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0次循环
作品:《循环的39次我睡了苏格兰》 早织顺着秋给的地点,很快找到朗姆的住所。
结果居然出乎意料地难搞。
第一次。踩到一进门的警报装置,缠斗中虽然控制住了朗姆,却很快被赶来的保镖一枪击中了脑袋。
第二次。早织提前解决掉保镖,绕过警报装置潜入房子,控制住了朗姆的行动,但她没想到朗姆会贴身藏着刀片。
第三次。一切进展顺利,结果被远处的一发狙击枪命中。
第四次。终于确定了那个老家伙周围的警卫不算少,除了贴身保护的外,隐藏在暗处的保镖就有两个,一个伪装成的园丁,另一个则是他的邻居。
...
新的循环开头,连着死亡四次。
再一次从床上醒来时,早织躺了很久,她单单在朗姆身上,就又浪费了四条命。
一个人果然还是有点难办啊。
要同时解决掉两个保镖,还要控制住朗姆,仅凭她一个多少还是有点勉强。
上一次轮回中,她并没有直接被杀,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人把她送进了医院。意识消失前,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
早织揉着眉心坐起来。
死亡次数太多之后,连疼痛都开始串台,她讨厌无休止的死亡,每一次的疼痛都不是虚假的。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她需要一个帮手,一个痛恨这个破组织的人、一个不会给朗姆通风报信的人。
早织不知道循环是否会在某一次轮回中戛然而止,也不想让秋卷入这件事。即便知道循环过后一切会重置,她也不想看到秋的尸体。
但苏格兰不一样。
在11月7号的深夜,他本就要孤身走向死亡。
为她而死,与她死在一起,或许...也不算太糟糕。
早织起身,往楼下走去。
客厅和厨房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苏格兰已经走了吗...
早织记不清在原本的时间线中,苏格兰到底是几点离开安全屋了。
她不抱希望地往苏格兰的房间走去。
之前的某一次循环中,她似乎也曾去过苏格兰的房间。早织从记忆里翻出相关的片段。或许是死亡影响了她的思考,明明只是几次循环前的事情,却久远的像是过了几个月。
果然,按压门把手,苏格兰的房间门被毫无阻碍地打开。
这个条子真是没有一点警惕心啊...
事实上,并非诸伏景光没有警惕心。
最早加入组织时尚不清楚蒂塔的性格,为了更快获得任务对象的信任,谨慎起见,他并没有对房屋做任何大的变动,房间里不留任何可疑的信息,因此也没有锁门的必要。相处一年多后,逐渐摸清蒂塔的性格后,清楚她没兴趣进来,更没有特意门锁的必要了。
退一步来讲,即便蒂塔真的想进来,更换门锁也并不会起到任何防护作用,再精密的锁都有被打开的方法。
屋内的人在门锁转动的一瞬间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门打开后,看清来人,诸伏景光微微松了一口气,左手拿起的枪被他悄悄放回抽屉,却在心里开始反思自己。
这次是蒂塔,可不代表回回都很安全。
此外,他似乎在蒂塔面前有些...太过于放松了。
“怎么不开灯?”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泛着盈盈白光的电脑屏幕和电脑前坐的笔直的苏格兰——一个上半身赤裸的苏格兰。
小臂和肩胛的位置绑着潦草的绷带,绷带中心渗出几点淡淡的血色。
——伤口刚刚包扎完,甚至都没有完全结痂。
诸伏景光刚刚结束任务回来。
任务本身并不困难,真正麻烦的是撤离。
任务目标附近并没有合适的狙击点,唯一合适的制高点是一座废弃已久的钟楼,上下的阶梯是腐朽的木板,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虽然前期准备时已经提前做过加固,但任务结束后,撤离速度依旧受到不少影响。
山口组成员比她预估更早赶到。苏格兰被迫在钟楼内与他们周旋了一阵,脱身过程中受了点伤。只是几处皮外伤,算不上严重。
多亏任务地点位于郊区,凌晨时分并没有行人和居民,不用顾及无关人员的安全。
至于肩胛处的伤,则是上上次任务的旧伤。
真正让景光在意的是另一些东西。
这几个月以来任务的频率似乎有些过于频繁了。因为时间预留的不足,任务前的踩点和准备工作难免疏漏,这也是他身为狙击但身上时不时增添新伤的原因。但真要算起来,偏偏任务的难度都不大,也没有到危机生命的地步。就比如今日凌晨的刺杀任务,虽然任务结束后被山口组包围,但围住他的人都没有拿枪。
任务过程中,又总会恰到好处地让他接触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像诱饵,又像是试探。
还给他分配了“保护某重要议员”这样和狙击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任务,就像是...明晃晃地把情报送到他的手上。
虽然已经把种种异常写进报告提交给了警察厅,报告上也附上了自己的怀疑,可还是有些东西想不明白。
假如组织真的发现了他是卧底,依照他们的作风,即便仅仅是怀疑,向来也是赶尽杀绝,绝不可能继续把情报送到他面前。
诸伏景光抿唇,心底没由来有些慌乱。
这些说不清楚的怪异感他连zero都没有说,可这几个月却下意识减少了和联络人的见面,就连和幼驯染私下的碰面也借口任务忙搪塞过去。
...
“啪嗒。”
灯被打开,屋内瞬间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地板上,以及,诸伏景光赤裸的上半身上。
诸伏景光分散了注意,屋内彻底量起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没有穿上衣,几分羞耻慢慢地升腾起来。
早织倒是坦然,目光明晃晃地落在苏格兰的身上,带着几分打量。
宽肩窄腰,体态修长,肌肉线条清晰紧实,透着几分自然的力量感,没有过分训练的壮硕臃肿,反倒能看出几分作为狙击手的敏捷和精准。
不愧是抗大狙的。
早织摸过自己的肌肉,也摸过基安蒂的肌肉,走近后下意识就想摸一把。
手伸到一半。
停住。
早织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又看看苏格兰。
好像是不太合适。
她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
“是...有什么事情吗?”诸伏景光打破沉默,试着转移话题。
“你在干什么?”早织走近。
大清早光着上半身坐在电脑前,有什么东西非要现在完成。
“写任务报告。”这倒不是什么需要对蒂塔隐瞒的内容。
至于光着上半身,则是因为伤口消毒后透透气能让它更快结痂。
早织凑近,果然看到屏幕上已经完成大半的任务报告。
趁着早织注意力在电脑上,诸伏景光动作迅速地一把扯过椅背上的毛衫,动作利落地套上。
“写这么多?”早织只看了十几秒便失去了耐心。
“没人会认真看的。”
早织忍不住嗤笑一声道:“给琴酒吗?他才没那个耐心看。”
虽然没在行动组待过,但是她不止一次地听基安蒂吐槽过组织的“形式主义”。
关于组织任务报告的形式主义,她没少听基安蒂抱怨。
据说最开始是某个调任日本部的管理层,为了解决经费流向混乱的问题强行要求所有任务提交书面记录。
好消息是,那位大人物很快调走了。
坏消息是,规定留下了,并且一直存在到了今天。
不过由于行动组是琴酒一手遮天,他本人根本懒得看这样的报告,甚至他自己的报告都是伏特加在代写,因此对报告内容并没有太多要求。听说情报组那边还会因为报告质量克扣尾款,这样破组织迟早要完。
早织一直觉得,真要想节约经费,第一个该挨刀的就应该是琴酒。他开的老古董车一个月就要去检修好几次,车内的配饰半年一换,光是车辆检修的费用就抵的上她辛辛苦苦搬一个月的尸体了,更别提他还染上了开着直升机乱炸的恶习。
结果组织居然让这种人在行动组一手遮天。
诸伏景光嘴角轻轻一僵。
组织确实没人要求他写这么详细。
可警察那边需要。
尤其这些任务涉及大量违法犯罪行为,哪怕情况特殊,上级也建议尽可能留下记录。在制度之外,警察厅也赋予了他们很大的自由度,情况紧急时可以事后再上报。
但这种原因显然不能对早织说,只能默默叉掉电脑屏幕上的文档,担下了‘工作狂’的美誉。
他轻咳一声,重新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对了,正事要紧。
早织收回发散地思绪,正色道:“帮我打个掩护。”
早织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随意折在一起的纸,顺着光滑的桌面推到诸伏景光面前。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抬眸看向她:“什么掩护?”
“很简单。”早织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件顺手便能解决的小事,“帮我拖住两个人,只要让他们没办法碍事就行,时间的话...二十分钟就行。”
诸伏景光伸手拿起那张纸。
纸上的内容简短,除了一个地点以外,便只剩下一个用英文写出的代号。
——RUM。
他的视线在那个词上停顿了片刻,原本还算放松的神情几乎在一瞬间警惕起来。
朗姆。
组织二把手,地位和琴酒接近,不仅直接听命于那位先生,本人也极少公开露面。以苏格兰在组织里的身份,虽然偶尔能听到这个名字,但根本没有资格接触到朗姆相关的情报。
“那两个人...是谁?”苏格兰斟酌着用词。
“朗姆的保镖。”
“这是组织的任务?”
“...”在撒谎和坦诚之间短暂地犹豫一瞬后,早织还是选择了据实相告。“不是。”
“是我交给你的任务。”
“是我自己的事。”早织补充了一句,随后像是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约束力,又理直气壮地往后加,“不过,从
名义上说,我应该算你的直属上级吧?”
说到最后,她自己反倒有一点不自在。
这一年多以来,她确实没少使唤苏格兰,可从来没真的摆过“上级”的架子。如今为了让人帮忙,临时把身份翻出来压人,总有一种平时逃课的学生突然搬出校规给自己撑腰的微妙心虚。
“可以,不过按照组织的规矩,我应该先向上汇报。”苏格兰敏锐地捕捉到了早织的犹疑。
博弈,亦是试探。
果然,早织陷入了沉默。
这次任务组织并不知道啊...或者说早织并不想让组织知道。
“不能汇报?”
“不是不能。”早织移开视线,语气淡淡,“只是没必要。”
诸伏景光差点被这个答案逗笑:“朗姆也觉得没必要?”
“……”早织重新看向他。
果然,条子就是麻烦。
最终还是早织退了一步:“不需要你替我杀人,只要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无论你用什么方法。”
“我只是去找RUM问几句话。”她在纸上点了点,“你负责外面那两个人,剩下的跟你没关系。”
“我的所作所为也不会牵扯到你。”
苏格兰却突然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朗姆只有两个保镖?”
跟早织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可诸伏景光自认为了解她的性格。早织很少主动去招惹麻烦,也不喜欢掺和进组织的破事里,她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房间里睡觉。
“...”很好,苏格兰又一下子问到关键点了。
总不能告诉他是自己一次次用命试出来的吧。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你只需要回答一件事,帮,还是不帮。”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内心权衡。
危机,也意味着更多的情报。从卧底的角度来说,他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朗姆的身份、朗姆的落脚地点、朗姆身边护卫的配置、甚至蒂塔为什么会突然主动接触朗姆,无论哪一件事,对他们来说都拥有极高的情报价值。
危机背后的死亡风险也不是他犹豫的原因。他从未恐惧过死亡,在进入这个组织前,他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要死得其所便足以。
更何况最近几个月那些明显反常的任务安排,任务频率增加、准备时间被刻意压缩,一些本不该由狙击手接触的目标,却接二连三地被送到他面前。
像诱饵,也像试探。
如果组织已经开始怀疑他,那么这次接近朗姆或许是他暴露之前最后的“物尽其用”。
真正让他迟迟没有开口的,却并不是这些。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早织。
她今天实在太奇怪了。无论是对他的态度,还是在谈及朗姆和那个任务时的语气。
都有一种...了无牵挂之感。
更何况,若是他的身份疑似暴露,或许会连累她也被怀疑。
“如果我拒绝呢?”他忽然问。
早织明显愣了一下。
她似乎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可能,可很快又直接回答:“那我就自己去。”
回答得毫不犹豫。
所以她不是来询问意见的。
头疼...
诸伏景光抬手按了按眉心,“暂且就当RUM身边只有两个人。即便我控制住了他们,你要进去干什么?杀了他,还是绑了他?之后呢,你有想过怎么离开吗?朗姆一旦出事,整个日本部都会动起来。你或许连东京都出不了,就会被组织抓回去。”
“早织,你想让我帮忙,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告诉我。”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一瞬间安静到能听见电脑风扇的嗡鸣声。
“更何况,我是你的保镖,如果你死了,我的任务也算失败。”
“……”
真是的...
早织有些后悔今天为什么要来找他了。
明明更容易死掉的家伙是苏格兰,前几次循环中,她还亲手为他收过尸。
相比于她,他更应该为自己担心。
“这样吧,明天早上我就告诉你。”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话可靠,她从兜里拿出个手机,设定时间在00:01,“闹钟响了,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二十分钟。”
“什么?”
“我最多替你拖住他们二十分钟。”诸伏景光轻轻叹了口气,“二十分钟以后,无论你有没有问完,我都会进去。”
“没必要,你只需要在外面等我。”
“我改变主意了。”
“……”早织也叹了口气。
“还有。”诸伏景光继续道,“你最好只是去问话。”
早织没有答应。
只把桌上的纸重新折好。
“那就看朗姆配不配合了。”
“……”
果然。
他就知道。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只是问,“几点出发?”
早织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