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织魂阵
作品:《遇诡》 袁晦大惊失色,也顾不上自己身体上的不适,冲过去按住他的手,“你不能杀他!”
沈曜:“不是你说让我该做什么就快做吗,怎么我要杀他你又不许了?”
袁晦动作僵了一瞬,这人理直气壮的口吻倒是让他怀疑起自己方才的话了,他沉了口气,一字一句地道:“我方才的意思是让你细细地问他今日去客栈的用意,以及他所知道的几日前客栈里发生的那桩命案有关的事情。”
沈曜甩开他的手,沉着脸走到了小二身前,仔细打量小二:“说吧。”
小二瞪他一眼,别开头:“要杀要剐,随你便,我是不会帮你们救那个奸商出来的。”
沈曜:“……”
他伸手拔出来自己腰间的剑道:“那正好啊,爷早就想杀了你了!”
袁晦刚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闻言直接将他拉开,“你去那边坐着。”
沈曜一个踉跄,差点跌到了地上,他瞪着袁晦:“你也不弱啊。”
自从小二被沈曜激怒拿剑刺他的那一刻,阵便已经被破了,而设阵人的身体也遭到重创,若再中了毒就必死无疑,好在袁晦帮他把毒逼出来了。
但他也知道袁晦救他的目的,死死咬住牙关。
“抱歉,坏了你的大事,但我并非有意。我原也不想管方老板的事情,可我这位朋友……”他看一眼沈曜,无奈地低声道:“他收了方家的银子了。”
坐在桌前的沈曜一拍桌子站起来,“谁收钱了,爷是那种人吗,我又不缺钱!”
袁晦叹气继续道:“你看看,他就这人,实在是要面子。收了人家的钱还不让我说,上次我说了他两句,就吵着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害的我方才只能重报了一次名字。”
小二:“简直跟姓方的如出一辙。”
“说的就是。”袁晦认同地点头,他道:“说起来,我跟那姓方的以前就见过几面,他可没少克扣手下工人的工钱。你这么讨厌他,可是因为他克扣了你的工钱?”
“当然不是。”小二一口反驳了,他声音越发冷厉:“若只是克扣了工钱,我又怎么会费尽周折,姓方的害我家破人亡,我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沈曜抬眼就见这人双目赤红,他连忙跑到小二身前,“你说的是真……真的?”
徐叔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他的主家竟然这么坏?
“我骗你做什么?”小二嗤笑道:“原本,我家也是做布庄生意的,我家虽然做的是小本生意,但也足够我们生活。直到姓方的来到雍州,他一来便将铺子开在我们对门,将我们的客人都抢走了,布庄入不敷出,我爹便出远门替人送货,可他路上遇见了盗匪,被人抢走了所有钱财而后杀死。”
沈曜听完他这番话后,眼睛都泛红了,他别过头去擦了擦眼泪。
袁晦低头掏出来一块干净帕子递给他,叹气道:“世道太乱,有太多人死于匪患,是朝廷的错。”
“不,都是姓方的错!”他抓住沈曜的手臂,恳求道:“你们别帮他,我求你们了,当年他害死了我爹,如今就该偿命啊!”
他眼睛瞪得大,面目狰狞。沈曜心头不免有些发怵,他连忙挣开,轻轻拍着自己被抓皱的袖子,“可方老板他就是正经开店啊,是你们家做生意不如人家,又不是他让盗匪去害你爹的,你要报仇找他们啊。”
他嘴快,袁晦甚至还来不及捂他嘴,只得认命地闭了眼。
“我们不如他?”小二狂笑出声,他看向袁晦,冷笑道:“想必阁下也是如此想的吧?”
袁晦连忙扶住他,却被他甩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也不过是为了从我口中套话,所以才说了那些违心话,在你们所有人的眼中,他姓方的有才干、头脑聪明又会做生意,我爹就是一个庸才,不然他怎么会输了,又怎么会死!”
小二的眼睛里滑出眼泪,当年父亲做生意失败,多少人都曾在背地里说他们家里闲话,转头又去跟姓方的献殷勤。
这种痛苦缠了他这么多年,终于在这几日让他得以缓解。看着人人都对方家避如蛇蝎,他就知道他所做的事情都没有错。
“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证据去把姓方的救出来,他害死了人,就该偿命!”
他刚一站起来,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袁晦连忙扶住他。
沈曜这下也愣住了,紧紧地闭上了嘴。
“你若不愿,我们当然也不会逼你,反正姓方的给的钱也不多,大不了我们也就不要了。”袁晦扶着他坐在了石凳上,“你的命是我救的,我也不想你再被我们气死了。”
“你们如果不帮他,我可以给你们双倍的酬劳的。”小二闻言,眼睛亮了起来。他看着袁晦说道,“我有银子的,你放心,我这些年赚到了很多的,”
沈曜冷笑了一声,刚张嘴就被袁晦瞪了一眼,青年眼刀凌厉,吓得他顿时噤了声。
自他幼时,每次犯了错,倘若旁边有其他人,他爹为了给他留面子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以示警告。
如今袁晦这样看他,使得他总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挨家法了。
袁晦倒没有他这么多想法,替小二把了脉后道:“我答应你,不过你身体遭受过重创,这些日子以来可不能再激动了。”
“阁下懂医?”小二有些诧异,眼前这人见多识广,连织魂阵都知道,竟然还懂医术。
袁晦抿唇,“从前跟着一个老大夫学过点皮毛。你从前并不懂武,用了极端的法子又学了织魂阵,设阵本就耗费元气,是谁要害你,你身体已经亏空了。”
“没有人害我,是我自己要学这些的。我好不容易把姓方的送进大牢,假以时日他就会被送上断头台了,可你们都想帮他,我没办法,只能用这个法子。我跟那个人借了死士去杀那位郎君和方府的管家,又在路上设下了这个阵。那个人从前跟我说过织魂阵可能带给我的损伤,可我并不怕,只要能报仇,哪怕是付出我这条命。”他说着,目光定睛到了桌上的那一对娃娃上。
“那个人?是什么人?”袁晦敏锐地抓住了他的字眼,连忙追问。
小二伸手拿起来那对娃娃,转头看向沈曜:“方才你说它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噙着泪,看起来极其委屈。
方才在阵中沈曜就是因为说了这两只娃娃外观不好的话才引得他骤然现身。
沈曜看一眼蹙眉盯着小二的袁晦,违心道:“方才我胡说的,现在看着我却是喜欢极了,等回去了,我也得让我家的绣娘给我做一对这样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狂扇自己巴掌,这种丢人的话他也能说出来。要不是看这袁三是宝珍的朋友,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今晚怎么也得多杀一个人。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激怒我才那么说的。”小二欣慰地笑了一声,而后对沈曜说道:“不过你是不能有一对这样的娃娃了,因为这是我娘给我做的,可她已经不在
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落寞了下来。
他又看向袁晦:“我爹离世后,我娘一个人带着我和妹妹,她带着我们去别人府上做长工,可那家的小郎君是个畜生,他欺负我妹妹,被我教训后,他就把我妹妹推到了井里,我娘也因为承受不住打击心悸而死。”
沈曜大惊,他想到了自己方才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女子,她梳着双丫髻,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像是月牙。
该不会那个小娘子就是这人记忆里妹妹的模样吧。
“对不住啊,我方才真不是故意的。”沈曜的声音发干。
袁晦垂眸,“那他们可有伤害你?”
小二摇头,“那家人不是什么善类,该死我娘和阿双之后还想对我不利,不过有人帮我把他们家都杀干净了。”
他扬唇:“我看着那个小郎君跪在我脚下求饶,真的很痛快。”
袁晦看着他流出的眼泪,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你受苦了。”
小二连连摇头:“不苦,只要我能报仇,我就不觉得苦,那家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可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姓方的,我听说,他也有个女儿,既然他害了我妹妹,我也不会让他的女儿活着。”
袁晦和沈曜对视一眼,一股不详的预感升起。
.
客栈里
小哥将几具尸体处理好后便回到前堂了,他站在一楼望向韦念慈所在的房间,他可不敢再上去了,为防止再被威胁,他直接就在这柜台上趴着装睡,有人叫他他也要装睡!
正这般想,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小哥捂住嘴,转头就见到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
韦念慈笑着道:“您辛苦了,上去喝杯茶吧。”
“不……不了,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客官休息了。”
话音未落,韦念慈就把刀抵在他腹部,“去喝茶吗?”
小哥:“……叨扰了。”
韦念慈倒没有骗他,楼上的徐叔是真的将茶给他泡好了。
“方才听徐叔说,上一个死在这里的那个人也是外地人?”韦念慈按着小哥在桌前坐下,“我能否问问当时的情况?”
小哥的身子颤抖一下,开口道:“那你能否把刀收了?”
后腰被人拿刀抵着,任谁都会怕。
韦念慈:“人在恐惧的时候,说的话尤为可信,望你体谅。”
小哥扯了扯唇,连忙道:“我……我不说谎的……”
抬眼便对上了徐叔肃然的面庞,他咧了咧嘴,“其实第一个发现他死了的人是我们客栈里的一个伙计,当时他上来送水,却发现这间房里有人被毒死。我上来了便发现,死者的杯子里放的是砒霜,当时人死的很透,根本救不回来了。”
韦念慈蹙眉,在小哥处理尸体的时候,她便同徐叔了解过情况了。
起初是有人在方家布坊的染料里动了手脚,导致布料中含了毒,有人发觉身体不适便到了布坊说理,以至于闹到报官,可至此还不足以让方老板下狱,直到客栈出了人命。
她先前还对方老板有疑心,此时却是相信方老板的确是冤枉的。是有人故意要他下狱,甚至是付出性命。
布坊的人全部关押,官府也不愿去查清这桩案子,唯独徐叔。
所以今日下午,小二同他们说出那些话,引得徐叔拉着他就要往官府去,可他出了门又表现得极不情愿,倒显得他们像是在“逼良为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