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青山两人赶路的速度并不快,因为要照顾苏枫瑶的伤口,现在还没进入京城,到了夜晚,人马俱疲,于是两人寻了个客栈,安全起见,便只要了一间房。

    房内。

    “宣青山,回去之后,你打算先干什么?”

    她倒了一碗酒,酒碗凑到唇边,听到这句话,魏轻舟把碗放到桌上。

    “还没想清楚,但我们得先安全抵达。”

    脑袋有些发闷,她笑了笑,道:“你先睡吧,我出去吹吹风。”

    苏枫瑶静静看着她关了门。

    宣青山飞身上了屋顶。

    她抬起头望着天,黑洞洞的一片,这天好像会因为一个小缝慢慢撕裂开来,每一片都将沉重地压住肩膀,死死压住。哪怕最终得获轻松,天永远也是黑洞洞的,迈不开步,走不到头。

    她开始后悔,刚刚出门怎么没带酒。

    “接着。”

    余光中有个黑影直直飞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低头一看,不禁瞪大了眼。

    一壶花高格酒。

    宣青山偏头望去,苏枫瑶白色的衣角被风戏耍地找不着方向,她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垂在身侧,下巴微抬,双目因为浅笑微微眯着,整个人得意洋洋地立在屋顶上。

    她呆住了,苏枫瑶很少流露出这样鲜明的情绪,骄傲的少年和刚才那片黑洞洞的天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呆了一瞬,她不禁也扬起嘴角,晃了晃手中的酒,喊道:“接住了!”

    “有什么烦的跟我说。”

    两人和黑洞洞的天空对视着,酒的香味环绕着,好像试图构建出一个美梦。

    “我只是有点...”

    话未说到一半,两人都警觉地抬起头对视。

    下一秒,一把长枪携着风雨雷霆之势横朝两人的命门横扫过来。

    两人的身体一霎那绷紧,她们凭着本能后仰下滚到屋檐边角,堪堪躲过那柄杀人的利器。

    长枪飞到旁边的屋顶上,被一个高大的男子抬手稳稳接住。

    宣青山喘过一口气,定睛一看。

    是...叶木!

    “是你。”

    她边说着,边稳定住身体,凤眸一瞥,叶木手里拿着的,正是一把钩镰枪,与苏枫瑶所说一致。

    苏枫瑶也在这时开口:“那晚不是他,但枪一样,我估计是两人一起。”

    她眯了眯眼,叫道:“你叫什么?”

    “落木寒。”

    男人两簇眉毛尾巴微微向下撇,有点成个八字,眼睛生的狭长,在黑暗中盯住她们如同盯住猎物,肤色白的像个死人。

    “为何那几日没有动手?”

    落木寒面无表情,定定地站住不动,未起一丝波澜,宣青山感觉他一直在瞧着自己的左脸。

    突然,他唇角勾起一点点弧度,两人只感觉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

    宣青山急急转头,后面有一把长枪正冒着森然寒气,朝她的脖子劈砍下来。

    一瞬间,她脑子里开始闪回这辈子的记忆。

    她现在左脚完全弯曲蹲着,右腿稍微伸直支撑着身体,回忆还未闪完,左脚已经自动顺着枪劈砍的方向给力,重心前移滚了一圈。

    长枪劈了个空,狠捉着往前滚的宣青山刺去,刺到一半突然掉转方向,横转来挡住她的一鞭腿。

    落衔蝉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一双竖瞳紧紧盯着她。

    “是你!”

    疙瘩山后那个怪小孩!

    宣青山刚准备起身,眼前忽然黑影一闪,肚子上已经挨了落木寒重重一脚,她下意识的去摸剑,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随身带剑。

    这发懵的一瞬间,她又挨了好几脚。

    甜腻的腥味弥漫整个口腔,强烈的反胃感使她的整个脸庞扭曲,宣青山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滚去。

    下落之前,她左手紧急扣住了屋顶的边沿,整个人吊在空中摇晃。

    这个高度,掉下去绝不会身安无事。

    苏枫瑶慌忙想赶来救她,又被钩镰枪挡住去路,她因着烦躁忽然暴起,心里憋着一口劲儿狠狠反击,落衔蝉一时不敌,连连后退,落木寒见状,脚一蹬飞身过去,与落衔蝉一块迅速压制住了苏枫瑶。

    落木寒就像一匹因撕咬猎物显得极其兴奋的猛兽,他用嘶哑的嗓音说道:“实在抱歉,来不及寒暄了,在下奉命要取你二人性命。上次没有杀你,只是因为那个女人救了我,所以拖到了今天。”

    苏枫瑶狼狈的避开两人的攻击,并不出声回答。

    见她倔强,落木寒的脸微微扭曲,加快了手上的攻势。

    在她紧急面对落木寒的正面猛攻时,落衔蝉一个撤步绕后,一拳便击中了苏枫瑶之前受伤的地方,落木寒见状,顺势抬起一腿便将她踹出老远。

    苏枫瑶猛地砸在屋顶上,脑子一片白光,她‘哗’的吐出一口血,俊秀的脸因为疼痛紧皱,她低头望着胸口,那儿的衣衫渐渐被鲜血染红,之前的伤又被撕裂了。

    她苦笑,又抬头望了望吊在屋顶边岌岌可危的宣青山,张开血口大叫:“宣青山!你不是说,想保护我吗!”

    那边的宣青山却听不见这句话,落木寒那一脚极狠,卯足了力,她脑袋还在发晕,口中留出的血缓缓顺着脖子淌下,她讨厌这种感觉。

    落木寒走到屋檐边,只是微微低了下巴,不带一丝情绪的俯视着马上死去的猎物。

    好可怜。

    他抬起长枪,在宣青山的左手背上轻轻的划,嘴里轻轻念着:“你与我一位故人长得有点相似。”

    “不然,也不会容你活到现在。”

    宣青山感觉不到,她的左手已经僵硬,右手垂在袖口里不受控制地发抖。

    彷佛是觉得太过可怜,落木寒的眉头甚至微微往上簇着,嘴唇也紧抿着,只是低笑还是在胸口慢慢震荡。

    她冷汗淋淋,清醒了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生还的可能性。

    身下没有任何支点,空空荡荡。

    往下走绝对不行,那只能往上走。

    她握了握右手,轻吐出一口气,左手渐渐脱力,她于是使尽余力往上顶,右手抓上去重新又找到一个支点紧紧扒住。

    “啊——!”

    长枪慢慢刺入左手。

    后面突然传出一个女声。

    “喂,你这就死了?”

    闻言,落木寒眼神闪烁,他收回视线,往右侧望去。

    在猎人这一瞬间分神的时候,宣青山抓住了机会。她深吸一口气,腹部绷得死紧,膝盖猛地往胸口抬,手臂在一瞬间爆发将身体往上拉,右腿膝盖已经碰到屋顶边沿。

    落木寒听到动静,收回视线的同时急速将长枪从宣青山左手背拔出,毫不犹豫地往她背后心脏的位置刺去。

    这一个呼吸间,宣青山上半身已经上来,面对雷霆之势猛击下来的长枪,她即刻借膝盖的力往侧方翻滚,翻身的同时用拳

    背狠狠砸开了长枪。

    铛——

    这一下,长枪差点脱手。

    落木寒抓了抓手,任由宣青山后退,故意等她修整。

    宣青山退到一定距离,稳住身体。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全身因为刚才的动作开始发麻,左手背和下巴上的血一滴滴落下。

    她低头看了看拳背,刚才过于用力现在还无法完全舒展,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因为那一下挡击引发阵痛,左手的伤口并不深。

    稳住呼吸,冷静。

    宣青山瞟了几眼苏枫瑶,内心猛然一惊,此时苏枫瑶的下巴和衣衫上几乎都是血,正拿着随身佩剑与那持着长枪的小孩拼命狠斗,不知是不是伤口疼痛的原因,她的表情实在是难看至极。

    她看了好一会他们的对招,才将视线重新聚集在落木寒身上。

    看着敌人手上那把发出隐隐寒光的长枪,自己手上空荡荡的,没带佩剑,若是他不顾一切的攻过来,自己便是一只被牢牢拴住待宰的弱鸡。

    躲也躲不了,打又打不过。

    唯一的优势是,敌人似乎见她奄奄一息,不打算主动攻击。

    宣青山苦笑,吐出一口气,差不多了。

    她抬起右臂抡了两圈,又转转脖子。

    眼睛一瞪,宣青山鼓起胸膛大喝一声,抡着拳头直直往落木寒冲去。

    见猎物主动送死,落木寒的神情很是微妙,眼里浮现出能够亲手宰杀猎物的兴奋和疯狂。

    他双手持枪,腿并不动作。

    转眼,宣青山已冲到眼前,她紧握右拳,高抬至肩,青筋突起,带着风雷电雨之势直冲落木寒的门面,嘴里发出一声爆喝。

    落木寒右手倏的将长枪前送,格住这一拳,又极速在身侧横过长枪往木宣青山胸膛刺去。

    料她会闪躲开。

    可是宣青山却并未躲闪,她将左手成拳挡在胸前,长枪正正又刺入滴血的伤口。

    几乎是一瞬间,她侧过身,发了狠地用右手握住长枪往身侧送,同时右脚抬起往落木寒胸膛狠踹。

    落木寒并未松开长枪,他只抬起左手格挡,没有受住这一脚,往后退了两步。

    宣青山马上利用这一下,咬着牙甩开了左手,同时双手握住将长枪倏地往回推。

    落木寒并未松手,被拽得微微后仰。

    而此时正在后方打斗的苏枫瑶与落衔蝉距离落木寒极近,她从刚才便微微留了神注意这边,见此时时机已到,她引落衔蝉渐渐逼近,在他下一刻长枪袭来时,倏地往旁边闪躲开。

    嗤——

    瘫软的感觉从落木寒后背蔓延,血喷洒在脚边。

    宣青山不像落木寒那样有性子等待,见他受伤神晃,马上飞起一脚踹在腰侧,将人踹开一段距离。

    受伤的背正巧狠砸在屋脊处,落木寒眼前一阵发黑,长枪脱了手。

    见他受伤,宣青山松了神,喉咙处迅速涌上一股甜腥,膝盖发软,不受控制地下跪。

    落衔蝉见落木寒被自己划伤,脸上显出格外的慌张,在最后一下横枪时使出全身的劲来将苏枫瑶格出一段距离,马上奔过去将人抗在肩上逃离了屋顶。

    苏枫瑶目送两人消失,又调转目光,看着跪着的宣青山,口中又吐出一口鲜血,她勉强用佩剑撑着屋顶,身体晃荡在空中,似乎一阵风吹过就能将她带下去。

    她的衣衫都没有干净的地方了。

    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苏枫瑶倒了下去。