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乱心魄

作品:《亡妻变成弟媳回来了

    街上发生命案,但死者身上没有证明身份的物件,亦无人报案,官府无法确认其来历,只按无名尸处理,暂厝义庄,张榜寻亲。

    死者从背后中箭,定是他杀无疑,衙差奉命盘查附近商贩是否见可疑之人,才知死者曾企图对一名女子行凶。

    根据描述绘出画像,一并张贴,悬赏知情者。

    然而事发时人群混乱避散,真正看清经过的人寥寥无几,照画像寻遇刺女子,堪比大海捞针。

    国公府内,清荷等到傍晚不见萧从音回府,打算派人出府寻时,谢谦回来了。

    瞒也瞒不过,便将萧从音一早出门至今未归的事说了。

    谢谦眉心紧蹙,背手思量片刻,道:“兴许有事耽搁了,我派人去找,近来府上事务繁多,暂且不要惊扰母亲。”

    天幕将要黑尽,仍旧没有萧从音的消息。

    谢谦闷闷坐在书房里,清荷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几次想去禀报魏岚,到院门口生生停住脚步,徘徊几许,咬着唇退回来。

    如今府上气氛凝重,魏岚那儿更是焦头烂额,她实在不敢再添乱,只盼着三公子能早些寻到人。

    正茫然无措时,昏黄灯影照着一个瘦小身影近前。

    清荷定了定神,迎上去,“添哥儿怎么来了?”

    “我来寻婶娘。”

    “可不巧,少夫人已睡下了。”

    添儿失落地扁扁嘴,“我们分明约好的。”

    清荷强自镇定,笑道:“少夫人今日在外奔波乏了,约莫是忘了,等她睡醒奴婢替您传话。”

    添儿没多纠缠,遥遥朝亮着灯的正屋望一眼,转身走了。

    回到观苍院,柏钊正等在廊下,“没见到人?”

    添儿摇摇头,把方才在清荷那儿听来的话原样说了,然后高高扬起脑袋,一副很得理的模样:“爹爹学坏了,竟然教唆我撒谎。”

    他分明没有约过婶娘。

    柏钊的人未曾见过萧从音回府,那院给的话却是人歇下了,其中必有蹊跷。

    按下疑虑,一本正经道:“她亲口同我说的,不信改日你见了她自己问。”

    哄了儿子回去休息,柏钊独自立在廊下,鹦哥伏在架上一动不动。

    他伸手拨动食水,鹦哥探头看看他,又缩回翅膀里。

    柏钊负手而立,目光落入虚空。

    整座院子陷于沉寂,一直到王宣疾步穿过月洞门,走到阶前抱拳复命:“公子,虞掌柜不肯同小的透露,要您明日亲去一趟。”

    柏钊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知道了。”

    *

    萧从音徐徐睁开眼,长睫颤动掀开一隙,眼中先跃入一片迷蒙柔光,渐渐聚拢出床帐顶部的绣纹。

    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想揉揉眼却扯不动腕子,宽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皓腕,上面赫然扣着银色环锁,锁链蜿蜒系在床柱上。

    萧从音恍惚以为自己仍在梦中,阖了眼再睁开,锁链仍在,冷冷映着漫入纱帐的碎光。

    身上衣裳亦被换过,是件质地细软的寝衣。

    用力扯动几下,锁链哗啦作响,寂静中分外刺耳,银环表面光滑,紧扣腕子却不勒人,倒是胳膊上的伤口被牵动,刺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谢谦!

    萧从音毫不费力想到罪魁祸首。

    踢开身上绫被,抬腿挑开帐帘,大片日光漏进帐来,她微微眯眼适应过,扬声唤人。

    很快听得脚步声趋近,门口珠帘响动,一个眼生的丫鬟碎步进来,低眉顺眼上前,“夫人醒了。”

    萧从音:“这是何处?”

    “是公子的私宅。”

    “谢谦的宅子?”

    “是。”

    “果然是他。”萧从音冷笑。

    他是疯了吗?竟然给她下药,还拿链子绑她!

    气愤未平,又想到他拿刀捅自己的情形,胸口起伏更厉害。

    可不就是个疯子么。

    她自己搁这儿动气也是徒劳。

    萧从音深呼吸压下郁气,问:“他人呢?”

    丫鬟:“一早出门了。”

    “当值去了?”

    “奴婢不知。”

    萧从音一抬腕子,“给我解开。”

    丫鬟面露难色,“锁链是公子亲自上的,奴婢没有钥匙。”

    萧从音气得磨牙,磨得牙根发酸,眉梢一挑,“我要方便。”

    丫鬟忙道:“奴婢端恭桶来。”

    “......”萧从音醒后嗓子干涩,被她这一回话堵得几乎冒烟了,见人转身要出去,无奈道:“罢了,先给我倒杯水来。”

    丫鬟听命照做,片刻捧了温水来,扶起她小心翼翼喂到唇边。

    萧从音润过嗓子,再打量嗫喏的小姑娘,语气缓和许多,“叫什么名字?”

    “奴婢商陆。”

    “商陆,”萧从音念一遍,“谁取的?”

    “公子。”

    商陆,白果,这人尽取些有毒的名字。

    萧从音在心中暗讽,又问:“你跟在他身边多久了,为何我从未见过?”

    “奴婢是四年前被公子买下的,只负责这院子的洒扫,未伺候过公子。”

    萧从音细算时日,大约在她回京前不久。

    “这里还有什么人?”

    “连我在内的丫鬟四个,其余就是护院了。”

    “谢谦经常来吗?”

    “公子只来过两次。”

    萧从音偏头往窗外看,只能看到一小片葱郁的树梢,思量须臾,道:“你在此处待了四年,想来十分熟悉,宅子外头可有好玩的?寻来给我解解闷。”

    “奴婢不知。”

    “谢谦不让说?”

    商陆:“奴婢从未出去过。”

    萧从音诧异,“四年没出过这宅子?”

    商陆点头。

    萧从音追问:“那你们吃喝如何解决?”

    “每日会有人送食材来,奴婢们自己动手。”

    萧从音再问其他,商陆一盖不知。

    她套不出话,无法弄清身在何处,到最后也懒得问了,横陈榻上,无聊地摆动链子听响声。

    *

    柏钊一夜未眠,天亮后备马赶到清音阁,见了虞掌柜,张口便问:“你知道她的下落?”

    “不知。”虞掌柜请他落了座,斟盏茶推过去,详细道出昨日街上发生之事。

    “我对过时辰,结合百姓描述的模样,猜测遇刺之人是郡主。”

    “遇刺?”柏钊凛然变了脸色,“这样大的事,为何现在才说?”

    虞掌柜:“未完全确认身份,且刺客当场毙命,差役搜查后未见百姓口中的女子身影,想是暂无危险。”

    虞掌柜与萧从音的情分之深,旁人不知,柏钊却一清二楚,见她如此镇定,不由生出疑心:“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儿?”

    “不知。”虞掌柜面不改色答道,“不过郡主留了话,无论这段时日发生什么,不准我们私自动作。”

    留下这话,不是刻意筹划,便是有所察觉但打定心思赴险。

    难怪问他信不信她。

    想明白这层,柏钊眸色转深,又气又无奈,“还是这般冒失。”

    虞掌柜也暗自叹了口气。

    柏钊勉强平下心绪,问:“刺客身份能查到吗?”

    虞掌柜:“刺客身上没有可证身份的物件,据我猜测,应当也是出自专门的雇佣组织,那里头尽是亡命徒,拿钱办事,不会留下把柄,查下去恐难有结果。”

    柏钊敏锐捕捉到关键,“也?还有别的事?”

    虞掌柜一贯平静的脸上露出慌乱,“我不过顺口,没有其他意思。”

    她心虚的太明显,柏钊快速捋过近来发生的事,抓住一个念头:“酒楼陈公子的死也和这群刺客有关?”

    虞掌柜漏了破绽,抵不住他的追问,到底说了实话,“是和家雇人害府上四公子,不知怎么杀错了人,赔了陈公子一条命。”

    *

    日头一寸寸西斜,直到金色爬上窗棂,外间终于传来脚步声,比商陆的步子沉。

    珠帘被挑开,谢谦一身青色官袍未换,手中托着药膏和纱布,缓步走到榻前。

    萧从音懒懒掀起眼皮,视线蜻蜓点水一般从他身上掠过,落回帐顶,接续数上面的花瓣数量。

    这次和上次数出来的又不一样。

    谢谦:“你不想问什么?”

    萧从音不看他,“没那个必要,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了。”

    “我先替你换药。”

    见她未反对,谢谦搁了托盘,挨着她在榻沿坐下。

    萧从音的伤在大臂上,换药就得脱掉半边袖子,谢谦手指将要碰到她衣料时顿住,“你肯让我碰?”

    他话语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知情的见了,定要被他眼中的关切蒙

    骗。

    萧从音挪动手腕,用链子的声响打破他的虚伪,“我说不肯有用吗?”

    谢谦没说话,指尖挑开她腰间绦带,香肩脱出衣衫跳入眼帘的刹那,喉咙干涩收紧,狠狠滚动一下,视线迅速滑到伤口处。

    旧纱布边缘渗出的猩红,与白皙肌肤形成刺目对比。

    谢谦极力放轻动作,药膏涂在伤口上时,余光留意到她咬紧下唇忍声,便试着拿话分散她的注意:“这宅子是我在咱们进京前买下的,想做一处咱们自己的家,花园照着你喜欢的样子翻修过......”

    萧从音嗤笑打断他,“别咱们咱们的,你下药迷晕,拿链子锁我在这里,现在你说这是家?我看囚牢差不多。”

    “只是暂时,我不会关你太久的。”

    “你就是关着我,我也不会回心转意的。”

    谢谦涂药的动作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我知道。”

    知道?

    萧从音猛地意识到什么,“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谢谦没回答。

    直到缠好最后一圈纱布,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小油纸包:“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萧从音见像是个包药粉的,没好气道:“总不会是毒药。”

    谢谦:“你应当见过大哥服用它后的样子。”

    萧从音愣了一瞬,脑子里飞快闪过柏钊泡在冷水中的模样。

    霎时变了脸色,“是你给他下的药?”

    谢谦勾唇,“是他的好妻子想与他培养夫妻感情,偏被你搅了局。”

    “和筠书?”萧从音记得,那日和筠书来时,柏钊是让她查清下药之人。

    谢谦:“是啊,你坏了人家的好事,这才招来杀身之祸,萱儿,做人太过善良会吃亏的。”

    听他意思,是和筠书要她的命?

    可他为何知道这么清楚?

    萧从音不急追问,讥嘲一笑,道:“可不是嘛,我出过最大的亏就是当初救下你。”

    谢谦瞳仁里有亮光快速闪过,“你还记得?”

    “听白果说的,我完全没印象!”萧从音特意加重语气。

    谢谦看了她一会儿,涩然笑笑,低头慢条斯理打开药包,声音变得很轻:“我真想给你用,又实在舍不得教你受那样的苦,也怕你药性发作时会去寻他......”

    他捻一撮药粉在指腹,朝她倾身过来,“现在好了,他没法打扰我们。”

    “你做什么!”萧从音侧身欲往里缩,被锁链束缚,偏头挣扎亦是徒劳,眼睁睁看着谢谦的指腹抵上她唇边。

    徒劳张着嘴,舌尖死命往里卷,唯恐不慎吞进去。

    “放心,我替你试过了,这点作用不大,只会心痒难忍而已。”谢谦退回去,也抿一抹到自己唇上,舌尖轻巧一抿便化开了,原本干裂的唇瓣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这人真是病的不轻!

    萧从音来回蹭弄,拼命想把药粉蹭干净。

    谢谦倾身凑近,眼见要吻上她的唇,萧从音情急怒斥:“别碰我,滚开。”

    唇瓣碰撞,到了没能躲过药粉化入舌尖。

    谢谦只为激她,并未真正吻下来,单手捧正她的脸,鼻尖几乎相抵,含情脉脉对上她的愤怒,“我舍不得让你受罪,可又盼着你多想想我,萱儿,我有时候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

    萧从音不回应,他自说自话好一会儿,起身将药膏与纱布收好,又在床榻旁的地上铺了软褥,夜间便宿在此处。

    这药当真性烈,一丁点就让人半宿难眠。

    萧从音只觉得有打湿的青丝贴着肌肤上游动,一会儿缠着这里,一会儿攀上那里,反反复复,她没法子触碰,鱼儿似得在被褥里翻腾。

    偶尔那根青丝还会贴到颈侧,勒她的喉咙,让她呼吸受阻。

    强烈地渴望有什么人能帮她摆脱折磨,脑海不受控制浮现柏钊的身影。

    先是那张清冷宛若神祇的面容,继而是缠绵悱恻的吻,慢慢地,又不可抑制地惦记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掌......

    这点剂量不足令人沉沦失控,却搅乱心波,让她不得不清晰面对内心最隐秘的欲望。

    这对萧从音来说,比彻底失控更残忍。

    她气恼,羞愤,不断地翻腾,试图用链条的声响掩盖自己紊乱的呼吸,驱散杂念。

    “萱儿在想谁?”谢谦的声音从纱帐外传来,淡淡的,辨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