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师兄,大家来了

作品:《师妹她命不久矣

    吃过饭后,裴子野便一直在庭院中等揽月长老。

    皇甫昭满心惶恐,一刻也不想待在他身边,转头去找云漪,却见江迟正与她相谈甚欢。

    但多数时间是江迟在说,云漪在听。

    这么凑过去好像不是很好。

    皇甫昭犹豫了一瞬,红枝从他身后探出头,“小昭啊,跟我走一趟?”

    “!”皇甫昭陡然一惊,拍着胸脯道,“红枝姐,别吓我行不?”

    “怕什么呢?我看你这半天都心不在焉的。”

    红枝走在前头,路过江迟身前时,悄悄束起大拇指。

    她也不是没猜想过江迟这个师叔对她师尊是什么感情,但一路看下来,反而不似爱情更似亲情。

    是对妹妹那般宠爱,又有如哥哥般管教。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

    如此也算是好事吧。

    红枝感慨,转头便见掠影已经等待多时。

    皇甫昭出府好久才遗憾回首,他唉声回着红枝先前的问题:“为我的性命担忧。”

    红枝:“啊?”

    掠影:“?”

    皇甫昭叹气:“我娘从不让我离开羲和,如今偷偷跑出来,不知道等她发现我要被打成什么样……”

    红枝对此不甚理解,她在家中最受宠爱,从不会有人打骂她:“既然这般害怕,那干嘛还要跑出来呢?”

    “当然是因为我有一颗想当大侠的心,就像你们一样!”皇甫昭说起理想,浑身上下又充满力量,“红枝姐,你懂吧?”

    红枝摇头:“大侠真的有那么好吗?”

    “大侠不见得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大侠也不见得可以救下自己想救的人。”

    “这……”皇甫昭语塞,“那一定是还不够强吧。”

    他又转头看向掠影,“哥,你懂吧?”

    掠影无意泼他冷水,保持着沉默,在皇甫昭的注视下,点头,少顷又摇头。

    他虽有父有母,但从没得到过有关家人的爱,对此一窍不通。

    皇甫昭:“……”

    行吧。

    红枝笑道:“小昭啊,你不如说说为什么你娘不愿让你出来……嗯,闯荡江湖?”

    “我没我问过我娘,”皇甫昭转着眼睛,一路东看西看,“但我偷偷听过。”

    “我家有一个神机妙算的长寿老神仙,他对我娘说‘老夫夜观天象,算得小公子多年后有一场血光之灾,且与仙途有关,恐危及性命。’,我娘便信了。”

    “但我不信啊。”皇甫昭至今仍是不解其意,“羲和上下皆是修士,我生在羲和又有天资,叫我不能修仙这和看不起我有什么区别!”

    “况且,人在世不就活着与死了两种情况吗?是我娘担忧过甚。”

    红枝:“……”

    这……对吗?

    “你啊……若是有一天他们不再了,你又该后悔了。”红枝语重心长,如过来人般只道。

    “快呸呸呸。”皇甫昭大骇,“红枝姐,可别咒我。”

    “不是不信吗?”红枝偏头看他。

    “哎,这点忌讳还是别犯了。要是一语成谶就不好了。”

    皇甫昭摸了摸鼻尖,干笑着加快了脚步。

    片刻他又转头问:“红枝姐,咱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红枝在街角处转弯,看向不远处的城主府:“收尸。”

    皇甫昭:“?”

    “谁的?”

    掠影持剑推开大门:“城主的。”

    红枝颔首低眉从掠影身侧跨过门槛,不只城主,还有阿韵的。方才从江迟口中她才得知阿韵竟算得是她的师姐。

    难怪当时师尊见到阿韵也不曾多说一句,原来是认识的。

    只是,云漪说,阿韵只能算她半个徒弟。

    她还知,风清韵与她的遭遇相似,凶手却是她的挚爱之人……

    眼盲则是为了换一份恩情。

    红枝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情,自进入城主府后,她便一路安静直到走入密室。

    密室内极静,也无光亮。红枝低声念着口诀,引出云漪留给她的灵蝶。

    灵蝶扇动翅膀,绕着他们三人飞了一圈又一圈,月白色微光映照每个人的双眼,让他们忍不住跟随。

    红枝的视线便随着灵蝶而动,虚影绰绰间,她仿佛又看到阿韵。

    *

    江迟和云漪离开后,风清韵静了许久,直至她听不到院中任何声音。

    风清韵挥手将闻煜身侧与她模样相似的木偶送到墙边,只留下木偶那一身婚服。

    闻煜眉头微皱,渐渐苏醒。他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能喃喃自语:“阿韵……”

    风清韵眨了眨眼,将婚服召到手中:“闻煜。”

    “换衣裳吧。”

    说罢,她抬手放下帷幔,不再看闻煜。

    闻煜盯着自己手中的婚服,良久才有所动作。

    他大概明白了风清韵的意思。

    不过是弥补那时遗憾。

    风清韵缓缓穿好衣裳,她端坐在梳台前,摸索了片刻才摸到妆奁。

    烛影婆娑,落得满地浮光。

    闻煜踩过那细碎光影,出现在风清韵身后。

    他只需微微低头便能与铜镜中磕绊画钿的人对上视线。但他又清楚,风清韵看不见他。

    忽然间,闻煜握住风清韵的手:“我来吧。”

    风清韵:“……”

    “闻煜。”

    呼吸近在咫尺,风清韵不知有多久没好好喊过闻煜的名字了。

    这些年间,她也曾想,若是一切都没发生该多好。

    若是,闻煜不曾骗她该多好。

    若是,她讲这些记忆忘却该多好……

    “我从未原谅你。”

    但我亦不曾深深恨过你。

    闻煜的手一僵,须臾他才道:“我知道。”

    风清韵闭上眼:“你不知道。”

    描眉点唇皆由闻煜帮她完成,闻煜不知道,她其实看得见。

    云漪在离开前便治好了她的眼疾。

    暗室内,一坐一站的身影随着烛光明灭,直至那微弱的光渐渐熄灭。

    风清韵在黑暗中起身,闻煜要扶她却被拒绝。

    “闻煜。”风清韵施法召出两盏酒,举在闻煜面前,“若我要杀你,你敢吗?”

    闻煜低头看着那杯酒,倏然间笑了:“是该偿命了。”

    他拿起酒杯正要饮尽,风清韵却拦住他。在他惊诧的目光下,抬手与交臂对望。

    他们有愧于天地,亦有愧于他们的父母。

    百般思忖下,好像只能对饮合卺酒。

    他们本就是强弩之末,药更是风清韵从陆茯苓手中寻来的最毒的千机散,此番饮下,断无活路。

    毒渐渐渗透身体的每一处缝隙。

    风清韵终于能够松懈下来,她倒在闻煜怀中,紧贴着他的肩头。

    呼吸减弱,风清韵在闭眼的最后一刻,轻声说:“闻煜,下辈子我们都要坦诚相待。”

    “……好。”

    时间仿佛停在这一刻,灵蝶在他们之间飞舞,直至他们相抱的身体化作尘土弥散在空中。

    红枝缓缓睁开眼,

    却正与掠影对上视线。

    她忽然间不懂云漪的用意了。

    皇甫昭亦从幻境中清醒,只是不知他看到了什么,神情恍惚,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

    他颤抖着手握住掠影,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哥……你知道你家公子在江湖上有什么称号吗?”

    掠影抽离眼神,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嗯……不清楚。”

    他只知道一个九离天魔尊的称号,不知道算不算。

    皇甫昭又看向红枝,同样惶恐:“红枝姐……云姐姐呢?”

    红枝:“啊。”

    她好像不能说。

    得到同样模糊不清的答案,皇甫昭崩溃挠着头,确定自己是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了。

    原因无他,只是他在幻境中一睹了当年沧海剑尊的英姿,外加一点点云漪大开杀戒的芳容。

    好在他很快便整理好思绪,如此不正好说明两个人很强吗?

    俗话说,强者相吸、强者相惜。虽然他现在不足以比肩堂堂剑尊,但万一拜师了呢?那岂不是捡了大便宜。

    更何况,若他没记错,沧海剑尊亦出自羲和。

    待他功成名就,与云漪相配,再追她胜算便又大上一分。

    红枝盯着皇甫昭乱转的眼睛,一下便猜出他想什么。

    “回神。”她抬手敲了一下皇甫昭的脑门,“走了。”

    “哎!等等我——”

    皇甫昭捂着脑袋,紧紧追上二人。

    *

    羲和宗内。

    “此话当真?”

    雁霜轻不可置信拍案而起,竟有些站不稳身体。

    “千真万确。”

    揽月长老捋了一把不存在的假胡须,淡然点头。

    雁霜轻:“……”

    “谢拾尘,别捋你那胡子了。你没有……”

    “师妹师妹!”上官朔远远跑过来,气喘吁吁,眼角还挂着一滴不易察觉的泪,“亮了亮了……”

    “师弟的长命灯亮了!”

    他喜极而泣,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掩面擦起流不停的泪。

    站在谢拾尘身侧的摘星长老原是一群人中最冷静的人,听闻这个消息也抑制不住的欣喜。

    雁霜轻直接从案桌后走出来,“好好,谢拾尘,既如此我们便即可动身!”

    她又看向上官朔:“大师兄,此番便由我与谢拾尘前去。”

    上官朔一下止住泪:“?”

    “你想啊,皇甫知川不在,我也不在,这堂堂羲和宗怎能无人管理?”雁霜轻悠悠道,“我思来想去还是大师兄你更合适,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复惊师弟会陪着你。”

    林复惊虽然也想去,但二师姐已经发话,他只好点头应是。

    上官朔收泪,只能有些幽怨地看着雁霜轻与谢拾尘越来越远的身影。

    “欺负老年人啊!”

    “师姐,总这么忽悠大师兄,知川知道了又要叨叨你喽。”谢拾尘御剑再侧,轻笑道。

    “我怕他?”雁霜轻不以为意。

    谢拾尘继续笑眯着眼。

    你是不怕,都头来唠叨的可是他们,拐弯抹角总说是他们带坏了她。

    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雁霜轻从剑上往下张望,临近东临城,她却隐约间看到她家小昭的身影。

    她不确定,又看了一眼。

    好像还真是?

    正当她疑惑之际,谢拾尘从旁幽幽开口:“对了师姐,有一件事我忘说了。”

    “此番跟着子野前来的人中,还有小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