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真相

作品:《遇诡

    韦念慈敢保证,只要他们到了官府,那人便会立马改口,说是被逼着做伪证。

    最后愿意为方老板申冤的人也被下了狱,那方老板的冤屈就永远无法昭雪了。

    可意外发生了,徐叔并未如那人所预料的那般,他怕节外生枝,所以就找了杀手来解决了他们。

    那小二同方老板究竟是有什么恩怨,值得他这般煞费苦心。

    “当时最先发现死者的那个人,现在还在客栈里吗?”韦念慈看着小哥,他像是回想起当时情形,眼里还带着恐惧。

    “他当时见有人死了,心里实在害怕,同我请辞了,”小哥连忙回答道,听韦念慈声音温和起来,他又忍不住嘟囔:“他请辞后,很多伙计也跟我请辞了,害的我被东家好一顿骂。”

    徐叔:“那人是不是身量不高,侧脸还有个疤?”

    小哥眼睛一亮,“你别比划了,我胸口处有个东西,你拿出来。”

    徐叔看一眼他身后的韦念慈,连忙伸手摸出来一张被折起来的纸,纸上的人正是他们下午见到的那人。

    “是他。”徐叔欣赏地看着他:“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画工这么好,有这画工,你何必执着于留在这客栈?”

    小哥:“这是韦郎君那位朋友画的,今日他也同我打听这人,情急之下画出来的。”

    他当时也觉得好看就收起来了,说不定将来还能卖了换点银钱。不过这话他是不会说给这两人听的。

    韦念慈:“他离开前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他跟我说了很多,他说,虽然他只在我这里做了几天工,但我很照顾他,他是舍不得我的。我挺惭愧的,我也没怎么照顾他,还故意克扣他工钱呢。”小哥说罢,叹了口气。

    韦念慈瞬间便觉这人面目可憎,声音也冷淡了下来,她道:“对啊,她是真的很舍不得你呢,今天下午还回来客栈了。”

    “真的!”小哥激动起来,“那看来我人还不错。”

    韦念慈:“……”

    克扣别人工钱,你可真有脸。

    她道:“死者是喝了你们客栈里的水才中毒的,你当时很害怕,所以不敢说出真相。而恰好,死者穿的也是方老板铺子里的衣服,所以官府的人就认定是方老板害死的。”

    小哥连连点头,他道:“是……我怕极了,阿奇反应快,他把那只放了毒的杯子给处理了。”

    韦念慈眯起来眼睛,喃喃道:“那看来是他了,若我没猜错,那日这一楼的房间的水都是阿奇送的吧?”

    小哥点头,“对对对,那天……”

    话到一半,他停住了,连忙转身看向韦念慈。

    他突然动,韦念慈惊得忙收起来刀子,“你做什么?”

    小哥意识到自己方才差点把命送出去,后怕地拍着胸口道:“我只是有些惊讶,你们……怀疑阿奇是凶手吗?”

    徐叔一拍桌子,怒道:“不是怀疑,是肯定他就是凶手!”

    “在旁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个伙计,连被人克扣了工钱都不敢反抗的懦弱之人,当然不会有人想到他会买通人去给方家布坊的染料下毒,更不会有人想到他会杀人。”韦念慈道:“你也说了,他只在你这里做过几天的伙计,所以我猜他是提前预谋好了的,目的就是让方老板背上人命官司。他得手了,为着不被人察觉,鼓动其他的伙计也从你这里请辞离开,不过这种事本就很正常,平常人都会因为恐惧而急着撇清关系,可他做的这些事反而是画蛇添足了。”

    “怎么我就摊上这事了!”小哥哀怨道。

    韦念慈:“你先前隐瞒真相,导致方老板蒙冤,也耽搁了官府查案,按律是要判流放的。”

    韦念慈惋惜地看着他,“看你这大好年华,我还真是有点不忍心,这样,你到官府跟前老实交代,罪责也能减轻些。”

    “我不!”小哥委屈地看着她:“我是被连累的!”

    韦念慈摸摸他的头,叹气:“我知道,不过你放心,我是京城来的大官,只要你好好认罪,我自然会让处理案子的官员从轻发落你的。但你要是逃跑的话,我可跟你说哦,你两条腿是很难跑的,朝中的马匹都是能够日行千里的。”

    “你不是说你是来做生意的吗?”小哥和徐叔一同发问。

    “我是来微服私访的,总得掩人耳目啊。”韦念慈轻咳一声,对着小哥说道:“但你要是敢出去把我的身份透露出去,我就可以让你的流放改判凌迟。”

    “不不不……我不敢……”小哥吓得都不敢看她那双阴冷的眼睛。

    见状,韦念慈便对徐叔道:“明日去官府前,还有件事我想弄清楚。”

    徐叔站起来恭敬道:“我知道您想问什么,只是我陪着老爷行商多年,当真不曾记得老爷与谁人结了仇怨,更不认识那个阿奇,或者他是受人指使。”

    韦念慈摇头,“若是受人指使,今日下午他过来的时候不该半分犹豫也无。”

    当然,他装出来的不算。

    “哒哒哒……”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叔!”

    来人一身灰袍,脸上沾了血迹,上了楼就开始呼唤,韦念慈连忙出去把他拉了进来。

    这是方府的侍从。因听了韦念慈的那些话,徐叔回去便替方小娘子重选了近身伺候的人。原本他出来这事是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的。但为了小娘子的安危,他选了个嘴严机灵的叮嘱了。

    他看着来人,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侍从冲着他跪了下来,哽咽着道:“今日晚膳后不久,小娘子便到了院子里玩,只是不知怎么的就掉到了井里了,好在小的们赶上了,在她掉到井底前就把人救上来了,可夫人担心会招来祸事,不让人去请大夫。”

    徐叔闻言,立马站起来了,他也顾不上去骂这侍从了,抬腿就往外去了。

    “这么晚了,很多医馆都关门了,不如你先回去照顾你家小娘子,我去找大夫。”韦念慈也跟着他出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若不在,其他人也都稳不下来,他们也不能安下心来照顾方小娘子。”

    徐叔诧异看她一眼,连忙点头:“多谢。”

    .

    小院中

    沈曜一拳砸在了阿奇的脸上,他怒声质问:“那是一条无辜的生命,你还是人吗?”

    阿奇被他打得倒在地上,嘴巴扯了扯,并未答话。

    袁晦低眸看着阿奇:“其实你恨方老板,不是因为你父亲死了,而是因为方老板来了之后,让你回不到幼时的那种富足的生活了。而你恨那个害死你妹妹的小郎君,全是因为他害的你失去了可以供养你的母亲,可你母亲一人供养你的时候,并没有让你回到那种富足的生活,所以你对那个小郎君的恨同你对方老板的恨少的多。你对你妹妹的情感也不深,不然你怎么会用她来设下织魂阵?她死的时候还不及笄,你却一点也不觉得惋惜,你是不是很后悔,后悔你当年在小郎君面前袒护了她?”

    “不……我不是……”阿奇捂住耳朵,慌乱地摇头,“我……”

    “你口

    中抹黑方老板,可你再怎么把他说的不堪,旁人都不会为你所扰,大家都相信他,反而你才是最不堪的。方才你说,你有很多银子,哪来的?我看全是靠着做些不义之事得来的吧。”袁晦将他的手拽下,在他耳边道。

    “我没有做过,是恩公给我的!”阿奇说罢,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紧紧捂住嘴巴。

    袁晦轻笑,“织魂阵也是他教给你的是吧,他是谁?”

    话音刚落,沈曜便冲过来将他推开,一支利箭擦着袁晦的衣领射入木桩,而后一波黑衣人围住了他们。

    “都是死士。”袁晦说着,一手拉起来阿奇,便同这些人打斗起来,“不必留活口了。”

    他这么说,沈曜也不再收着力道,招招直取对方性命。

    等到彻底解决了这些黑衣人后,袁晦才松开了阿奇:“他们是奉了你口中恩公的命来杀你的,还不说实话?”

    “我……我不知道……”阿奇颤抖着声音,“他没说过他是谁,只是看他衣着不是普通人家,他武功虽高,也不像是江湖中人。他也只是给了我一笔钱,又教给了我织魂阵,他说知府是他的人,会帮我一起处理了姓方的一家人的。”

    沈曜:“该不会是玉京里的官吧?”

    “织魂阵原是先帝朝时后宫妃子为了争宠而找了妖道设下的,后来那个妃子被打入冷宫,织魂阵也成了禁忌之阵。此事原是宫中秘辛,只是先帝驾崩后,尚年幼的陛下被奸臣曹槐操控,曹槐为控制陛下神智,重新启用了织魂阵。曹槐等人被诛杀后,唯有陛下身边的亲近之人知晓此阵。恐怕如今只有位高权重的那几位了。”

    袁晦神色越发凝重,不管是谁,他无缘无故来帮着阿奇对付方老板便足以证明其居心叵测。方老板身上必然是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所图谋的。

    “先去方家吧。”袁晦拎起来阿奇,脚步却顿住了,明明是他要求宝珍不要直接在官府面前露面,可他现在却要犯了忌讳了。

    可此事牵涉着实太广了,他冒险一次又如何?况且同知年岁同他差了太多,总不会认得他。

    袁晦给自己找好了缘由后,呼出来一口气,罢了,只要宝珍不去就好。旁人不一定认得他,但一定认识她。

    毕竟如今她的通缉令已经传遍了大胤。

    .

    韦念慈跑了几条街后总算是发现了一家还没关门的医馆,为了防止大夫拒绝,她背起来人就往方家跑去。

    只是越靠近方府,背上的老大夫就挣扎得越狠,韦念慈无法,只能越跑越快,“你帮他们家小娘子看病,方家家大业大,给你的酬劳一定会很丰厚的。”

    “今日他们家都被严加看守起来了,我去了就是送死!”

    若是在今日之前,方家还只是布庄被封了。可今日因着布庄外头闹了动静,官府怀疑是方家的人做的,已经严令禁止他们府里的人出门了。他要是真去了,恐怕到时候他也需要有人给他瞧病了。

    韦念慈:“有我在,你不会轻易死的!”

    “你谁啊你,他们要杀我还得看你面……”

    剩下的话卡在他嗓子眼里没法出来了,因为他们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了。

    “给我拿下!”里面的人怒喝一声,韦念慈只见到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男人背着手走出来,他指着韦念慈,强作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我就说今日怎么姓徐的出入方家没声没息的,原来是有你帮忙!你光天化日之下冲撞官兵,好让姓徐的进了布坊。这也就罢了,你还杀了他们,你太过分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