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等不及
作品:《亡妻变成弟媳回来了》 萧从音近来心中憋闷,隐隐觉得这段时日有大事发生,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谢谦提出陪她时,她本想推拒,话到嘴边又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那一瞬,她几乎认定这个人在自己心里是例外。
怎料拿起弓箭对向他,脑海中却闪过一道极陌生的杀意,下意识瞄准了他的心脏。
贝齿用力咬紧,嘴角不受控制地下撇,有酸涩冲上鼻腔,逼红眼眶,鼻翼随着呼吸不断张合。
饶是如此,心脏仍不可遏制地加速跳动,比那日他们亲吻更厉害。
她在生气,生他的气。
可是为什么呢?
分明这些日子他们见面说笑都很愉快。
因为他曾拐骗过自己,她潜意识里存着对他的怨怪?
谢谦长身立在空地中央,目光沉静锁住她,面上不见半分惧色。
“你不怕吗?”她问出口的声音不受控,分外冷硬。
“怕什么?”他嗓音带着笑意。
“万一我失手,轻则伤及皮肉,重则性命堪忧。”萧从音咬着重最后半句吓唬。
“没什么好怕的。”谢谦一派从容。
“你不怕死?”
“死在你手里,我甘之如饴。”
他说话时眼底深情满得要溢出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投过来,萧从音仍能感到灼热。
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她却脱口道:“不对。”
“嗯?”谢谦挑眉,好奇道:“何处不对?”
回答不对。
她在心里回答。
依稀想起自己如此问过一个人,那人说......
她拧着眉,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脑海里,那人的回答才从缥缈的远方传过来。
是个有磁性的男声。
他说:怕,但我信你。
紧随其后是一声呼唤。
阿音。
萧从音惊惶聚拢目光,谢谦静静立在那里,并未开口。
这些时日相处,他只郡主公主的唤她。
神思恍惚间,箭脱了手。
箭矢擦着谢谦的左臂飞过,钉进青石砖缝中。
他当真半分未动,石榴稳稳当立在他头顶发冠前。
她慌忙丢下弓奔过去,谢谦衣袖裂开,一道细长伤口正往外渗血。
“你是不是傻了,箭飞过来还不躲!”
谢谦笑着将石榴取下,没说话。
他以为她故意偏开两寸吓唬他。
“快回嘉乐堂,我唤人替你包扎。”
萧从音愧疚极了,扶着他的未受伤的右臂往回走,嘴上不住地念叨着:“我方才走神了,实在对不住,我向你赔罪......”
谢谦偏头看她,日光落在他身上,将笑意照得格外温柔:“公主想如何赔?”
萧从音信誓旦旦:“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力所能及的都答应你。”
“我想娶你。”他话音轻,语气却坚定。
萧从音猛地顿住步子,搀扶他的手僵住,带着他一并停下。
谢谦转身立在她面前,目光低垂对上她的错愕,慢声往下说:“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咱们成亲,好不好?”
柏钊已经死了,照理他不必再急于一时,但不安如荒原野草般疯长,日日夜夜绞他的心。
夜长梦多,他一刻都不想等。
“可是......”萧从音欲言又止,半晌才扯出一个自觉合理的托辞,“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万一你是骗我呢?”
谢谦:“你自己确认过的,而且这些日子咱们在一处不是很开心吗?”
“话是没错,但我......”
她想不出其他理由,只隐约觉得不该就这么应他,索性直截了当拒绝:“我暂时不想答应你。”
谢谦低头看一眼臂上的伤,笑意淡了些:“还说让我尽管提,我只这一个要求都不能应。”
萧从音心虚得厉害,眼神飘忽不敢看他,随口扯道:“成亲是大事,我要同爹娘商量。”
他俯身,更近地将自己送入她眸底,呼吸落在她鼻尖,“你先应我。”
萧从音被迫盯着他的眼睛。
实在漂亮。
到嘴边的坚决绵软退回去,她空咽两下,没什么底气地回:“我只能答应你好好考虑。”
谢谦紧追不舍:“给你一天时间。”
“太仓促了罢!”萧从音不服气地驳道。
“不仓促,”他垂下眼睫,声音跟着低下去,“我等得够久了。”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装可怜,”她不吃这一套,“一个月。”
“一天。”谢谦坚持。
“你这不是商量,是逼婚。”萧从音气呼呼瞪他。
“我们在一处许多年,该做的都做了,公主却迟迟不肯给名分,眼下又要拿不记得搪塞我,我再不争取,说不得公主那日遇上更好的郎君,就会弃我不顾,届时难道要我去宫门敲登闻鼓喊冤叫屈?”
“你胡说什么!”萧从音被他这番话说得又气又笑,抬手要打他,他依旧不躲,下颌生受了一巴掌。
萧从音本就是玩笑,掌风落下时蓄意收了力道,打的不重。但有箭伤在前,她愈发愧疚,悻悻收手,别过脸不看他。
谢谦追着凑过来,让她不得不正眼瞧他。
“公主是不是已经存了遗弃我的心思?若真如此,我识趣走人就是。”
萧从音猜到他是装出来的可怜模样,仍是被弄得没了脾气,嗔怪地斜去一眼,道:“罢了,一天就一天。”
“一言为定。”笑意从谢谦眼底漫上到脸上,他扬起手要与她击掌。
萧从音咬咬下唇,不情愿地抬起手,蜻蜓点水地扫一下迅速收回,一脸认真补充道:“但我有个条件,就算我答应与你成亲,也绝不嫁去柏家,需得你入赘王府!”
谢谦一怔,随即笑开:“求之不得!”
“你当真答应?”萧从音又惊又喜,“定国公会同意吗?”
“那是我要解决的事,”谢谦牵起她的手,“你只需快些考虑清楚,莫要让我苦等太久。”
“都答应你一日给答复,再久不过十二时辰。”她嗔怪地嘟囔着。
谢谦一本正经回答:“度日如年。”
他又用那双漂亮的眼看着她,温柔冲她笑,诱她沉溺其中。
方才的愤怒融化干净,萧从音压不住心头小鹿乱撞,含糊应了声“知道了”。
*
直到傍晚还未拿定主意,萧从音来前殿来找爹娘商议。
廊下无人值守,上了台阶正要往里去,里头的话音先传出来。
“若要添儿去,怕瞒不过丹阳。”
父亲的话传入耳中,萧从音不由放轻脚步,闪身到一侧,贴着门框屏息细听。
紧接着传来熟悉的叹息声,只听声音她便能想到母亲无奈拧眉的模样,“到底是他儿子,拦着不让送他爹最后一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嘴长在外人身上,闲话由他们说去,国公府不乐意也由他们,我只顾着我的女儿日子过的舒心,不受是非搅扰。”
父亲不容置疑的维护使萧从音心生得意,很快又陷入思量。
听爹娘话里意思,是在争论要不要让添儿去送他爹最后一程......
添儿的爹,不就是柏家大公子吗?
萧从音心头猛地一沉,又想起这几日莫名的不安。
难不成是那个人出事了?
指尖又开始发凉。
还要再往下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慌忙站直身子退开两步,装作刚到的样子。
来人是母亲身边的侍女,端着水盆,见了她忙屈膝行礼:“公主怎么站在外头?”
萧从音定了定神,随口道:“刚到,正要进去。”
说罢便抬步跨进殿门,没给对方多问的机会。
进门时快速掠过爹娘的神情,先后在他们脸上看到慌乱与错愕。
荣王递了个眼神,王妃挂起笑脸起身上前,拉起女儿的手。
“怎么过来也没个声响?”
“我在想事情,没留意步子轻重。”萧从音压下困惑,歪头倚在母亲肩头,撒娇蹭两下。
“想事情啊......”王妃拖慢尾音,意味深长看向荣王。
揣着心事,想是没听见方才的话。
荣王领会妻子意思,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再提。
王妃这才低头瞧女儿,问:“为何事烦忧,说出来爹娘替你拿主意。”
萧从音余光看见二人的小动作,抿了抿唇,道:“白日里谢谦向我求亲了,我不知要不要应他。”
荣王:“你眼下的情形不适宜谈这样的事,等你完全恢复再论不迟。”
萧从音:“这道理女儿明白,我来是想问爹娘,若我不曾忘却旧事,会不会答应他的求亲?”
荣王与王妃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迟疑,半晌无人先开口。
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拂树叶的细响。
萧从音从爹娘的沉默里读到了答案,又问:“倘若求亲的是添儿他爹呢,我会答应吗?”
荣王:“丹阳,无论对方是谁,这是需你自己凭心意做决定的事,爹娘没法给你答案,所以此事急不得,你先在王府好好养身子,也陪陪我们两个老的。”
王妃附和道:“你爹说得在理,身子要紧,旁的都往后放放。”
萧从音见得不到确切的答案,换了个问法,“谢谦说我和他已在一处许多年,此事可是真的?”
“这话倒不假,可......”
王妃看着女儿,终究不忍说太多,改口道:“没什么,他说的是实话。”
“谢谢娘!女儿知道了!”萧从音抱着母亲,欢快在她脸颊上亲一口。
王妃茫然:“知道什么?”
萧从音展颜道:“爹爹要我凭心意,我的想法很简单呐!眼下我喜欢和他在一处,他还愿意入赘,便是以后记起来反悔了,我同他和离将他赶出去便是,横竖不亏什么。”
王妃:......
荣王:“胡闹!婚姻大事岂是能儿戏的。”
“听你们同我描述的,我从前的婚事就很儿戏。”萧从音努努嘴,嬉笑对父亲道:“爹爹方才不也说了,只盼着我日子过的舒心嘛,及时行乐最舒心了!”
荣王反应过来不对时,她已一阵风似的飘走了。
“她这是......听见咱们说话了?”王妃同样反应过来,又忧心又意外,“可看她最后的高兴模样,是真的半点不在意柏钊之事?”
“她性子你还不了解吗?”荣王无奈攒眉,“不喜欢的不屑多看一眼,喜欢就要立马得到,眼下她压根不记得柏钊,自然不会管他是死是活。”
王妃忧心忡忡坐回椅子里,“说来那和尚也是无用!自个儿施的术法给不出个准话,我看他就是个江湖骗子,根本没把握我的女儿能好起来。”
荣王心里同样打鼓,但不欲给妻子添堵,劝道:“不是你说的么,如今这样她日子过的反倒快活,且走且看罢。”
*
俗传人死后第七日方知自己已离开人世,亡魂会归宅看望亲人。
柏钊头七这日,自午夜起,国公府哀哭声不断,还有魏岚为儿子延请的高僧围坐诵经。
棺木前守灵人不住给亡者送元宝和纸钱,铜盆中火苗布置餍足吞噬着,灰烬随风散向四周。
至天明,国公府的仆役们一身素缟抬灵柩出府。
身披麻衣的柏正茂和魏岚领着国公府众人,后面随着一众送葬亲朋。
队伍浩浩荡荡往京城外走。
与长街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勤政殿外一片肃穆,比往日更清冷几分。
殿内龙涎香幽幽浮在空气里,皇帝支额靠在龙椅上,眼下乌青深重。
萧戈从外进来,请安后直起身,问:“父皇可知今日柏钊下葬队伍出城,围观百姓是何反应?”
皇帝掀开眼皮一瞥,没好气道,“你有话就说。”
萧戈却不答了,话锋一转道:“今日情形如何父皇没见到,但儿臣的岳丈穆老将军前车之鉴在前,父皇应当清楚冤死一个忠臣会激起多大的民怨。”
皇帝:“穆老将军一代名将,柏钊如何与他相提并论。”
萧戈:“柏钊战功虽不及,到底是帮着父皇勤王坐朝的功臣,父皇这些日子难道睡得踏实吗?”
皇帝眼皮一跳,旋即沉下脸:“他为社稷赴死,死得其所,朕问心无愧。”
萧戈往前迈进一步,咄咄逼问:“那六年前丹阳之死呢?父皇也敢说问心无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