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信。”

    洛无枝撑着腿在树上晃悠。

    天盛洛家数十子，皆是家主培养的类似于死士的影卫；其中算得上机灵的一个洛无桑，再一个便是洛无枝。

    而洛无枝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他的本名很简单，洛十二。

    洛十二不信底下人的话：“洛十，你要害怕就自己躲起来，可别拉上我。”

    树底下，洛十仰头沉默半晌，“总之，这一趟凶险，你我最好都不要去。”

    洛十二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洛十，你傻了吧。”

    “此一行千载难逢，去了便有可能成为正子。你不想？”

    “还是说你想一辈子都是洛家不起眼的下人，养在阴沟里的老鼠？”

    洛十二实在费解，他想不通这个平时慢慢悠悠、还有些木讷的洛十怎么就突然变了样。

    洛十紧抿嘴唇，堵着不说话。

    “洛无桑这个狗东西，当初帮了他，枝头变凤凰，反倒忘了我们这群兄弟。”

    “哎。”洛十二跳下树，“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说凶险，我们做的事哪次不是深入虎穴、死里逃生？”

    “你说会有大难，还有比被那个死老头折磨更难的么？”

    洛十劝说，洛十二到最后也没有同意。

    他们还是去了。

    此次行动是为了灭族以报世仇；而被灭的是曲家。

    他们如往常行动，洛十却在紧要关头突然失踪。

    洛十二只在外等了半炷香时间，“啧。洛十在搞什么？”

    他等不了这么久。

    他被那个死老头折磨的这么久，好不容易等来可以一步登天的机会，错过就真的错过了。

    “不等了，动手。”

    洛十二一声令下，数十名部下应声现身，在黑夜中穿梭隐秘落入曲府。

    但还未等他们大展身手，曲府先有所动作。

    像是早有准备般，曲家上下早已学会克制他们这些影卫的功法。

    一招一式都直击他们的弱点。

    “……”

    是谁？

    洛十二不可置信，直到在人群中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

    ——洛十。

    好你个洛老十。

    洛十二愤恨，他就不懂了，洛十为什么一定要阻止他。

    洛十同样注意到洛十二，那样愤恨的表情，他只在当年他被赶出洛家时看到过。

    洛家到底有什么好的？

    洛十走过去，他想问洛十二。

    问他，为什么一定要给他们卖命？

    为什么挤破头也要成为那个所谓的正子？

    为什么他们从一出生就被剥夺正常人的身份，一辈子只能做洛家影卫？

    但这些话到最后也没能问出口。

    洛十二疯了一般钳住他的脖子。他们殴打在一起，像两个疯子。

    “洛老十！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到底要干什么！”

    洛十二一拳一拳砸在洛十脸上。

    “你不想当一个正常人，还要连累我吗？！”

    洛十偏过头躲过一拳，忽然间发力锤在洛十二脸上：“洛十二！”

    “家主的承诺有几分是真的你不知道吗？他有多看重洛无桑

    你不知道吗？！”

    “他在骗我们，这些你都知道，你不怕吗？不怕真的成为嗜血疯魔的魔吗？”

    洛十已经尽力了，他知道，如果按照原计划，曲府灭门，家主并不会给他们任何奖赏，相反，在这之后，他们被彻底舍弃。

    只因为洛无桑的一句话。

    “我愿意！”洛十二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疯魔，或许他早就入魔了。

    “无论做什么，只要我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我都愿意。”洛十二竭力闭眼，“洛十，说到底，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你和洛无桑也不一样。”

    “你不会因为完不成任务被家主惩罚，被家主嫌弃。”

    “你自己知道，你有一个好娘亲。因为你娘，家主才对着你这张脸下不去手……”

    洛十二说话混乱无比，洛十听不清，也不愿听。

    精神恍惚下，他倏然起身。人影重叠，他只能看一截剑身泛着流光将层层虚影斩断。

    ……流光?

    不，是霜月。

    当这个念头出现时，掠影霎时间便清醒过来。

    彻夜的黑与厮杀颤抖皆散去，只余下洁白纯净的无色天地。

    云漪站在他面前，抬手在他眉心一点。

    一滴血被引出。

    “掠影，”云漪看着他，良久才问他，“我想探一下你的记忆，可否……?”

    掠影尚未从交叠时空的冲击下回过神，脑中转了又转，才听明白云漪的话。

    他大概明白，她想看什么。

    他知云漪的性格，便点头：“……好。”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