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失败
作品:《我成了长命白月光》 “圣女,剜心吧。”
那把弯刀是新制成的,刀剑锋利无比,刀面光滑似镜,恰好能将玲珑那张颤颤巍巍的眸子映得一清二楚。当她的手将触及刀柄的那一刻,一点寒芒先至。
阿淇的脖颈旁竟架着一把刀刃。那把刀紫气缠身,观其造物,坚韧无比,是玄铁所造,绝非凡物。偏身望去,可以看见一个正恶狠狠地盯着阿淇的后脑勺。
“清竹?你脑子抽了?”魔剑的气息似乎在告诉阿淇一切,她的眉头拧作一团,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女孩歪着脑袋,笑嘻嘻地答道:“什么清竹?这里只有岁岁呀。”
阿淇的眸子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又碍于脖子上的刀刃不敢轻举妄动,她忽然面色柔和,劝解道:“我可以给你你一切想要的东西,只要我有。”
窗前的桃花树上,最后一瓣鲜活的花片坠落,零落成泥。百秽的手死死拽着阿淇的发丝,迫使她不得不扬起脑袋,与她那张历经千辛后仓促、苍白的面容对上。此时的她,俨然是一尊罗刹。
百秽笑得很灿烂,说出的话却如人肉白骨:“有人跟我说,这把刀能斩玉面观音,你说,它杀你这个在化清池里泡了上千年的干尸,会不会挫骨扬灰呢?”
玲珑看着眼前那个称自己为“岁岁”的女孩手起刀落,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给阿淇说完一句话的机会,未眠殿里,便血流满地了。
阿淇倒下的那一刻,啪嗒一声,那把弯刀摔了个稀碎。
阿淇躺在蔚蓝的地上,鲜红的血试图染遍着澄澈的湖,它向四面八方散开,在最后一秒,一具魂魄化为乌有,她脖颈处的殷红如一朵朵忘川花,惊心动魄。
魂魄消失的最后一刻,一支木簪坠落在地。百秽心头一颤,嘴角也微微上扬,她弯下身子,将木簪捡起,又小心翼翼地用身上那身鲛纱将它擦拭干净。
“你是?”玲珑眼底透着疑惑,又看向那飘散的一缕游丝:“她是?”
“我是谁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斩杀了一头魔族。”百秽眼亮晶晶地,向窝坐在门前的玲珑伸出手去,露出璀璨的笑容,望向玲珑不可思议的眸子,肯定地点头:“是我和你,一起杀了这可恶的魔头。”
玲珑却提不起兴趣,只是轻轻将手附上,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那你知道阿隰怎么样了吗?”
百秽回想起识海之中,那张惨白的脸,如街边弱柳般摇摇欲坠的身子,心头突发一阵感伤,她哽咽了一番,最终决定将事情咽在肚子里:“她没事。”
“你是她派来救我的吗?”
“是的,圣女。”
“那她为什么不亲自来?”
“她行动受限,只能我来了,她也很想你。”
百秽数了数,她杀死清竹用了一日,坐魔剑来到白玉京用了一日,斩杀魔头用了半日。
还有半日。阿隰还活着,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快马加鞭回到妖族。
她扭头就要走,原地不动的衣袖却让她不能不驻足。偏过身去才发现,玲珑正挽留她。
“她怎么办?”玲珑朝瘫痪在地的女孩扬了扬下巴:“她没有错,她只是被魔物上了身,你有办法就她吗?”
忽然,百秽手中的魔剑上蹿下跳,没好气的说:“你怎么能觉得我主人不会救她呢!她身上的魔族早被我们拔除了,她已经没事了,你留在这儿照顾她便好,你个愚蠢的仙人!”
“我来的路上便与主人商议好了,你们这些累赘就负责后勤就可以了!”魔剑一脸骄傲。
话音刚落,地上的女孩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爬起身来,脖颈处的那一抹刀痕尤其突兀,不过它正以缓慢的速度自愈。
“这是哪?未眠殿?”阿淇顿觉一阵晕眩:“我阿姐呢?明月壁呢?那个老头怎么说话不算话。”
阿淇一醒,百秽突然惊醒——
她走可以,但她得把这个护姐狂魔带走啊,说不准,她前脚刚踏出明月殿,后脚阿淇就能把玲珑的心剖出来捧到阿隰面前。
不,是放到枕下。
她牵起阿淇的手,边走边说:“走,我带你去见你阿姐。”
结果,她愣是走也走不动,硬生生被两个人拖着。身后的玲珑抢先一步质问:“为何带她去,不能带我去?”
破罐子破摔。防身没用上的木头簪子,这时候倒是有些用处了。当它抵上额头的那一刻,一丝柔软而又温润的触感传来,像爱人的唇精心抚摸着她。
她一路拽着阿淇狂奔,而明月殿内,原本昏暗的宫殿瞬间万灯长明,男人一袭白袍,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上,滴答滴答地落着水。
长生方才正泡着灵浴,一睁眼便站在了明月殿。望着女孩破门而出而又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顺着脸颊留下,淌过微微上扬的唇。
他抿了抿唇,水珠滑落至舌尖,眼前人也消失不见。
“哥?”一股疑惑而又诧异的心思绕上玲珑的心头,她踟蹰地往前一步,随后又顿住步伐。
长生衣袖一挥,明月殿的大门再次关闭,他扭过头,柔和回了一句:“静下心,打坐修炼。”
玲珑觉得他疯了:“打坐修炼?浑身上下湿着你也能静心?”
长生没有理会她,回应她的只有乌发上一次又一次、一滴又一滴落下的水珠,每一颗砸落在地,都好似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涟漪。
妖族,未眠殿。
魔云已经散开了,天空之上俨然是一片蔚蓝。未眠殿外再一次围起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有担心的,有指责的,众说纷纭。
阿淇被百秽牵着,破开人群,站在了大殿门前。众口不一,嘈杂的声音让百秽难以分辨他们所论为何。只能草草的识别出“死”字。
“这群人真是的,天天就知道咒我阿姐,”阿淇脸上一脸骄傲,突然提高了声量:“我姐定会长命百岁。”
哐当。
两人推开门的那一刻,屋内一无所有,只有殿内的安神香一直燃着。
两人奔向床榻,床榻上没有
人影,只有一枚红豆大小的玉石项链。
百秽知道,那时玲珑血。
仙妖魔三族殒命,不会留有遗骸,像清竹,像那个魔头,死到临头之后大多都是灵力散尽,最后消散空中。
百秽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按理来说,她鞭策了魔剑许久,如今半日之期还未到。
阿隰不该死才对。
“我阿姐呢?”阿淇嘶声裂肺,两只手攥紧了被褥,余温未散,人却没了踪影。
门外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看着笑话,偶有几个胆子大冒出头来:“刚走呢,灵气都散完了,她也是够顽强,这灵力都散了两日了。”
只有主动身死,灵气才会慢慢散开。
百秽捡起床铺上那枚玉坠,握在手心里,合上了眼睛。
魔剑在一边扰动风云:“呸呸呸,门外几个没长眼睛的,都想死是吧!”
这把剑还会与人沟通,但阿淇是话都不说一句,灵气便打了过去,正中那说闲话的丹田。
一瞬间,那人爆体而亡。
“你们都知道的,我与我阿姐是妖族最强的双生子,双生子一子灭,另一子会继承她的遗产…”她冷冷地说:“你觉得,我能不能杀了你们一群人?”
她的声音嘹亮而又刺骨,殿前看热闹的人一退再退,哆哆嗦嗦地一哄而散。
“你呢,还不走?”阿淇阴鸷的目光落在百秽的脸庞。
百秽带着那枚玉坠头也不回就走了,本就心烦意乱,这孟婆还没个公道,谁来骂谁,这事她真是一点也不想干了。
她垂着脑袋,静悄悄地问剑灵:“她真死了?”
“死了。”剑灵沉闷地说,忽然:“你没发现,你不是灵体了吗?你是个活生生的神仙了,主人。”
“什么意思?”百秽问。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还是个魂魄,算不上个活人,但你现在双脚落地,不觉得这片大地的触感十分真实吗?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应是与那妖族小女共宿一体吧?她觉得你大概活不到白玉京了,她也是死,干脆赌一把。”
“因为她离不开那具躯体,便用自己毕生的灵力为你造来一具仙体,这也是你能使用我的原因。”
剑灵沉默了许久,古老的声音浸入百秽的脑子里:“凡人是提不起清竹那把魔剑的。”
“而阿淇也得不到她姐姐的那部分灵力,因为阿隰的灵力在你身上啊。”剑灵觉得自己十分厉害:“不然那一片人,怎么可能只死那一个!”
初次见阿隰时,她说她的残魂宿在明月壁里。
残魂一散,天地间便再也没有她这个人了。
百秽叹了口气,手里的玉坠握的越发紧,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惆怅起来:“那没有人接应明月壁了,这个环境是不是就不攻自破了…”
一瞬间,一个人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跑。她抬起头来,天崩地裂,一切都在消散。
长生温润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我们失败了,快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