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赛马

作品:《五代离乱,花开彼岸

    “我找遍了府里,也没有找到夫人。”朱守殷神色忐忑。

    “再去找!”李存勖脸色极难看,“怎么可能不在府上。”

    今日热闹了一整天,直到后半夜,才稍稍清静下来。

    一阵凉风袭来,李凌薇打了个冷战从睡梦中惊醒,她打量着四周,自己竟和衣躺在船中睡着了,阿灿的半臂轻轻披在她身上。

    “我怎会不知不觉睡着了?”

    “您吃了好多酒,就睡在船上了。”

    “潞潞呢?”李凌薇摸着尚未清醒的头脑,宿醉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

    “潞潞娘子见你睡得正熟,自己就离开了。吩咐我好生照顾您。”

    李凌薇道:“咱们回去吧。”

    “好。”阿灿撑起蒿子朝岸边划去。

    “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李存勖站在栖凤苑门前,一见李凌薇回来,劈头就问。

    “我……我在船上睡着了。”李凌薇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自责。

    李存勖见她一副犯了错的模样,眼中是又气又爱,“八月的天,夜里雾气甚大,你这么睡在湖上,着凉了怎么办?你是怎么伺候夫人的!”

    “都是婢子的错。”阿灿连忙认错。

    “你别怪她,是我自己睡着的。”李凌薇的头还是有些昏昏的,身子摇摆着栽倒在李存勖胸前。

    “自然是要怪你,害我担忧了许久。”李存勖打横将她抱起,“你先下去吧。”

    “喏。”阿灿悻悻逃离。

    李存勖轻轻将李凌薇放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替她脱去鞋子,又细心地将被子掖好,盖得严严实实,自己则坐在床边,大吐苦水,“不是说去去就回吗?害好好等,你看月亮都已经没了。咱们还说吃酒赏月呢。”

    “我……”李凌薇眼神闪烁,言不由衷的神色难以掩饰,一时竟找不出有分量的借口来为自己开脱,只好睁着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你这个小家伙……”李存勖亲昵地弹弹她的耳朵,在她耳旁说道,“我只想让你陪。”

    李凌薇心里甜甜一笑,枕在他的双腿上,娇嗔道:“晚上,我是有一些不开心。”

    “我就知道你这心眼小得很。”

    “我就是小心眼儿。”李凌薇小声地嘀咕。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双眼涩重,眼皮渐渐耷拉下来,终于忍不住疲倦地打了一个哈欠,“我困了,你也早些回去睡吧。”

    “怎么赶我走,我不在你这里睡,去哪里睡。”

    “你去陪陪柔儿吧,今日是她生辰,你们一家四口难得团聚。”

    李存勖摇了摇头,“今晚我只想陪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玉簪,“这是我特意打造的,很衬你的肤色。”

    李凌薇一惊而醒,猛地坐起身来,“不是说了不要再送我贵重的礼物了吗?”

    “确实很贵重,因为是我亲手做的,一朵蔷薇花。”

    李凌薇接过玉簪,心中欢喜。

    “材料没有多珍贵,但是我的心意最珍贵。”李存勖故作委屈道,“你都没问清楚,就冤枉我,可叫我伤心坏了。”

    “对不起嘛。”李凌薇赔起笑脸。

    “那你如何补偿我?”李存勖将脸颊凑到她跟前。

    李凌薇遂在他脸上轻轻一啄,钻进他温暖有力的臂膀。

    “这还差不多。”李存勖满意地笑了起来,“那你还赶不赶我走?”

    “不赶不赶。”

    “来。”李存勖将李凌薇的发髻解开,长发随即倾泻而下,又拿起蔷薇发簪松松地挽了一个睡小盘髻,“真好看。”

    李凌薇笑逐颜开,双颊明媚红涨,宛若一颗小苹果。

    李存勖看得目眩神迷,轻轻拥住李凌薇的腰身,顺势抬脚一勾帐钩,半边帐帘便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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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天气不错,不如你去郊外骑骑马吧,总待在府里对身子不好。我已吩咐阿三备好所需的物什。”

    李凌薇翻过身,昨夜宿醉弄得她头有些发蒙,发上的蔷薇玉簪随着侧转的动作,不时轻磕白瓷枕,发出一阵阵清脆响声,“你不陪我去吗?”

    李存勖用毛巾擦着脸颊,他习惯每日起床后练武半个时辰,此时的他满头大汗。

    “刚刚我收到密报,赵王祖母去世,我在想是否要派人前去吊唁。一会儿要和七哥商议一下。”

    李存勖口中的七哥就是监军张承业,二人已结为昆季之约。

    “河东之前总是腹背受敌,如今想要改变局面,不能一味地进攻,和左邻右舍搞好关系也很重要。”李存勖道。

    李凌薇揉着惺忪的眼皮,翻身趴在床上,拍了拍身旁的空处,李存勖会意坐到她身旁。她言道:“晋梁双方实力相差悬殊,晋阳想对抗朱温,单凭自身力量肯定无法攻破。外联其他藩镇,是如今最好的一个法子。王镕向来首鼠两端,他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和朱温比,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李凌薇笑着慵懒地依偎入李存勖怀中,蹭了蹭他的胸膛。

    “怎么了,不希望我走?”李存勖蹭着她的脸颊,一双眼睛透着笑意。

    “你今日不要去了,陪会儿我吧。”

    李存勖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乖,不要撒娇了,我商量完事就来陪你。”

    “不嘛,我要你此刻就陪我。”李凌薇佯装生气,“你陪不陪?”

    李存勖看着她无理取闹的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捧起她的下巴,狡黠地一笑,“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李凌薇立即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眨着眼睛问道:“如何?”

    “嗯……”李存勖抱起她坐于腿上,“还不够。”

    李凌薇又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啄,“这样呢?”

    “这还差不多。”李存勖笑着点了点头。

    李凌薇方要识趣地离开,却被他紧紧抱住,“你不是还要谈正事吗?”

    “今日不去了。”李存勖俯身靠近李凌薇,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吮吸着。

    “存勖~”李凌薇揉起他的耳朵,拖着长音催促他,“张公要等急了。”

    “我是大王,让他等着吧。”李存勖亲吻上李凌薇的脸颊,和她缠绵了好一阵子。

    李凌薇急忙推开他,清了清嗓子,“大王应该勤奋爱民,岂能沉迷于女色?”

    李存勖笑了笑,“看你还敢不敢招惹我。”

    李凌薇笑着走下床,替他整理衣衫,李存勖忙将脑袋凑过来又要吻她,李凌薇用手推开他,轻轻拢住束发冠,端详着容光焕发的他,满意地笑了笑。

    “我命人给你做了新的骑马服,会儿一会儿就送过来,你今日穿着去。”李存勖道。

    “不是说了不要再给我做衣裳了吗?我的衣裳已经很多了。”

    “我知道你喜欢素色,你一定喜欢。”李存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今日好好玩。”

    李凌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残存的睡意已消散殆尽,只见阿灿走了进来,嘴里嘟囔道:“大王是怎么了。”

    “怎么了?”李凌薇漫不经心地问。

    “大王急急火火地跑了出去,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比马跑得还快。”

    李凌薇“扑哧”轻声笑了出来,“口是心非!”

    “夫人起床梳洗吧。”

    “好。”

    侍女端着盥洗器具步入寝阁,俯身朝李凌薇请安,“婢子阿尧,见过夫人。”

    “这是大王新为您选的侍女。”阿灿解释道。

    李凌薇知道李存勖不太满意阿灿的鲁莽,想必阿由一定很细心,遂仔细打量着她,眉黛清隽,容貌秀美,眉宇间暗藏英风。

    李凌薇点了点头,阿由服侍着李凌薇梳洗穿戴整齐,动作轻柔,手法娴熟,很是得体。

    李凌薇的头发挽成高髻,换上一身天水碧宝相花窄袖骑马服,足穿黑色皮靴。

    “夫人可还满意?”阿由问道。

    “很好。”

    “夫人您看我今日穿这身如何?”阿灿凑到李凌薇身前笑着说。

    李凌薇打量起阿灿的装扮,一袭红色上襦配蓝色齐胸下裙,衬得她身姿修长,衣裳颜色鲜亮夺目,只是与她的肤色略显不衬。

    “咋们今日是去骑马,你穿成这个样子怎么骑?”

    “婢子不会骑马啊。”阿灿睁大了眼睛,一脸天真地望着李凌薇。

    李凌薇托着下巴,揶揄道:“可是阿三今日是想教你骑马来着,既然你……”

    李凌薇的话还没说完,阿灿急得冒出了热汗,“那怎么办啊?”

    “那你还不去换一身?”

    阿灿瞪圆了眼睛,旋即如一阵风般消失,李凌薇苦笑着摇了摇头,“阿由会骑马吗?”

    阿由点了点头,“婢子会骑。”

    李凌薇笑着说:“咱们去挑马吧。”

    三人来到马厩前,李从珂早已在马厩前等候,见三人到了,上前请安道:“夫人。”

    李凌薇点头示意,仔细地挑选起马匹。

    “夫人,我觉得这匹好。”阿灿换了一身胡服在一旁出谋划策,指着一匹白马道。

    “哦?阿灿也懂相马?”李凌薇打趣道。

    “婢子瞧这匹马毛色纯白无杂色,想必是一匹好马。”阿灿煞有介事地说道,“您看它毛色光亮,定是营养好,跑起来飞快。”

    李凌薇端详着这匹马,只见其肌肉线条并不紧实,尤其是臀部略显松弛,心中已然断定它奔跑速度定然不快,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这是大王的马,夫人您骑这一匹吧。”李从珂建议道。

    李凌薇凝视着这匹通身枣红的骏马,只见它双眸炯炯有神,整体身形比例匀称至极,不禁点头赞道:“果然是匹良驹,它可有名字?”

    “叫小红。”李从珂用马刷刷着鬃毛。

    李凌薇“扑哧”笑了出来,李存勖给马起名字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相比朱友贞的“飞星”,逊色许多。她吩咐道:“那就选它吧。你帮阿灿也选一匹马,她不太会骑,选一匹温顺的,一会儿你教教她。”

    “喏。”

    阿灿满心激动,向李凌薇投去感激的目光,双颊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又偷偷地瞥了李从珂几眼。

    今日天气晴好,湛蓝的天空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晕。李凌薇深吸一口那清新中夹杂着几分茉莉花香的气息,顿感神清气爽,她和阿由走在前面,阿灿坐在李从珂身后,李从珂又引了一匹空马跟在其身后。

    “凌姐姐……凌姐姐……”后面传来呼喊声。

    李潞潞飞快地奔来,“凌姐姐,你也来了。”

    李凌薇面上露出微笑,心里琢磨着她的话。

    “咦。”李潞潞发出一声惊叹,瞻前顾后地望了好一阵,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阿兄,大王他人在哪里啊?”她今日一身胭脂红色胡服,袖口用珍珠修饰,内衬白绢衩衣,黑色罗裤,头戴红色抹额,足穿羊皮小靴,腰间系着躞蹀带,带把上挂着一把宝剑,在阳光下呈现出朵朵牡丹花纹,格外耀眼夺目。

    “大王今日临时有军务要处理。”李从珂道。

    “大王明明答应我说今日要来郊外同我赛马。”李潞潞失落地说。

    李凌薇猜想李存勖一定是故意而为,便撒了慌,“本是要来的,结果出门时正好有军务,便被耽搁了。”

    李潞潞不甘心地四处察看,失望悄然爬上她的双眸。

    见李潞潞失落,李凌薇动了恻隐之心,“今日恰好有要事,等他忙完了,应该就会过来。”

    李潞潞原本暗淡的眸子瞬间闪烁起希望的光芒,急切地问道:“真的吗?”

    李凌薇点了点头,又将矛头指向李从珂,“是不是啊,阿三?”

    李从珂不敢应答,只是点了下头。

    李潞潞终于舒展开紧锁的愁眉,与李凌薇并辔而行。她故意放慢马步,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后方。须臾,她撅起小嘴,满脸怏怏不乐地向李凌薇抱怨道:“凌姐姐,昨日我阿爹竟然说要将我嫁人。”

    “这不是很好吗?”李凌薇故作镇静,淡淡地问。

    “当然不好啦!”李潞潞翘起嘴巴。

    “那你哪里不满意?”

    “那人不过是我阿爹手下的一名将领,阿爹却说那人沉稳睿智,将来一定大有作为。”李潞潞说。

    “嗯……听上去倒挺合你心意。”

    “哪里符合我啊,说白了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再有作为能比得上大王吗?”

    李凌薇面上掠过一丝窘迫,心底却暗自艳羡佩服李潞潞,能够坦荡直言心中所想。

    “凌姐姐,你有没有问过……大王他……对我的看法啊?”

    “他……”李凌薇思忖片刻,“他说你率真、勇敢,正是沙陀儿女该有的模样。”

    “真的?”李潞潞笑了起来,那娇憨的笑容在阳光的映照下明艳照人,心里暗道,“这么说就是喜欢我喽。”

    “咱们不如赛马吧。”李凌薇提议,不想继续和李潞潞讨论这个令她尴尬的问题。

    “好啊好啊,我的马术可是一流的呢,晋阳除了大王,可是没人赢得了我!”

    “那咱们就瞧瞧谁更厉害。”

    “好,我可是不会让着你!驾——”说着,李潞潞一挥马鞭,扬长而去。

    李凌薇望着李潞潞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低着脑袋的李从珂,心中埋怨:好你个李存勖,居然诓我来帮你解围,看我回去如何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