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家务事

作品:《亡妻变成弟媳回来了

    柏钊回府,径直来到慈安堂。

    何氏已在堂上等消息,见他进门,抢步扑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道:“钊哥儿可算回来了,你得救救你兄弟啊!”

    柏钊伸手按住她手腕,扶她站直身子:“婶娘莫急,我得消息已派人去查了,断不会让四弟蒙冤。”

    “衙门那边我也派人去打点了,不会让镰哥儿在里头受委屈,你且安坐。”魏岚说着,让丫鬟给何氏端了盏安神茶。

    何氏被婆子搀扶落座,柏钊端正身形,问:“四弟近来可有与什么人结怨?或是同那陈公子有过什么过节?”

    何氏摇头,“孩子大了,有事也不与我这当娘的说,我只瞧出来他近来总有心事,常一个人闷在书房里,不大出门的。”

    她这里问不出什么,柏钊便道:“婶娘和母亲安坐等消息,我去一趟衙门,看能不能见四弟一面,问清楚原委。”

    何氏点头,“钊哥儿,你四弟性子虽顽劣,断不会杀人,你千万要替他周全。”

    “婶娘放心。”

    柏钊往衙门见过柏镰出来,临近府门前,缰绳在手心绕两圈,勒停了马,默然思索须臾,调转马头拐回长街,径直往清音阁去。

    清音阁内。

    萧从音早前撞见柏镰从观苍院出来,起了疑心,秘密让人盯着他的动向,此番听闻柏镰出事,立马来问消息。

    虞掌柜照实回禀:“那日四公子是跟着和家姑娘进的醉仙楼,但和家姑娘不到一盏茶工夫就出来了。”

    萧从音:“柏镰呢?”

    “约莫半个时辰才离开,其间一直和陈公子在厢房内。”

    “可听得两人聊什么了?”

    虞掌柜:“厢房隔音极好,咱们的人在隔壁窗根底下,只隐约听见几句争执,像是陈公子手里攥着把柄要挟四公子。”

    把柄?

    萧从音忖着,若她猜的不错,是柏镰与和筠书之事。

    虞掌柜:“咱们的人听命跟四公子,因而紧随他离开了,不知后面发生之事。不过我另外拨人去查了,有消息立马报回来。”

    萧从音点点头,“柏镰虽不着调,却是个软面团子,杀人这种事他做不出来。私人恩怨便罢,只怕牵扯到国公府,务必盯紧了。”

    “我们还查到另一桩事,”虞掌柜身子前倾替她添茶,放了茶壶低声道:“和家几日前派人去了雇杀手的暗桩。”

    萧从音眉头一挑,眼风扫过去,纳罕道:“和家是武官出身,府上家丁多是有功夫底子的,竟要走外头路子?”

    “想是不欲沾手让人怀疑到自家头上。”

    寻常命案,以和家的本事不难做干净,如此大费周章雇外人,只有一个解释:此事不容有一丝一毫怀疑到自家头上的可能。

    正琢磨,伙计在外面叩门,道柏大公子来了。

    萧从音意外看向门边。

    虞掌柜:“您要见吗?”

    “我不能见他,你去招呼。”萧从音说罢,又附耳向虞掌柜低语两句。

    已有人引柏钊来到老地方,虞掌柜在门外换了几道呼吸,笑意盈盈推门进去。

    柏钊立在猎马图前,听见动静越过她的肩头往门外望了一眼,见空无一人,失落收回目光,语气淡淡:“郡主不在?”

    虞掌柜假作怔愣,“您说什么呢?”

    柏钊不动声色,目光在她面上一寸寸丈量,量不出破绽,改问:“罗萱可来过?”

    虞掌柜摇摇头,忽而恍然道:“公子是来问府上四公子的事吧?”

    “你已经知道了?”

    “满城都传遍了。”

    “你们查到什么?”柏钊紧盯着她问。

    虞掌柜神色如常:“公子知道的,我们只为郡主办事,自郡主去后,除了与小公子有关,其余闲事我们是不管的。”

    她说的滴水不漏,柏钊却不相信,顿了顿,道:“清音阁每日来往客人诸多,总该听到些风声罢。”

    虞掌柜思量少许,道:“还真有一桩,不知当讲不当。”

    “讲。”

    “有人瞧见陈公子出事当日,您的新夫人也出现在醉仙楼。”

    虞掌柜是萧从音的人,新夫人的称呼从她口中说出,柏钊听着格外刺耳,眉峰拢起,眼底温和碎出棱角,“和氏?”

    “是,她同四公子一前一后进去的。”

    柏钊沉默了一瞬,声音沉下去:“可还查到其他的?”

    虞掌柜缓缓摇头。

    她不肯说,府上两个长辈又等着回话,柏钊没再多留。

    送他出了门,目送人影彻底离开,虞掌柜折回楼上。

    萧从音正伏在窗前,遥遥往柏钊离开的方向望。

    虞掌柜走到她身侧,轻声道:“您不肯向公子坦白身份我明白,可这件事为何不能直接告诉他?”

    萧从音沒有回头,看着拥挤长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说:“如今和家姑娘才是他的夫人,提个醒,让他自己去问吧,说与不说在和姑娘,能问出多少在他......到底是人家夫妻俩的家务事,外人不好插手。”

    虞掌柜急道:“您怎么会是外人!”

    萧从音无声笑笑。

    如今的她于他,不就是外人嘛。

    吹过一阵风,卷来的繁杂气味扑了萧从音满脸,她抬手掩鼻,退后将窗扇合拢。

    “阿乔。”萧从音回过头,唇角挂着极淡的笑意,“时移世易,当年的丹阳已经命丧冀州了,我便是找回记忆,恢复身份,也不能再成为她。”

    *

    观苍院。

    对母亲做主迎和筠书进门一事,柏钊不敢说全然问心无愧,对这个无辜女子更是愧疚至深。

    贸然相对,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不禁打量起屋子。

    和筠书入府,未直接住进观苍院的正屋,只在偏侧一间屋子安置。

    柏钊从前惹了郡主动气,被赶出来睡过两回,彼时这屋里冷清的很,如今淡香袅袅,窗下摆一盆青翠矮子松,案上整齐摞着书卷,细颈瓷瓶里斜插两枝栀子花,纯白的花瓣微微卷着边,所闻见的清浅香气便是来自它。

    和筠书见他视线四顾,局促道:“院子旁的地方我不敢贸动,只有这一间......”

    “无妨,你打理的很好。”

    和筠书单独与他相对亦拘谨,一声“夫君”在嘴边转来转去吐不出来,只干巴巴唤:“公子可要喝茶?”

    “不忙,”柏钊抬手止住她唤丁香奉茶的动作,就势在附近的椅子上落座,抬了抬下颌示意她也坐下,“先坐,我有话与你说。”

    和筠书慢吞吞挨着另一张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目光垂落在指尖,静静等他开口。

    柏钊:“你昨日出府了?”

    和筠书怔然,迟疑了一瞬才答:“是。”

    “可去过醉仙楼?”

    他问的直接,和筠书心口猛地一缩,不明他知道多少,抿唇不敢答。

    柏钊从她的犹豫里得到答案,“不仅去了,还见过四弟,我说的对吗?”

    语气平静,却是不容回避的笃定。

    和筠书几乎将下唇咬出印子,过了好一会儿极轻地点点头,肩膀紧绷,撑着因紧张而僵直的身子。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柏钊说,嗓音里没有压迫,平淡似寻常闲谈。

    和筠书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眼:“我是遇见了四弟......但是陈公子出言不逊,四弟是替我出头才同他起了争执。”

    “你怕四弟是为这个失手杀人?”

    “嗯。”

    柏钊默然,再回想虞掌柜的话,缓缓浮起恍然,追问:“你与四弟在酒楼是巧遇?”

    “我......”和筠书唇瓣翕张,颤着睫毛垂下视线。

    “实话实说。”柏钊语气仍是平稳的,目光定在她脸上,不容她含糊。

    和筠书情急,脱口轻唤:“夫君......”

    随后红着脸道:“我同你说实话,你能相信我吗?”

    轻软嗓音扫过柏钊耳际,他捏紧拳头,视线偏到一旁花枝上,“你说就是。”

    和筠书低声道:“是,是他尾随我去的。”

    柏钊诧异一瞬,反应过来此言背后的寓意,目光重新聚在她身上,终于显出波澜:“他侵扰你?”

    “他只是常往我跟前凑,说一些,一些不恰当的话,倒没有逾矩行为。”和筠抬起头,眼里汪着一层水光,泫然欲泣,“可是夫君,我真的很怕。”

    荒唐!

    柏钊心中滚过怒意,未表露于色。

    再看她惊惶又委屈的模样,愧疚更甚,放缓了语气:“是我疏忽了,等醉仙楼一事查清,我会让他给你赔礼。”

    顿了顿,郑重补充:“其

    他的事,我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和筠书心中一惊,小心翼翼追问:“其他......何事?”

    “你与我的婚事。”

    掷地有声一句话,犹如晴空霹雳,打在她头上,绷直的身子颤了颤,指尖绞紧袖口,声音发涩:“夫君要休了我?”

    “此事过错在国公府,不会休妻让你蒙羞,这点你可放心,详细的,等四弟之事了结咱们再细谈。”

    柏钊一板一眼说的认真,他竭力想让她安心,却不知这番话落在和筠书耳中,堪比寒冬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四肢百骸凉透。

    她想过他回来会冷着自己,万没想到他会将她撵出去。

    她是八抬大轿嫁进来的,满京皆知,被遣回娘家,以后该如何做人?

    更何况,她好不容易成了他的妻子,忍受闲言碎语守近两年,总算盼到他归京,得来这么个结果?

    她不甘心。

    柏钊问完话就离开了,和筠书坐在原处,望着空荡荡的房门,眼底水光渐渐凝成冷意。

    丫鬟丁香挑帘进来,见她独坐垂泪,急得跺脚:“姑爷就这么走了?姑娘怎么不留住他啊!”

    和筠书苦笑:“那是我想留就能留的吗?”

    “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姑娘,”丁香犹豫再三,道:“琉璃琥珀两个不准外人入正房,那日我好奇,趁人不注意偷去瞧了,姑娘可知我看到什么?”

    和筠书:“别卖关子,说吧。”

    “画!满屋子郡主的画像!”

    和筠书:“他对郡主情意深重,这没什么稀奇的。”

    “可郡主到底是死了五六年,尸骨都凉透了,日日摆着,不是膈应人嘛!”丁香说得愤慨,“而且郡主和三少夫人的容貌,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到底是为我鸣不平,还是又在琉璃和琥珀跟前受气了?”和筠书一语道破,“她们是郡主的陪嫁,王府出来的体面侍女,国公府其他下人尚且对她们避让三分,你莫总要同她们置气。”

    “我哪里有这胆子,是她们——”

    “好了!”和筠书打断她,“我想静一静,你去母亲跟前回个话,说我身子不爽利,晚间不能去问安了。”

    丁香退出屋子后越想越气。

    心不在焉出院门,未提防,转角撞上一个人影,脚下趔趄险些扑倒,见是个小厮打扮的,有印象是碧云院的人,满肚子邪火噌地蹿上来,“不长眼的夯货!这府里也敢横冲直撞,冲撞了主子仔细你的皮!”

    那小厮挨了骂不顶嘴,愈发缩手缩脚,慌张将手里的东西往袖子里塞。

    丁香伶俐,一眼觑见他的小动作,“鬼鬼祟祟藏什么?”

    “没,没什么。”

    “瞧你贼眉鼠眼的,说不得是偷拿了主家的东西出去换银子,快交出来!否则我可要唤人了。”

    丁香说着踮起脚,作势要唤。

    小厮慌了,忙叫住她,“姐姐莫喊。”

    丁香横他一眼,拿腔作调道:“哪个是你姐姐!”

    “好姑娘,”小厮改口,压低声音道:“莫要声张,我真是替主子办事的。”

    丁香明知故问:“你哪个院里的?”

    小厮:“我是三公子身边的。”

    果然。

    丁香仍盯着小厮紧握的手,“打量着蒙我是吧,替主子办事何须藏着掖着,定是你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小厮被她逼得没法,只得摊开手,露出一个油纸叠的小包,寸许见方,不足一个掌心大小,裹得严严实实。

    丁香伸手就要去拿,小厮猛地缩回手,脸色发白:“姑娘,这真不能看,是……是给三少夫人的药。”

    “药?”丁香见他心虚,更生疑心,“什么药就这么一小撮?”

    “是,是......”小厮嘴唇哆嗦,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丁香冷笑,一把抢过油纸包,三两下拆开,只见里头是些白色的药粉,气味古怪。

    小厮再想抢已来不及了。

    丁香拿住把柄,冷眼睨着他:“再不说实话我拿你去太夫人跟前回话。”

    小厮连声告饶:“我说,我说,求姑娘千万别往外泄露,否则我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少磨牙,快说!”

    小厮一闭眼,一咬牙,道:“这是助益夫妻欢好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