间那本摊开的年鉴上,三个人挤成一团,阿尔伯特正用手指戳着照片里一个正在做俯冲动作的球员喊“这张帅这张帅——”。

    帕特里特的眼神在阿尔伯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上抬了抬,与坐在靠里位置的小天狼星·布莱克对上了。

    布莱克早就看到了他。从帕特里特站在门缝后面的那一刻起,他就放下了手里的黄油啤酒杯,身体没有动,但目光已经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某种更集中的东西,像一只坐在高处晒太阳的鹰察觉到了另一只鹰的影子,没有立刻站起来,但瞳孔已经缩了一缩。

    帕特里特推开门,一步迈了进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但跨过门槛的那一步踩得很稳,靴底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布莱克,”帕特里特说,声音不高不低,落在隔间的空气里,“好久不见。”

    布莱克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收拢了一下。他看了帕特里特两秒钟,然后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意:“安布罗斯,是有些年头了。”

    两个称呼落在隔间的空气里,干干爽爽的,连最基本的“你好”都省了,像是两个人彼此都知道客套在他们之间只是浪费力气。

    帕特里特的目光扫过整个隔间,从哈利到罗恩到赫敏,最后落在阿尔伯特身上。阿尔伯特这会儿已经从年鉴上抬起头来,看看爸爸,又看看布莱克,小脸上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茫然。

    哈利坐在旁边,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虽然帕特里特并没有看他,但他那种“教授来了”的条件反射已经自动启动了。

    帕特里特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朝阿尔伯特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阿尔伯特,过来。”

    阿尔伯特从椅子上滑下来,动作很快,但没有那种被吓到的慌张。他跑到帕特里特旁边站定,看了他一眼,回头朝哈利和罗恩摆了摆手,嘴巴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像是“回头见”。

    然后他老老实实地站回帕特里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