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不放手

作品:《亡妻变成弟媳回来了

    萧从音眼皮一跳,视线瞥向别处,明知故问,“谁?”

    “大哥。”简单一个称呼,谢谦咬字极重,眼睛紧攫她,不肯放过任何变化。

    “与你无关。”萧从音翻了个身,背对他,脊背绷直成线。

    果然见过了。

    谢谦扯唇,“你是我娘子。”

    她盯着墙面,硬邦邦道:“我说过,咱们两个再没有任何关系!”

    “两个人的事,一个人说了可不算。”

    谢谦伸手欲扳他的肩膀,手刚碰到,她触火似的挣出去,翻身坐起来,乌发滑落肩侧。

    四目相对,她目光冷淡如霜,眼底的抗拒像一把淬了毒的短刃,直直扎进他心窝。

    谢谦面上笑意散尽,幽幽开口:“这时辰,大哥应该已经回院子了,你忍心饿自己,他面对新过门的夫人,可不会亏待人家。”

    床幔遮下的阴影里,萧从音一张脸白了又红,胸口起伏着,咬紧后槽牙挤出三个字,“你出去。”

    谢谦没动。

    他以为柏钊回不来。

    可他不仅好好地回来了,两人还见了面。

    她恢复记忆的事他也知道了?

    想得深了,他控制不住地发抖,好一会儿才平复。

    “萱儿,我们各退一步,我不求你彻底忘了过去,你也别一个劲儿推开我,好不好。”

    他说得恳切,缓慢,随之倾身,徐徐凑近她。

    帐内视线昏沉,但她稍纵即逝的犹豫未能逃过他的眼。

    他趁势握住她的手,祈求地望着她,“给我一个机会——”

    萧从音没能挣开,张口打断他,“你骗我时就该想到,我不可能原谅你。”

    “我用余生来还,只要你接受我,我能用尽一切弥补。萱儿,你是喜欢我的,你心里是有我的位置的,对吗?”

    他一双眼红红的,逼视着她。

    这话他每问一遍,萧从音的心便抽紧一分,此言无异于提醒她,在这场骗局里,对始作俑者动了心。

    “没有。”

    她低头,一根根掰开他的手。

    谢谦连另一只一并捉在掌心,“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萱儿,你根本骗不了自己。”

    “我说没有!”萧从音抬头,声音陡然提高。

    声音越大,越发暴露心虚。

    “好,没有。”谢谦笑了下,松开手,“我不在跟前惹你心烦,但饭不能不吃,我去让人备,你多少用一些,别跟自己过不去。”

    谢谦出去,萧从音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的绣纹出神。

    隐约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紧接着,内室帘外传来清荷的声音:“少夫人,添哥儿来了。”

    添儿?

    今日柏钊回府,他不该在那院团聚么,怎么跑来了?

    萧从音翻身坐起来,穿好衣裳去外间见他。

    问起缘由,添儿说的没头没尾:“爹爹不肯住在府上,还和祖母争执,祖母动了大气。”

    萧从音抬眼看向陪他来的琉璃。

    琉璃上前一步,如实回:“大公子离京前曾让太夫人退了与和家的亲事,否则就再不回府,这次回京复命,仅仅是回来向公爷和太夫人问安,说什么不肯留在府里住,太夫人气得摔了茶盏,说大公子这是要逼死她。大公子跪着磕了三个头,还是走了。”

    “他真是......”

    萧从音叹气,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想来魏岚一定气急了。

    “可知他去哪儿了?”

    琉璃:“大公子没说,但奴婢猜着,许是在丰乐巷。”

    “丰乐巷?”萧从音讶然。

    那处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私宅所在。

    琉璃:“是,我家郡主曾在那处置办过一处宅子,郡主刚去的几年,大公子避不见人,就是躲在那处。”

    琉璃说这话时,不断偷眼打量萧从音的神色,清楚见到她下颌微绷,随即又松开,喉咙空咽几下。

    并非寻常人会有的反应。

    张口想再问,另有两名丫鬟端着托盘进来,打断她琉璃的话头。

    “少夫人,公子专门让给您备的膳食。”

    萧从音本就没胃口,这会儿更吃不下,挥手道:“端下去,我不吃。”

    “不吃饭怎么行。”谢谦的声音压着她的话音送进来,人紧跟着迈步跨进门,略扫一眼屋里的不速之客,温柔看回她,“吃饱才有力气生气。”

    “婶娘还没用膳?”添儿同样看过来,劝道:“不吃饭会饿坏的。”

    琉璃彻底没了说话的机会,默默退到一旁。

    谢谦:“还是添儿懂事。”

    丫鬟们在谢谦示意下布好菜退出去,添儿见萧从音不肯动,直接拿起汤匙舀一勺粥,学着阿娘为自己吃饭的模样,吹走热气递到她嘴边。

    “我喂婶娘吃。”

    他举着勺子,一派认真模样。

    萧从音蓦地眼眶发酸,低头就着他的手吃下。

    添儿咧嘴笑开,又舀一勺,吹好递过来。

    谢谦看着母慈子孝的两人,心里汩汩冒酸气,轻笑调侃:“你婶娘如今只肯听你的话。”

    添儿看看满面阴沉的萧从音,又看看他,“三叔惹婶娘生气了吗?”

    谢谦:“是啊,你帮三叔劝劝?”

    话是对添儿说的,却紧盯着萧从音。

    添儿把勺子放回碗里,小大人似的认真道:“我爹爹说谁惹生气的就要谁来哄,别人帮不了。”

    谢谦挑眉:“你爹从前也常惹你娘生气?”

    “嗯,”添儿老实点头,“阿娘一生气,爹爹就抱着阿娘说软话......唔!”

    话没说完,被一块糕点堵了嘴。

    萧从音恼道:“小孩子家家的说起大人的嘴来了?真是太久没让你爹收拾你了。”

    添儿鼓着腮帮子,含糊嘟囔:“婶娘这句话好像我阿娘的语气。”

    萧从音威胁:“再多话就把你撵回去。”

    谢谦信步凑过来,紧挨着她另一侧坐下,环臂圈着她,满脸笑意凑近:“说软话就能哄好?”

    碍着添儿在,萧从音没同他翻脸,只一把将人推开,“别在孩子面前没正形。”

    谢谦也不强求,顺势坐直。

    添儿见两人都安静了,插话问:“婶娘能帮我劝爹爹回来吗?”

    萧从音心虚瞥谢谦一眼,慌道:“你祖母都留不住,我,我怎么劝?”

    添儿也不知道,但他就觉得她能劝,一时说不出所以然。

    谢谦却接话:“这里是大哥的家,有家不回的确说不过去,咱们一道去请大哥回来。”

    萧从音知道他没憋好水,瞪他,“要去你去,我不去。”

    “婶娘。”添儿眼巴巴看着她。

    萧从音转向添儿目光温和许多,“乖,你爹不回来一定有他的道理,兴许是有事情要办,办完自然就回来了。”

    一大一小没一个省心,没说一会儿话,萧从音亲自将添儿送回去。

    快到观苍院,正撞见柏镰行色匆匆从院里出来。

    他看见萧从音,脚步顿住,强自镇定地行礼:“三嫂。”

    添儿也松开她的手,朝柏镰作揖,“见过四叔。”

    萧从音往院里探看一眼,疑道:“你这是?”

    柏镰结巴道:“听说大哥回来了,我来寻大哥,不过没见到人。”

    萧从音:“哦,添儿说大哥不在府上。”

    “那我改日再来。”柏镰说完就快步走了。

    萧从音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添儿仰头看她,小声道:“婶娘,我前几日也看见四叔进我们院子,鬼鬼祟祟的,但是琉璃不让我乱说话。”

    身后的琉璃:......

    萧从音扭头看一眼满脸无奈的琉璃,笑道:“琉璃说的没错,小孩子家不许乱嚼舌根!”

    随后让添儿自己先回,留下琉璃问话。

    “四公子常来观苍院?”

    琉璃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奴婢只见过两次,按道理大公子不在,四公子不该独自往这边来......”

    萧从音:“暗中让人防备着,先莫要声张。”

    “是。”琉璃应下,试探问:“不怪添哥儿喜爱缠着三少夫人,您说话语气同我家郡主也很像。”

    萧从音笑笑,意味深长道:“哪里有完全一样的两人呢,是你们太思念故人了。”

    回到碧云院,萧从音才跨过门槛,未站稳,腰间倏然一紧,整个人撞入坚实胸膛。

    惊得抬头,正对上谢谦弯弯含笑的眼睛。

    “做什么?”她蹙眉挣扎,手掌抵在肩头用力推拒。

    “哄你。”

    “不需要,你放开我!”

    “萱儿,我们好好谈谈。”他软语温声,盛满讨好,手臂却似铜浇铁铸,牢牢困住她。

    萧从音横眉冷对,“我同你没什么好谈的。”

    他垂眼看她,说不出的酸涩。

    以为柏钊回不来时,半年,一年,他都等得起,自信只要留住她的人,日子久了,总能焐热她的心,让她接纳自己。

    现在柏钊回来了,别说半年,半日,一刻钟他都等不得。不踏实感鬼魅一般缠上心头,他总觉得,她随时会走,恨不得将她藏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不,最好锁起来。

    视线贪婪地在她脸上流连,描摹眉眼,一寸寸滑到干涩的唇瓣。

    身体里蛰伏已久的野兽随之苏醒,低吼着要冲破桎梏。

    他能听见自己胸腔内擂鼓般的心跳,一下沉过一下,越来越急切,踏着作祟的占有欲冲上来,冲垮堪堪维持的克制。

    情不自禁俯首,吻住她。

    温柔辗转,疼惜地添补干涸。

    萧从音错愕一瞬,脑海中不受控地闪过另一个画面。

    昏沉又暧昧的马车内,她与另一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两个画面交叠,两股力道在她胸口撕扯,疼得她难以喘息,痛苦逆着血液倒流到心房。

    多一分就要炸开。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响。

    谢谦偏过头,左边脸颊迅速浮出红痕,他反笑着将右边脸凑过来,“只要你解气,打多少下都行。”

    “你不要脸我还嫌手疼!”

    “疼。”他软绵绵的声音含混从唇齿间溢出,小孩子撒娇一般。

    萧从音反应过来,是碰了他曾经的伤口,“早结了痂,少装模作样。”

    嘴上冷漠,默默偏移掌心。

    谢谦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动作,笑意从唇角扬到眉梢,“你还是心疼我。”

    不待她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唇上又落下一枚轻吻。

    “......”

    萧从音气得抬手又要打,他不躲反而迎上来,使得她扬起的手掌生生顿在半空。

    不欲顺了他的意,忿忿收手。

    “别碰我!”

    “呵,他回来,我连碰都碰不得了,萱儿,你好狠心。”他眼尾委屈垂着,漂亮的眼睛闪烁几下,一眨一眨往外冒酸气。

    面对没皮没脸还不要命的人,萧从音深有一股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我说过,咱们再没关系,与他回不回来无关。”

    说罢指尖凭记忆落在他伤过的地方,用力一按,趁他疼痛之际脱身出来,远远避开他。

    “你要还想我能同你好好说话,现在从这屋里出去。”

    谢谦垂眸看一眼胸前衣衫褶皱,放轻地声音似低语又似问她,“你对他也能这般狠心?”

    萧从音:“你自找的。”

    “公子,”恰逢白果在外呼唤,“小的有要事禀报。”

    白果唤到第三声,谢谦终于应声,迈出门时回眸看她一眼,深潭里藏了无数言语,到了只说一句:“好好休息。”

    萧从音双手抵着桌案,长舒一口气。

    *

    隔日清晨,几个媳妇来慈安堂问安,正说着闲话,一丫鬟满头细汗进来回禀,“太夫人,三夫人院里来传话,说一盏茶前,衙门来人带走了四公子,说是在醉仙楼闹出了人命。”

    魏岚与何氏的私怨归私怨,柏镰是国公府的孩子,背上杀人的罪名,连累国公府的名声,当即派人出去打听情况。

    不多时外头管事带回消息:柏镰在醉仙楼同陈侍郎家的公子发生争执,他离开不久,伙计进去收拾,便见陈公子伏在桌上,胸前插一把匕首,早已气绝。

    管事刚说到姓陈的公子,旁边坐着的和筠书脸就白了,越往后听,膝上手指攥得越紧,原本平整的裙裾皱作一团。

    萧从音坐在她斜对面,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出了这样的事,魏岚没心思留她们,让各自散了,又吩咐人去请柏钊回来。

    出来门,萧从音快走两步到和筠书身侧,温和问:“大嫂嫂身子不适?”

    和筠书猛然回神,点点头,又摇头,“没有,只是起的早精神有些不济。”

    萧从音不再追问,温声道:“大嫂嫂好生歇着,若有什么需要,只管使人来我院里说。”

    “多谢。”和筠书勉强扯出个笑,扶着丫鬟的手匆匆离去。

    萧从音目送她背影离去,又想起那日见到柏镰从观苍院出来,疑心愈发浓烈,回碧云院换一身衣裳,借口看铺子,从角门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