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师兄,大家都来了

作品:《师妹她命不久矣》

    “师兄。”

    云漪揽着江迟,说不出半分重话。

    但她红着眼的模样,让江迟格外心疼。

    江迟先咳了半晌,拉耸着头靠在云漪肩头,鼻息间尽是属于云漪的味道。

    当真裹着寒风朔雪……

    “我错了。”

    他弱着声音,又轻轻往里埋了埋头。

    云漪:“……”

    “师兄何时学会撒娇了?”

    “这个啊……”江迟依依不舍松开云漪,“时间过了这么久,总要有点长进不是?”

    云漪情不自禁勾起嘴角,云雾解散,褪去虚幻露出原本的模样。

    室内,阿韵轻轻将昏死的闻煜扶到床边。她仍蒙着眼,却行动自如。

    云漪看了眼正查看伤情的江迟,见他并未过多注意这里,便走近了些。她伸出手指,点在风清韵眉心,眉头皱了又皱。

    说到底,风清韵也算她收的第一个徒弟。

    她自诩无情无爱,只关心江迟一人;可当她发现她无法再次保住风清韵的神魂时,她还是有些恼羞成怒的。

    “仙尊。”阿韵稍稍往后退了半步,对云漪毕恭毕敬行礼。

    云漪收手:“何必如此生分?”

    阿韵默声,少顷,她摇头只道:“云姐姐,你留我夫妻二人至今,已是仁至义尽。”

    她放下竹杖,又走到闻煜身前:“他与魔尊勾结,不知害了多少修士与凡人……死不足惜。”

    “如今,”阿韵将目光移至江迟身上又收回,“云姐姐大事已成,我已无用处,不必再将我强留人间了。”

    “你……”

    云漪还想说什么,被阿韵阻止。

    阿韵却突然屈膝跪地,不卑不亢对着云漪重重一拜:“今日一跪,谢云姐姐昔日护道之恩。”

    她挺直腰身,说:“云姐姐,我累了。”

    “如今三千恩怨皆了,我也只剩最后一个愿望了。”

    云漪沉默不语,阿韵便自顾自接着说:“我对闻煜恨不足、爱尤浅,但一日夫妻百日恩,只希望接下来便交给我吧。

    云漪轻叹:“好。”

    这般痴心又执迷不悟……

    她虽能看得人间世事,但感情又怎能轻易判断?

    就如她亦不知江迟对她的放纵和宠爱究竟是出自什么。

    而此刻,江迟已经扶着陆茯苓的师兄走到门边;云漪跟过去,临走前又转头深深看了眼阿韵。此后,她与风清韵的缘便彻底断了。

    论她轮回转世多少次,她们大概都不会再遇见。

    “师妹。”江迟揉了揉她的头,原本顺滑的头发顿时被揉成乱糟糟一团,“常言道,世间万事,非天命皆在我。”

    “人之缘,虽不可捉摸,但相遇或离别,亦在我。”

    他拖着长调,总是能看透她的心思。

    冗长狭窄的暗道,渐渐透出微光;良久,云漪才道,“师兄,这是歪理。”

    “这是真理。”

    江迟轻笑,不再回答。

    “是是,师兄说得对。”

    云漪走近要搭手,江迟稍稍错身道:“师妹可想过,往后的日子该是怎样的?”

    自然是想过的,但她终究无法实现。

    “师兄呢?”云漪望着天际泛着暖光的朝阳,愈发平静,“可曾想过以后?”

    “这……”

    江迟一咽,以后……他的师妹少时便体弱多病,自他从扶桑回来,他便想过,将云漪治好,一切尘埃落地后,他们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是尘埃落地?

    江迟突觉,自己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

    “师尊——!”

    红枝便风风火火像看见救兵般跑过来,“师尊你可算回来了。”

    她张手要抱,江迟顺势挡住她的去路,道:“师侄帮帮忙呢?”

    “哦。”

    红枝不敢当面嫌弃,只能在心底小声嘀咕;她也不知为何,面对江迟,总是打心底惧怕。

    但最后红枝并没有帮上忙,江迟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云漪笑看他们,无奈摇头:“红枝,如此着急发生了什么?”

    “师尊,”红枝忍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要哭出来,“您快快想想办法吧。好多羲和的人!他们以多欺少,扬言要把我拐进宗门。”

    “我不要啊!”

    “何出此言?”

    云漪不明所以,但不等红枝答话,她抬眼便一目了然。

    她又将目光移向江迟。在心中悄声反驳,缘分终究天注定。

    有缘千里来相会……

    比如他们的师兄、他们的师姐。

    云漪为了不连累师门,自愿斩断了人世间的那些纠葛缘分。多年过去,原来她早已忘记了该如何与他们相处。

    但所幸她的师兄还在。

    *

    裴子野没想到明明他只喊了揽月长老来,为什么羲和那几位长老、包括宗主夫人也来了!

    他从未见过,他的师尊师叔们如此吵闹、如此……没有形象的争吵。

    难怪每每晨会或商议大事,来的人总不齐。

    裴子野扶额痛苦地想,长叹一声转身蹲在掠影旁边,学着掠影发呆发愣。

    皇甫昭东窜西跳,躲着他娘的柳条鞭,嘴里念叨着“我错了!我错了!”。

    而皇甫昭的娘亲——雁霜轻,从来不是一个温和脾气的人。她抽起柳条,抬手追着皇甫昭招呼:“我让你偷跑出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出来,不要出来。为娘还会害你不成?”

    皇甫昭身手矫健,柳条抽得快,他躲得也快,实际上没几下是抽在他身上的:“娘!我能有什么事?!”

    “还是说,你就是不想让我出来历练,不想让我成为大侠!”他一下跳到揽月长老身后,东躲西躲,还时不时出言反驳。

    雁霜轻压不住的暴脾气:“小兔崽子,你爹不在,我看谁能护你。”

    揽月长老被闹得耳边嗡嗡直响,还是好声好气劝道:“师姐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谢拾尘!”雁霜轻无法,转头又教训起谢拾尘。

    羲和上下共三位长老,扶光、揽月、摘星。

    剩余两位离战场远远的,一片祥和。

    毕竟他们都清楚,轮吵架打架,谁能说过雁霜轻。

    他们四人来此,其实并非都是为了裴子野所禀之事而来。

    只是在不久之前,雁霜轻路过长生殿时,意外发现他们师弟的长命灯……亮了。

    万年时间,他们问宗门老神仙,师弟真的死了吗?小师妹为什么不与他们相见?

    老神仙却总说,天机不可泄露,有缘自会相逢。

    他们修至飞升境,境界停滞,长命活了万年。他身为大师兄,承了师位坐那扶光长老,二师妹与皇甫家住情投意合,三师弟与四师弟同他一样身。所有人都变了,但他们还是不知道老神仙所说的时机究竟是什么。

    而今,长命灯毫无征兆地亮了。随之而来的还有

    裴子野的信报。

    东临城……

    他们皆知此地是为师弟师妹的故地。

    雁霜轻不得不信,这便是时机。

    为此,他们一并来到此地。

    只希望自己不要跑空。

    上官朔环视四周,除了凡人扶桑医者,便只有红枝与掠影两人可疑。

    他与林复惊对视,端着架子走过去。

    裴子野看清来人,霎时收神,毕恭毕敬:“师尊,摘星长老。”

    上官朔点头,他看向掠影与红枝,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林复惊直截了当,开口便问:“二位可知江迟和云漪?”

    “?”红枝警觉,“干什么?”

    “那便是知道。”林复惊看了半晌,对上官朔点头,“大师兄。”

    “好,好。”上官朔喜极,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红枝看着他们二人只觉得奇怪,她在心中祈祷云漪快点回来。等这里的事情解决,他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

    她学着云漪的模样算了算,不出意外应该在八荒。

    但她忘了,云漪身边还有一个江迟。为了江迟,她们还要再去一趟羲和。

    “如此甚好。”上官朔心中的顽石落下,他回过神又看向裴子野,同他了解具体发生的事,一并让对面稍稍停战。

    但说到与云漪的初见,裴子野一顿,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然后呢?”雁霜轻凭直觉疑问。

    裴子野几番闪躲,皇甫昭打着吗哈想糊弄过去。

    红枝看来看去,直接戳破了那张窗户纸:“然后……”

    “别!”皇甫昭眼疾手快捂住红枝的嘴,苦苦哀求,“红枝大侠,嘴下留情,嘴下留情。”

    红枝视线往下轻轻一瞥,示意他松手。

    雁霜轻:“……”

    她不像其他人那般榆木脑袋,只一眼便看出其中端倪。

    真是好小子……

    “算了算了,先跳过这个。”雁霜轻终归还是估计自家孩子的面子,“往下说。”

    “是。”裴子野松了口气,便接着道,“为此,江公子与云小姐假借羲和来使的身份在大殿中与闻城主见面。不曾想,城主竟与魔修勾结,将我们迷晕……幸亏江公子相救。”

    上官朔情不自禁道:“……还是那么靠谱。”

    其他几人忍不住符合点头:“对。”

    裴子野:“?”

    这话什么意思?

    上官朔抹了把自己早就卸下的胡须,语重心长:“既然有江公子在,相必也不用我们出手……红枝姑娘,不如再讲讲你的师尊?”

    红枝听闻,当即摇头:“我门门规,在外不可多言。”

    她小声嘟囔着,“我可不想去抄门规。”

    林复惊脱口而出:“你师尊便是我……”

    雁霜轻眼疾手快,捂住他嘴。

    她虽然脾气暴,但心思活络,云漪和江迟不透露他们的身份自是有他们的考量。

    她心念一转,虽不能暴露身份,但却可以拉拢成自己人。

    毕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只是拉拢的话还未说出口,她的意图便被察觉。

    红枝猛地抬头,朝着不远处定睛一看,嗖地一声蹿出去。

    他们这群老家伙堪堪反应过来,回头便见他们的师妹师弟,一如当年。

    此景此景,仿佛他们还是那群初出茅庐的天真少年。

    江迟只怔然一看,缓声轻言:“好久不见,师兄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