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遇危机

作品:《亡妻变成弟媳回来了

    柏正茂得知恶霸家人进京,本欲派人暗中处置,转念一想,当年的事柏钰没做错,国公府勾连京兆尹设冤案是无稽之谈,翻出来他也不怕。

    反倒是出手干预,会被人拿住把柄。

    思来想去,此事十有八.九是有人挖坑等他跳。

    遂只让亲信暗中盯紧那家人的动静,暂时不打草惊蛇。

    另外派人去寻找当年的证人,以备不时之需。

    他千防万防,恰是他寻来的证人出了纰漏。

    那家人入京后,到衙门状告国公府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柏正茂寻来的证人当堂翻供,称从前是收了银钱替柏钰作伪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国公府本就官司缠身,不少百姓围观看热闹,这一闹,彻底将国公府推上了风口浪尖。

    朝堂里外无数双眼睛盯着,国公府不便替柏镰奔波,稍有动静又会被疑心是买通衙门。

    衙门那边有了前任京兆府尹的前车之鉴,亦不敢在此案上松懈,称案子证据不足,层层递折子上报,请皇帝裁夺。

    皇帝顺水推舟,以“此案涉及国公府,不可轻忽”为由,下旨命大理寺与刑部会同审理,数案并查。

    国公府百年世家,族中子弟众多,与外头关系千丝万缕,较真查起来,揪出错处比薅掉一把头发还容易。

    圣旨成了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柏正茂头顶。

    萧从音见形势不善,抽空避开耳目回了趟荣王府。

    王妃见到女儿回来,嘘寒问暖,慌得要小厨房准备她喜爱的吃食。

    萧从音按住她的手,道:“娘别张罗了,我有些要事与您和爹爹说,耽搁不了太久。”

    好好的一家人,见面跟做贼似的,王妃心酸,亦知道轻重,当即屏退左右,屋内唯有一家三口。

    荣王见到女儿亦欢喜,闻言笑意褪去,转为凝重,一张口直戳要害:“你想让我出手帮国公府?”

    萧从音点点头,“我不能视而不见。”

    “帮不了。”荣王答得干脆。

    萧从音委屈地撇嘴,紧两步上前,抱着父亲瘦硬的胳膊轻轻摇晃,娇声道:“爹爹,太子这些年已很收敛锋芒了,如今陛下再度针对国公府,八成是因为我活着回来令他又生猜忌,爹爹只当是帮女儿的忙,好不好?”

    “你不必用这话来骗我心软。”荣王横她一眼,却未推开,道:“太子是收敛了锋芒,但皇帝针对国公府,关键在贵妃身上,并非为你。”

    “贵妃?”

    当年贵妃为帮儿子铺路,几次三番设计谋害太子,败露后,皇帝遣送贤王去封地,将贵妃禁足于宫中。

    萧从音未听说贵妃被解除禁足,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王妃在旁解释:“近几年贵妃吃斋念佛,皇帝虽未解她的禁,但常去探望,对她的态度愈发柔和了。”

    贵妃母子犯错,皇帝只令禁足,未加废黜,显然是情意深重,如今多年过去,风头平息,贵妃想挽回圣心并非难事。

    萧从音眉心拧出一个小结,看回父亲,“爹爹的意思是,陛下会再度宠信贵妃,重用贤王?”

    说完又自己摇头,“不该啊,太子经营多年,势力稳固,贤王再得陛下偏爱,没能耐动摇储君之位。”

    “正因储君之位是动不得,皇帝心中的疙瘩才越结越深,对贵妃母子的怜爱和愧疚,尽成了对太子的不满。”荣王说,“柏钊与太子走得近,国公府首当其冲要挨皇帝削弱太子势力的第一刀,此番劫难,我便是有心帮也使不上力。”

    萧从音听得一颗心直往下坠,“如此说来,国公府过不得此劫了?”

    “柏家是世袭罔替的公爵,是新朝的功臣,皇帝明面上一定会偏袒的,至于暗地里......”荣王话未说尽,拿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望着女儿。

    “君要臣死,少说得脱一层皮,稍有不慎,咱们王府也会被牵连。”

    话音落,屋内陷入静寂。

    说到底,若非萧从音当年一意孤行嫁给柏钊,荣王府不会卷入这场漩涡。

    王妃偷偷瞪来一眼,暗示他别再往下说。

    荣王朝女儿露出笑容,道:“不过你不必忧心我们,躲避灾祸你爹是熟手,你只管顾好自己,便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要头一个顾全自己,我们两个老家伙自有妙计脱身。”

    他说得轻轻巧巧,好似玩笑,与多年前拗不过她,应下她与柏钊的婚事时如出一辙。

    往事浮上心头,萧从音更觉得自己不孝,红了眼眶,哽咽道:“不会有那时候!无论何时女儿都不会不管爹娘。”

    荣王完好的胳膊被她抱着,义肢无法动弹,便拿下巴蹭她发顶,放柔声音哄道:“傻丫头,爹娘最大的心愿是你平安,你保全自己就是尽孝了。”

    *

    萧从音没能从父亲那里求得帮助,恹恹回到国公府。

    往慈安堂请安,还未进院子,听见一阵吵闹,听来是俞氏的声音。

    拉来一个小丫鬟询问,才知是俞氏为柏镰的事又闹起来。

    国公府此时正处于瓜田李下,无法出面替柏镰疏通关系,俞氏回娘家求助,可俞家怕受牵连,推三阻四不肯应承。

    俞氏走投无路,又求到魏岚跟前。

    魏岚好说歹说,说不通,让人扶她回去,俞氏偏生耍起泼,赖坐在堂前地上,口口声声说国公府若不管她儿子,她便一头撞死在慈安堂前,好让阖府上下都看看,这国公府是如何逼死自家人的。

    萧从音在月洞门外听了几句,哭天抢地的尽是怨怼,一会儿叱骂魏岚心狠,一会儿哭国公府无情。

    听得她头疼,提一口气迈步进去。

    堂前俞氏正哭得披头散发,见她来连看都不屑看。

    萧从音立在她跟前,居高临下道:“婶娘撞死在这院里有什么用,该去宫门口撞,好让陛下知道四弟的冤屈,兴许还能给四弟挣条活路,婶娘若敢,我这就备车送您去。”

    俞氏已是哭骂疯了,遇着来阻拦的就骂,“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我儿子是柏家的骨血,你们一个个见死不救,还有脸站在这儿说话!”

    萧从音:“四弟是柏家的骨血,婶娘的心肝,那其他几个妹妹呢?婶娘为了儿子就不顾女儿了?”

    俞氏抬头瞪向萧从音,“你什么意思?”

    “婶娘既回过娘家,定知道此事难办,母亲受了婶娘的威胁出面,到时候国公府被牵连,府里上上下下百十口人,包括婶娘自己和女儿,全为四弟陪葬。”

    “你少危言耸听吓唬我,我娘家帮不了因他们能力不够,国公府累代功勋,陛下怎会赶尽杀绝。”

    俞氏拿准了国公府根基深厚,陛下不会为这点事动真格。

    萧从音嗤笑:“陛下不赶尽杀绝,架不住府里的蠢人自毁城墙寻死啊。”

    “你竟敢嘲讽我?”

    “我说的是蠢人,婶娘急着对号入座做什么?莫非明白自己蠢了?”

    俞氏被她噎得脸色青白,从地上爬起来,抬手就要打。

    萧从音眼疾手快攥住她手腕,反手给了她一记耳光,清脆响亮,看呆了旁边的丫鬟婆子。

    俞氏被打得偏过头去,愣了一瞬,尖声嚎叫起来:“反了反了!你竟敢殴打长辈!”

    “这一巴掌是帮婶娘清醒,如果不够,我不介意多帮您两次。”萧从音说着又扬手。

    两相对峙,俞氏气势上敌不过,恍惚从她身上看到另一个讨厌的影子,“你到底是谁?”

    萧从音不答,只道:“婶娘若真想四弟平安,就消停些,老老实实回自己院子等消息。”

    俞氏:“你有办法救他?”

    “有没有办法,看婶娘怎么做了。”萧从音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冷淡,“婶娘肯安分,我自会尽力周旋,婶娘执意闹下去,那便不是救四弟,是送他上路了。”

    俞氏嘴唇翕动,恨恨盯了她一会儿,咬牙道:“你敢忽悠我,我拼了命要你好看。”

    俞氏气哼哼离开,院里终于恢复清静。

    屋内,魏岚清楚瞧见方才的情形,与钱妈妈对视一眼,各自压下心头惊异。

    待萧从音进来,魏岚没提其他,只问:“你有法子救镰哥儿?”

    萧从音:“只能尽力一试。”

    魏岚不大放心:“需要动用府上关系吗?”

    “不用。”

    萧从音答得利索,魏岚心中五分的猜测变成了九分,试探问:“你在京中还有熟识?”

    萧从音不答,只道:“往后三婶娘再来闹,只管让婆子架了她关起来,偶尔当一次恶人损不了母亲的好名声。”

    一语道破魏岚的心思,她面色讪讪,心中疑惑却有了清晰的答案。

    *

    慈安堂动静闹得大,风声很快传遍府内。

    有人说三少夫人乡下来的没规矩,竟敢掌掴长辈。

    亦有不少熟悉郡主处事风格的,同魏岚一样,萌生另一则猜测:她根本不是什么罗萱,就是丹阳郡主。

    和筠书从丁香口中听来一些底下人的议论,粉颊染上土色,“瞧瞧,如今她连装都不装了,哪日恢复身份,我就彻底成了笑话。”

    丁香:“您别说丧气话,倘使她真是郡主,才不敢公开身份呢,您想啊,她放着丈夫儿子不顾,却作别人的妻子,传出去不定受什么编排,说闲话的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和筠书亲眼见过萧从音骄矜张扬的模样,摇摇头,道:“她不会在乎别人说什么。”

    “哪个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就是她不在乎,大公子还能不介意吗?”

    丁香这话倒提醒了和筠,萧从音回京已有三年,若两个人心中都没有芥蒂,不会到现在还是这番局面。

    如此想着,心中宽慰不少。

    但一想到柏钊铁了心要与自己和离,心口又闷痛起来,绞弄帕子半晌,招呼丁香附耳近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丁香骇然,嗫喏道:“这法子未免太险......”

    和筠书奋力一扯帕子,眼中闪过决绝:“我没什么输不起的,成了却能博取一线机会。”

    丁香忖着,铤而走险好过自家姑娘一直郁郁寡欢,心一横应下,悄默声去安排。

    *

    萧从音在慈安堂威风耍得潇洒,回了自家院子,瞬间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往羞榻上一歪,半天没个动静。

    爹爹帮不了,她也不能连累王府,唯一的希望寄在从前培植的人手上,但阿乔那边迟迟没有回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闷声骂自己,“萧从音啊萧从音,你说你逞什么能!”

    “少夫人,”清荷推门进来,道:“观苍院来人,说添哥儿想见您,请您去一趟。”

    萧从音听闻观苍院,满脑子都是柏钊那张浸染情.欲的脸,烦躁地揉一把脑袋,将脸转向里侧,“就说我身子不适,去不了。”

    清荷应声退下,少顷,门外又传来她的声音,“少夫人。”

    萧从音从绣榻上弹起来,顶着蓬乱的头发扬声冲外嚷:“我说了不去!”

    清荷偷觑一眼身边人,讪讪回禀:“是大公子来了。”

    萧从音忙坐直身子,双手往发髻上拢,没个铜镜相照,只觉得越理越乱,索性也不管了,来到门前,隔着门道:“恕我不便相见,大哥有话就在外面说罢。”

    门外响起细碎脚步声,似是有人退开,紧接着柏钊的声音传进来,“你既然不认自己是阿音,袖手旁观便是,何苦蹚这滩浑水。”

    萧从音扒开一道细缝,只能看见一道挺拔直立的身影。

    “我毕竟是国公府的媳妇,不能眼睁睁看着府上出事。”

    “你这样会牵连到王府。”柏钊语气里满是担忧。

    萧从音抿唇,

    “我与王府没半分关系,我做任何事自然也牵连不到王府头上。”

    “阿音。”门外人唤一声便没了下文。

    萧从音等了半晌没等到他往下说,再次透过门缝往外窥。

    人没走,仍松柏般立在原地。

    她的心反倒悬得更紧,“没话说就走,不送。”

    “我担心你。”他说。

    心口被人揪了一下,萧从音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的伤痕,语气冷硬道:“你还是担心自己罢!”

    柏钊:“四弟的事,以及国公府的一切我会担着,你莫要逞强。”

    “到底是谁逞强。”萧从音小声嘟囔。

    门外又没了声音。

    萧从音耐心耗尽,用力拉开门,堂堂正正与他相对。

    扑面而来的日光照得她青丝泛起光泽。

    像只炸毛的狮子。

    柏钊看得措不及防,噗嗤笑出声。

    萧从音这才想起自己的狼狈,脸绷得更严肃,傲慢地扬起下巴:“不许笑!”

    柏钊压下唇畔弧度,眼底仍漾着笑意。

    萧从音只当看不见,目光灼灼地望向他,认真问:“你信我吗?”

    柏钊这才敛了笑,忖着她的话意,郑重点头:“信。”

    “那就不必废话了。”萧从音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说罢重重关上门,隔去外头耀眼的日光。

    *

    清音阁虞掌柜手下,秘密养了一支专替人跑腿传话,打探消息的暗线,萧从音连日来每日定时来听消息。

    这日从清音阁出来,走出不远,见一个头戴斗笠,衣着褴褛的驼背老汉蹲在街边售卖果子,瞧来成色不错,萧从音加紧脚步上前欲挑几个。

    快要走到摊前,听闻一道极细的破风声,自斜前方飞来一支镖,直直朝她而来,她闪身疾步避开,短镖擦着她的鬓发掠过,钉入小贩摊前的木柱。

    尚未等她回过神,卖果子的老汉猛地掀翻果筐,从筐底抽出一柄短刃,朝她咽喉刺来。

    萧从音侧身让过,右边袖子划开一道长口,赫然浮现血痕。

    来人一改方才佝偻,出手迅捷,招式狠辣,萧从音接连躲了三五下,终不能敌,被逼到摊车上失了退路。

    眼见匕首寒光再近,直冲她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另有一支长箭飞来。

    匕首在距她咽喉寸许处停住,咣当落地。

    伪装老汉的刺客朝前扑倒,萧从音推他倒向一旁,从他背后贯穿的长箭,正向外渗鲜血。

    十几步外,一身量修长的陌生男子利落收起长弓,阔步上前,抱拳道:“夫人受惊了,我家主人有请。”

    萧从音捂着伤口,目光上下一掠,忍痛问:“你家主人是谁?”

    那人侧身一让,“我家主人就在那马车上,夫人一见便知。”

    萧从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对面停着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

    刚走到车前,青灰车帘从内被人挑开,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容。

    谢谦脸上笑意在看到沾染了血红的柔荑时瞬间凝固。

    萧从音松了口气,转为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回看身后救他之人,又问:“这是你的手下?”

    谢谦朝她伸出手,“先上车,我替你止血。”

    萧从音没搭他,松开捂伤口的手,撑着车辕借力跃上马车。

    车帘落下,木辕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印。

    谢谦取出一方干净帕子,围在伤口处系紧,“暂且忍一忍,回去再细致处理。”

    伤口撕裂之痛不止,萧从音咬唇忍住,不欲在他眼前示弱。

    谢谦另取一方帕子,掌心托起她的,悉心擦拭血迹。

    他的手指游移在她掌心时,带着若有若无的摩挲,萧从音分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觉触感如细羽拂过心尖,痒得发慌,不自在一度盖过伤口的痛。

    下意识缩手,被握得更紧了些。

    “别乱动,还没擦干净。”他专注地擦拭着她指缝血迹,看起来不像有歪心思。

    萧从音看着殷红一点点消失,问:“你怎会在此处?”

    “回府路过。”他说。

    “哦。”

    萧从音熟悉京城,知道他回府不走这条路,懒得戳破。

    没人再开口,萧从音的肚子不合时宜叫了两声。

    咕噜噜。

    咕噜。

    萧从音尴尬别开脸,抽手捂住肚子。

    谢谦目光从她脸上缓缓落到她腹部,唇角弯起浅笑,从车座暗格中掏出油纸包,拆开递到她面前,“先垫垫。”

    萧从音低头一看,杏仁酥金黄酥脆,一看就出自她惯常光顾的老字号。

    铺子就在这条街上,他方才说路过,不算说谎。

    糕点未入口先被香气俘获,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两声。

    谢谦见她不肯动,捏起一块递到她唇边。

    “你手脏。”萧从音不接,自己伸手去拿油纸包里的另一块,侧身对着他,三两口吞吃干净。

    谢谦端详手指,食指跟节处果然有一抹不慎沾染的血迹,他未动手抹去,任它在那处耀眼。

    “你呢?今日出门做什么?”

    萧从音:“去铺子呗,还能做什么。”

    谢谦挑眉,没多问,另拿出水囊递到她手边,温声道:“喝点水,别噎着。”

    萧从音一愣,扭过头狐疑看着他,“你准备得倒齐全。”

    谢谦笑笑,“一壶水而已。”

    萧从音顺一口水,吃下第二块杏仁酥,没一会儿,忽觉天旋地转,谢谦在她眼前裂成几道虚影。

    “你……”她舌尖发麻,只吐出一个字,眼前彻底变黑,身子软软栽入他怀中。

    “睡着就不疼了。”

    谢谦稳稳将人揽进怀中,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垂眸时眼底温和流淌在昏睡面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